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可比美「月牙泉」的人工湖泊，在一片沙漠中，美如海市蜃樓……
我前陣子剛到沙烏地阿拉伯與一些「海灣國家」，領會到像杜拜、卡達這樣的國家，從滾滾黃砂中以人工建立起百層超高建築、全是人工圈圍起來的度假島嶼。
這些工程已經不是「大」可形容，包含的更是「高難度」的科技文明達成的新夢想。
不免發出「嘩」的驚嘆。
而我再次的「嘩」的驚奇，卻出現在一個少被報導、注意的地區：
甘肅阿克塞哈薩克族自治縣。
這個甘肅境內保留下來的少數民族自治區，面積與台灣相差不多，但人口只有九千一百多人。沒錯，還不到一萬人。除了哈薩克族外，回、維、藏、土、裕固、沙拉等多種民族也在此聚集。
離敦煌不遠，距「陽關」更只有一個多鐘頭車程，即可到抵其縣城，但讓我「嘩」出聲的是，整個縣城，多半是由沙漠的黃砂石礫堆中，建起的一個「人工綠洲」。
傳統的綠洲因有水源，多半是來自鄰近高山的雪融後得以濕潤。阿克塞縣城除了也人工引來雪水外，造成人工綠洲的更是使用了地下水。
沒錯，抽取地下水已成為沙漠地區綠洲的新水源，強力的馬達可以深入地下抽取到過往不敢想像的水量。但顯然水資源並非取之不盡，敦煌市郊的「月牙泉」，便著實乾枯了幾年。直到花了好幾千萬人民幣重新引來雪水與地下水，才讓「月牙泉」活了過來。
而且今年居然出現一灣月牙泉水邊，又多了一個水潭的奇景。
同樣以人工造成的阿克塞縣城綠洲，車子駛在平坦開闊的馬路上，兩旁的綠樹夾道相迎，花圃裡各式花朵開放，還在五月中旬看到遲開的牡丹、芍藥。
稍後在書記席忠平的帶領下，我們還要看到兩個面積不小的人工湖泊，清澈乾淨的藍色湖水，在沙漠中，真是美得不似真實。
像感覺中的海市蜃樓。
人類可以如此「戰勝」自然嗎？
這裡的平均降水量只有19∼176.6毫米，蒸發量卻有1600∼2500毫米。這敞開的大湖，怎敵沙漠裡日以繼夜的乾旱蒸發？
席書記指著湖畔的綠化、整個縣城的植栽，感動的說：
「這些樹，花了十幾年才種成。其間的照顧，比照顧孩子更不容易。」
我絕對相信，在一片砂石中要種成的每一株植物，比養大一個孩子還難。不要說少雨，冬天平均氣溫最冷的元月可在攝氏零下9∼20度，就算耐力夠的楊柳樹，如何保護才不至凍死，都是門學問。
這「人工綠洲」，老實說，真讓我嘆為觀止。
能造成的理由，我以為與中國現今揚升的經濟有必然的關聯。為了表示中央對少數民族的重視、為了開發大西部，大量的國家預算被編列，而工資尚低的西部，提供了大量的人力，來完成這在其他有沙漠的國家恐也不易完成的夢想壯舉。
一整個縣城都是在黃砂石礫中建起的大型人工綠洲。
這裡，不見其他綠洲叢生的棕櫚類植物，有的都是刻意栽的在地槐樹、沙棗、白楊、旱柳植物。有兩個大湖，有一座大型的清真寺、級別不低有兩個呼拜樓。有號稱世界最大的氈房歌舞廳。
更有以香港馬場為範例的馬場，自治區內的民俗賽馬、賽駱駝、叼羊可在此舉行，兩旁的看台階梯式位置井然，有點令我不知身在何處。
新建的縣城辦公所在、旅館、畫有民俗故事的長畫廊、供客人使用的大氈房等等，整齊的在筆直的柏油道路旁。
我是那種自然生態環境的維護者，對這樣挑戰大自然、如此大型的人工綠洲，當然有著憂心。但我也知道，對自治區內的少數民族，我們也沒有權力要他們只能繼續過住傳統氈房的游牧生活。
有電、有自來水、有抽水馬桶等等，會不會也是一種新的「天賦人權」?!但仍可以問的是：游牧民族喜歡這些嗎？
但無論如何，這在心態上可與杜拜、卡達黑金油國的建設同樣令人驚奇的人工綠洲縣城，已聳立在一片滾滾黃砂。其規模當然不能相比，但誇耀的「人定勝天」相信是一樣的。
推廣觀光同樣成為席忠平書記和王曉玲縣長的共識。
的確，這裡的觀光資源十分豐富，不要