這是一個都市小小女生的零星記憶
關於一個小北鼻和一個有缺點的貓下士一起成長。
在這個充滿變化和意外的廣漠和浮躁的世界中，要怎樣才能夠擁有比較合理的快樂，並且合理地成長，怎樣為成長的苦澀滋味作一些無可無不可的準備
這是一個關於擁有和失去的故事
關於童話和現實
關於這裡的故事和我所不了解的世界
這是我和貓下士的故事。我是牛奶中尉，而貓下士是一個相當非凡出眾的貓咪。他在我嬰兒時期出現，在大人還不明白我的思想的時候，聽我說話，跟我遊戲。他自稱時尚智慧並重，但其實擁有不少缺點，但是他嚴肅地辯解，說這個看上去漂漂亮亮的世界，彷彿時尚熱鬧，其實也千瘡百孔充滿了遺憾。換而言之，我們為什麼要對一個貓咪那麼苛求呢──他的那些無傷大雅的缺點並不引發戰爭，也不導致饑荒，倒是帶給了我一些春暖花開的美好時光。
我把我們的故事記錄下來，因為有一天貓下世突然憂傷地對我說，時光終於都會流逝，對於人類來說，嬰兒時代的記憶相當容易被時間抹去。為了讓他不要擔心，我決定把這短短的時間裡發生的雞毛蒜皮的事都寫在這裡。這樣，應該對於貓下士會有所安慰吧。
不過，貓下士還是堅持說，即便這樣也沒有用，這是人類的宿命，總之，他堅持我度過嬰兒時期之後，便必定會忘記這一切。他瞄一眼這裡的文字，嘟著嘴說，大概也不會記得這是自己寫的東西。他說，你們人類就是這樣，在善於遺忘中，若無其事地生生世世走下去，真是一種相當無情的動物。
我想，他是非常非常擔心我將他忘記，也非常非常留戀這段超凡脫俗的日子，所以評論我們人類的時候，語氣有些過於偏執嚴厲了。不管怎麼說， 我希望這個叫做MiuMiu的貓下士和今後的我看到這裡的文字之後，會感覺到四處迸濺的喜悅和絢麗的思想的火花。
在這個充滿變化和意外的浮躁的世界上，我現在能做的只有這麼多。等我長大成人，也許我能做的還會更多一點──這是我的希望。
有一種叫作貓的動物
起初我不知道貓是什麼東西。但從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至少有兩個跟我有特別的關係的人，他們有兩張好奇的臉，對我的一舉一動經常表現出不必要的驚訝詫異和興奮。起初，我有點不耐煩，但是後來就習慣了我曾經認為多此一舉的關懷，開始覺得溫暖──這種神奇的感覺讓我時時刻刻充滿信心和勇氣，覺得這個世界永遠會有喝不完的香甜的牛奶，能夠堅信每一覺醒來的時候，身邊一定會有一雙有力的手把我抱起來──總之，感覺很棒，經常會讓我覺得滿足地想打一個大大的哈欠，甜甜地睡一覺。
有一天，那兩個人中的一個突然說，牛奶中尉需要一個玩伴，而且作為一個中尉，手下沒有可以聽令的下級好像也不太體面。
另一個人說，那麼我們把貓下士請來吧。
我自然?起耳朵，想知道關於貓下士的事情。
這時，最先說話的人便笑起來，說，我就知道你喜歡貓，恐怕你是想把貓下士請來，自己跟他玩耍吧。不過，要注意哦，你知道貓這種動物，雖然可愛，但難免有些怪脾氣，而且自視甚高，有點難伺候。加上貓下士也是個皮蛋，跟中尉搭檔?起來，可不是會無法無天了？
這倒是。另一個人也吃吃地笑起來，貓下士的確是個有性格的貓，但是哪個貓沒有一點壞脾氣呢？況且在貓中間，他也算得上博學多才，又有幽默感，中尉跟他在一起一定會開心。
也好。不過他來之前，你要好好跟他交代，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越界，千萬不能因為貪玩帶著中尉做危險的遊戲。
這是自然，不過貓下士肯不肯來，還是個問題呢。不要以為他呼之即來，揮之就走哦。
明白！我們下份帖子，正正經經，隆隆重重地邀請他就是了。
記得要送他一份禮物，不要送魚和老鼠形狀的東西，他不喜歡收這些帶有偏見色彩的大眾化禮物。不過他愛漂亮，漂亮而無用的東西他倒不介意收，別致一些的則更好。
知道了，讓他知道我們重視他就對了。
對，要有誠意，他才肯來。
不過，為什麼一定是貓呢？別的動物不好嗎？
哦，是這樣的。我小時候曾經許諾過，等有了家庭，穩定下來的時候，一定要請一隻貓來，有了貓的家，會有種溫暖人心的力量，即使在陌生的地方也不會有漂泊的感覺。
既然是代表了這樣的夢想，那就一定要請貓下士來了。
是啊，是啊。
聽了以上兩個人的對話，我不是非常地明白。貓這種東西真的有這種神奇的力量嗎？再說，我不是說過我出生在國際醫院，在一個所謂的國際化的大都市裡，「國際」這個詞不就代表了一種在某個遼闊的空間裡飄泊漫遊的宿命？他們難道不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在這個城市待下去，總有一天又會啟程去另一個地方？一隻貓能夠左右安慰人的情緒？或者跟許多時候一樣，大人們不過愛說一些一廂情願的話，真讓人費解。
不過，我打算不費神想這些沒用的事，對我來說比較重要的是知道貓下士究竟是怎樣的動物。
貓下士來的那一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他個子跟我差不多高，肩上背了一個小袋子，看上去有點害羞。
家裡的大人看見他也很高興，跟他打招呼，說，那麼遠來，還背著這麼重的行李哪，不是說，什麼都不用帶，所有需要的我們都替你準備妥當了嗎？
貓下士小心翼翼地將袋子放下，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家裡的大人，並且鞠了一個躬，看上去有點期待。
那麼客氣。家裡的大人愉快地接過來，將盒子打開。咦，是一個鈴鐺啊？家裡的大人從裡面拿出一個鈴鐺，輕輕搖起來，一面說，好別致的禮物。為什麼要帶禮物來呢，不是說了，不用客套的嗎？
貓下士看上去好像有點失望，想說什麼，又忍住了，不過，他還是又鞠了一躬。我替他著急，看上去去好像我們家裡的大人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們卻渾然不覺。
我一直在打量他，他長得跟我所有見過的東西都不一樣，他覺察到我，便也打量我。我跟他說，你好。
他舌頭伸出來，打了個捲，舔一下嘴唇，也說，你好。
我忽然發現他聽得懂我說的話，而他說的話我也聽得懂，所以，我們同時展現了幾乎一樣的笑容。
貓下士的臉圓圓的，毛茸茸的，眼睛大大的，大概因為高興，所以他走過來在我的臉上蹭了一下，癢癢，軟軟的，讓我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家裡的兩個大人鬆了一口氣，說，好了，沒問題了，他們可以相處得很好。
我和貓下士的友誼
有一天，貓下士MiuMiu弓著背，坐在窗台上向外看風景。外面下著雨，天色陰陰暗暗，小小的背影看上去竟然讓我有一種孤單的感覺，於是我突然感覺到了憂傷。說不清這是什麼樣的滋味，酸酸的，暗沉沉，濕搭搭的，讓人提不起勁來，連喝牛奶的興趣也沒有了。這可很新鮮，跟以前所有的各種感覺都不一樣。貓下士MiuMiu轉過頭來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然後露出吃驚的表情，說，中尉是怎麼了？可不能多愁善感哪，特別是像你這般年幼的中尉。發生什麼事了，趕快醒過來，這種情緒很危險哦，會像中毒一樣讓人情緒低落，對這個世界充滿怨言，要不得，要不得。
哦。我點點頭，才明白剛才的這種情緒原來叫作多愁善感。我說，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剛才看著你的背影，不知不覺心中就充滿了這樣的感覺。
貓下士MiuMiu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是貓下士的多愁善感傳染給中尉了。沒錯，貓下士剛才正有些傷感呢，情緒原本是會傳染的──中尉和貓下士之間竟然那麼有默契，貓下士覺得驚訝，卻也有點欣慰。
貓下士這樣一本正經地用第三人稱說話，像一個老學究一樣，倒是非常有趣。但是我才不耐煩學他的口氣，我還是喜歡直截了當地稱你我。
我問他，你剛才在看什麼？
貓下士的回答總是有點出乎意料之外。他說，我在看遠方。
遠方有什麼？
那是一種譬喻。他很好脾氣的耐心解釋，遠方指的是過去。他頓一頓，有點多愁善感地說，遠方有失落的友誼。
咦？我有點好奇地問，貓下士，你也有過去？以為你不過是一隻北鼻貓，沒有歷史的哦。比如我吧，我的過去就乏善可陳。
哼。貓下士MiuMiu有點不屑，說，貓不一樣。每隻貓都有可歌可泣的歷史，跟年齡無關。不過，別擔心，你跟我在一起一定也會有即使不非同尋常，也難以忘懷的經歷的。
哦。我雖然有點懷疑，但是不忍打擊貓下士的自信，就顧左右而言他，問，你剛才在看過去的什麼呢？
貓下士的眼珠骨碌碌轉了一圈，然後把嘴扁一下，說，看失去的友誼哦。然後，思考關於天長日久那回事，最後，就有點傷懷。
我揉揉眼睛，有點困惑地看著他。
他便解釋，說，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一隻經驗豐富的貓。跟人一樣，經驗豐富了之後，勢必會有一些傷心的經歷，這是難免的。
我打岔，自言自語，說，那我怎麼辦，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會不會也有傷心的經驗呢？
那是一定的。貓下士說，但是那不重要，傷心過了，學會丟開就好了。不過，你不要打岔，讓我把話說完。
貓下士說，我在貓學校念幼稚班的時候，碰到過一隻很想跟我做朋友的小貓。在一個下雨天的下午，她撐了一把畫滿小魚的小傘，追上我。把她自己的小傘收起來，擠到我的傘下來，眼睛亮亮地說，我們作好朋友吧。
哦。我說，聽上去蠻動人的。
貓下士說，是啊，我們的友誼就在那一刻開始。但是，也許你不知道，貓的世界裡時間過得很快。長話短說，我變成下士之後，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我也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增長了很多?歷。有一天我再碰見那隻小貓，她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就是作出一幅跟我不認得了的神氣。我的心咯?一下，在一瞬間碎成了很多小碎片──當然後來又恢復成完好如初了──但是真叫人傷心，貓下士我也想找一份天長地久天長的感覺啊，不知道有沒有可能。
我伸出手指去，摸了摸貓下士的額頭，他趴下來，將毛茸茸的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默默地睜大眼睛，然後從喉嚨裡發出打呼嚕的聲音。我想，他是在把傷心?開去。就像他說的，傷心不要緊，只要懂得丟開去就好。
貓下士跟我這樣開誠布公，我們的友誼便很容易地開始了。不是上級對下級的冷冰冰的關係，是溫暖的友情──那是一種溫暖的東西，能照亮彼此的心靈──這是貓下士說的。
貓下士放假之後去了哪裡
貓下士要放假了，在這個人有人權，貓有貓權的進步的社會裡，誰都有放假的權利，我雖然發現自己捨不得他離開，但是也沒有阻止的理由。我呆呆地坐在地毯上，手裡抱著一個空空的奶瓶，看貓下士忙來忙去整理行裝──看樣子，他要出一趟遠門。
我想起他到我們家來的第一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個子小小的他背著一個小袋子，神情有點害羞。我突然又很想擁抱貓下士的衝動，貓下士MiuMiu與我有默契，他走過來，很溫柔而嚴肅地跟我抱一抱，真是有點傷感的時刻！但是，我知道貓下士很快就會回來，所以告訴自己要振作一些。
貓下士走的時候，他的袋子有點沉，因為我在裡面放了一個我最心愛的玩具，一只胸口口袋裡裝著我的照片的兔子。剛開始，貓下士說，什麼嘛，要我堂堂一個貓帶著一個兔子到處跑，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吧。但是，在這樣的分別的時刻，貓下士畢竟善解人意，收斂起多嘴多舌的習慣，把兔子小心地裝進口袋裡。
貓下士到底去哪裡了？我聽見爸比問媽咪。
唔。媽咪回答，多問什麼呢？貓下士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想，但願如此。
沒有貓下士的日子，有點寂寞。
爸比偶爾開玩笑，說，貓下士放假，會到哪裡去？八成是去曬小魚乾吃了吧？
媽咪嚴肅地說，貓下士才不吃小魚乾呢，尤其是休假的時候，吃魚子醬倒比較可能，或者也會吃吃各種肝醬，煙三文魚什麼的。媽咪用感嘆的口氣說，時代不太一樣了。以前的貓下士們，即便是貓中尉，也不過是吃點燻魚片，就覺得是莫大的享受了。新一代的貓下士，雖然工作也很努力，但是在享受上可不含糊，一點也不會虧待自己。可見是社會物質豐富了。他們努力工作，努力享受，旁人倒也不便說什麼，只不要太揮霍了，否則，他們的嚴厲的貓爺爺可不許，貓下士們的家教還是很嚴的。媽咪說到這裡就吃吃地笑了幾聲，看樣子，媽咪好像很了解貓下士的家裡的情形，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有客人來，聽說我們的貓下士放年假去了，便大驚小怪地說，什麼嘛？貓下士也要放假？他整天不過陪北鼻玩玩，又不勞累？還需要額外休息啊？
爸比和媽咪異口同聲地說，正因為是跟北鼻玩的工作，所以才需要休息一下呢。跟北鼻玩，可不不是隨便敷衍一下就可以的，很費精神的呢。我們的牛奶中尉可不好應付，難得她跟貓下士成在一起笑嘻嘻的，很有默契，也不容易哦 –彼此好像很明白對方的心意。
聽爸比和媽咪這樣說，我更加想念貓下士了。盼望他可以早點回來。
貓下士回來之前，先寄回了一張明信片，上面印的居然就是貓下士，看上去很享受地泡在一處溫泉裡面。
貝貝姨看見了，怪叫一聲，很不滿地說，這隻貓，每次給他洗澡，彷彿給他上刑，一千一百個不願意，費我多少勁。這倒好，自己泡在溫泉裡，看上去還很自得其樂的樣子。什麼叫好心沒好報，這下我知道了。
媽咪笑著說，貓下士大概是害羞吧，下次你用溫泉浸浴的浴鹽替他準備好洗澡水，關上門，讓他自己洗。他就一定願意了。
貝貝姨還在咕噥著，好像不以為然的樣子，但是最後她說，只要讓他能安安穩穩洗個澡，也罷。就這麼辦。
爸比也在看照片，他說，那不是北海道嗎？我正琢磨他到底去了哪裡呢，原來去的還是一個盛產海鮮的地方。
媽咪說，不奇怪，他本來就是貓嘛！
我也伸出手，把貓下士的照片抓在手裡，細細地看，終於看見我讓他帶著的小兔子正坐在溫泉邊上的一個小木桶裡，露著兩隻耳朵。
我滿意地打個哈欠，打算睡一個午覺。真希望醒來的時候，貓下士就已經回來了。他不在，連個聊天的對象也沒有，真是有點寂寞。
旅行的魅力
貓下士休假回來，給我帶了一隻泡溫泉的布貓偶，頭上還纏了一塊毛巾，長得跟先前他寄回來的明信片上的自己差不多，他的小布袋子也因此看上去鼓鼓囊囊的，重重地垂在他肩上。不過，貓下士看上去神清氣爽，身上的毛也油光水滑，他撓撓耳朵，說，不好意思，旅行總是給我不可言喻的力量，我這個樣子看上去，是不是很讓人羨慕。
貝貝姨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看見貓下士，撫掌而樂，說，可回來了，出了一趟大遠門，回來先洗澡吧。這次可準備了你喜歡的溫泉浴鹽哦。
貓下士咪嗚地無可奈何地嘟噥了一聲，耳朵也變得扁扁的，在頭頂塌下來。我覺得奇怪，什麼嘛，真不明白，為什麼回到家又變得不愛洗澡了。
貓下士剛回來幾天，媽咪就宣布全家要去旅行。媽咪跟爸比說，許久沒有旅行，真是受不了，好像小宇宙也沒有足夠的能量支持正常燃燒了，一定要出去走一走，也帶上中尉。整天住在同一個城市裡的北鼻一定也悶得慌。
說實在，我倒不覺得特別悶。每天新鮮的東西和新鮮的感覺就讓人應接不暇了，不過我當然不反對去更遠的地方，一定有更意想不到的有趣的事情吧。想到這裡，我就覺得興致勃勃的。
貓下士也摩拳擦掌地說，我也要去。
你不是剛回來嗎？也不覺得累？
那算什麼，我堂堂貓下士，少年壯志哪裡會輕易怕這點勞累？貓下士豪邁地說，這是個旅行的世代，大家不都是天天上路，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沒有什麼稀罕的。不想到處走一走，看一看，才是異數。所以，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絕對的鄉下老鼠和城市老鼠之分，大家都是旅行者，共同分享這個世界。幸虧是這樣，否則你一個城市北鼻整天被困在一成不變的同一個物質的世界裡，豈不是會變得像小老鼠一樣，鼠目寸光。旅行是時尚。最後，貓下士這樣總結。
過了一天，貓下士抱著一大堆書坐在我的小沙發上劈劈啪啪地翻看，神情專注，像一個有知識的貓。我好奇，不由分說，讓他挪挪位置，跟他擠在一起，探頭看貓下士到底在研究什麼。
貓下士看的書上都是陌生的漂亮風景，跟我居住的城市大不一樣。我看得瞪大了眼睛，幾乎要把鼻子湊到書頁上去。貓下士用尾巴在我背上用表示了解的節奏溫柔地拍了幾下說，別驚訝，當然不一樣，這就是所謂的異國情調。旅行嘛，當然要看些不一樣的東西。中尉不妨看看，覺得哪裡比較有意思。
這時，媽咪走過來，啊呀一聲，說，難怪找不到這些旅行雜誌呢，原來被貓下士拿走了。看得這樣仔細啊，不過這次，貓下士不用操心，我們旅行的目的地已經決定了，要煩勞貓下士也跟我們一起走一趟哦，否則中尉一定有捨不得跟你分開這麼長的時間。
貓下士滿意而矜持地瞇起眼睛咪嗚叫了一聲，我發現貓下士對媽咪總是懷有一種特別的親密，從來不會擺出一幅裝出來的自以為是的倨傲神情，也不會故意裝出表達自大的不耐煩。這多少讓我覺得有點驚訝。不知道媽咪有什麼可以讓貓下士心服口服的法寶，連我這個中尉也常常拿貓下士沒有辦法哦。
大概因為從媽咪那裡的到了可以一起旅行的確認，貓下士看上去美滋滋的，繼續劈劈啪啪翻看有漂亮圖片的旅行雜誌。我轉過臉去，瞪著他毛茸茸的臉問，既然所有的異國情調在雜誌裡都可以看到，為什麼還要巴巴地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呢？坐在家裡，就可以知道天下事，豈不舒服？
北鼻！貓下士嚴肅地說，記住，只有親眼所見，親身體驗，才有說三道四的資格。如果你想變成一個言之有道的人，還是多多地走一些地方，增大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吧。旅行是一件很有魅力的事情。享受履行，也享受自由吧。貓下士裝出很感性的口吻說。
貓家族的名流們
貓下士果然?開了煩惱，恢復愛講八卦的本性，他一向喜歡與我談論他們貓家族的軼事，我曾經驚奇地發現，這世界上除了貓下士之外，還有多各式各樣的貓咪，而且其中竟然不乏名流，就算在人類世界裡也一般鼎鼎大名，地位崇高，並且永遠青春。貓下士說，這是值得羨慕的。他保持一種神往的表情足足達十秒，然後說，出名總是好的。作為一個貓，尤其如此。貓下士露出神往的表情的時候，會抿著嘴，中間如露出一點舌頭的尖尖。
我問，為什麼。那些所謂的貓名人當中，不是也有一些倒楣蛋嗎？出那樣的惡名，自己的醜事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沒得添些羞恥，有什麼意思。
貓下士的鬍子一撇，說，哪有這等事，你說的是哪個貓？
我想了想，說，那隻貓叫Tom，有個敵人叫Jerry，是隻老鼠，他永遠敗在老鼠手下，每次都敗得很慘，讓人著急。
貓下士MiuMiu哼了一聲，說，幼稚，中尉，這是幼稚！天真，中尉，這是天真！
啊？我詫異，問，是誰？你說Tom？
不，說的是你，中尉！
嗯？我覺得驚奇，不知道貓下士為什麼又貿然頂撞我這個上司。真是沒有辦法，我把他寵壞了，使得他養成了經常目無尊長的習慣。這次，我仍不怪罪他，因為我也好奇，想知道他又有什麼謬論或者妙想。
他說，你連這點也不明白，那是Tom愛Jerry，跟那個老鼠逗著玩，讓著他，當他有趣，否則，早就阿嗚一口把他吃了，還玩什麼玩。Tom是貓，Jerry是鼠，要明白自然的正常規律。凡事不要看熱鬧，要想深一層。
我有點不服氣，嘟噥著說，什麼自然規律？那麼說，龜兔賽跑，兔子輸了，也沒有道理了哦？是不是也是兔子逗烏龜高興啊？
那只有一次，沒有辦法說明什麼，而且是兔子睡了覺，當然，是不是烏龜使了壞，誰也不知道。所以你還是應該多思考，不要只聽一家之言……
貓下士老成持重，這樣苦口婆心，我便點頭算是回應了他。
那麼，你再跟我講講別的貓名人的事吧。我覺得無聊，便這樣要求他。
他問，你想聽哪個貓的事？
Hello Kitty啊。
她啊，她最騷了！
什麼？她不是一隻純潔的女小貓嗎？你怎麼這麼誹謗她？
我說的是獨領風騷的騷。貓下士得意地說，為他賣弄的文字遊戲感到驕傲。他說，Hello Kitty的風采真是無貓能及啊。在日本東京，她有整座屬於她自己的豪宅，床上掛著粉紅色的紗，連浴缸也是特製的，形狀也按照她的貓臉設計。每天有無數粉絲來看她，想跟她合影留念，有無數小女生為她尖叫，無數小男生挖空心思想要找一個合適的Kitty翻版，討小女朋友歡心。反正是風頭無兩，紅得發紫。
哦，聽上去像一隻很厲害的貓咪。我點頭。那麼，阿玆貓呢？
阿玆貓？貓下士MiuMiu說，就是那個藍精靈裡的反派，格格巫手下的黑貓？他並不那麼出名啊，只在小圈子裡有點名氣。他呀，他是貓家族裡的科學家。雖然格格巫不是好人，但他整天作化學實驗想整蠱藍精靈，有氣就撒在阿玆貓身上，所以阿玆貓也學了很多科學的知識，那都是犧牲皮肉換來的珍貴經驗。為什麼問他？他可不太能算是名貓哦，主要是遇人不淑，雖然本性不懷，有為科學犧牲的精神，本身也有點迷糊，投靠在壞人手下，便難出頭了。我們的社會，還是揚善貶惡的社會啊。所以中尉，為了能出光彩的大名，還是步步為營，不能跟著壞人做壞事啊。
原來貓下士說了半天，仍舊沒有忘記出名這件事，他對此如此念念不忘，可見不是壞事啦。但是，對於我中尉來說，當務之急，仍舊是我最愛喝的牛奶和那個少不了得奶瓶，別的事，先不用著急啦。
我將會遭遇的這個世界
如果貓下士不在了，誰陪我玩呢？
貓下士說逐漸長大的我會遇見許多新的朋友，就像我在學校裡面認識的那些北鼻。生命當中，有的人來，有的人走，有的人在不同的時間出現，卻要在不同的時間離開。他吸一吸鼻子，說，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傷感，但是，生命就是這樣──生命總是充滿你留不住的東西。比如中尉的奶瓶，也總有一天會在中尉的日常生活中消失。
中尉要做一個勇敢的北鼻。貓下士的涼涼的鼻尖湊過來，在我臉上啄了一下，算是鼓勵和安慰。即使在孤獨的時刻也不能哭鼻子！他這樣說，但他自己扁了扁嘴，看上去有些難過。
我連忙說，快不要哭。否則貓下士一流眼淚，我也會大哭。我現在的哭可跟小時候的乾嚎不一樣，我的哭也是有感情的了，大滴眼淚流下來，也怪難受的。
貓下士揮揮爪子，保證說他不會哭。
這才是好貓咪。我表揚他。這時候，我才發現，其實貓下士跟北鼻沒有什麼兩樣，也很脆弱，也很喜歡用眼淚來解決問題。
其實，自從了解到貓下士會離開這個事實，我一直覺得很不好受。連貝貝姨也看出有些異樣。她奇怪地自言自語，說，那隻貓和我們家的北鼻都是怎麼了？為什麼全都無精打采的？平常吵吵嚷嚷的覺得太?，這樣安靜的樣子卻也讓人覺得少了一點什麼似的。
習慣了的事情原來都是這樣悄悄地在我們生活中打上烙印。如果貓下士走了，貝貝姨也會想念他的吧。不過，所不同的是，對於貝貝姨來說，貓下士可能不過是一隻普通的貓咪，而且是一隻會掉很多毛的貓；但是對於我來說呢，對於我來說，貓下士是不一樣的吧。我一直以為當我在這個世界碰到問題的時候，貓下士都會給我一些以貓的觀點出發的忠告，不一定正確，但是一定會惹人發笑，所以我從來沒有仔細想過我將會遭遇的世界如果沒有貓下士了，會不會有些無聊。
貓下士小聲地說，沒有貓下士的忠告，中尉的爸比和媽咪也一樣會給中尉很多教導的……當然，他們說的話一定不會有我那麼有趣啦。但是遲早要進入人類成人社會的中尉，還是要聽聽大人們怎麼說話的，以後才會比較適應這個社會吧。
我不希罕。我說，但是又好奇地問，這究竟是個怎樣的社會呢？
貓下士說，是典型的人類的社會。
再多說一點。
不十全十美，但是因為是中尉自己的社會，所以要想辦法做一些能讓它變得可愛一點的事情。
還是不明白。
貓下士嘆口氣，說，這個世界的事情並不需要急於在一夕之間了解。中尉有沒有聽過循序漸進這幾個字？意思就是每天知道多一點。貓下士我不是說過，只有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才最真嗎？逐漸了解，慢慢感受，有時快樂，有時可能會悲傷，不過我想中尉的快樂大大多過悲傷。不過，也不要害怕悲傷，有時候悲傷能讓人學會憐憫。懂得憐憫，比較容易在其他的時刻快樂而勇敢。
貓下士說，說實在地，我也很想知道中尉會變成怎樣的一個人。但是這是循序漸進的事哪。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循序漸進，但那時候，貓下士會在哪裡呢。
本文出自《小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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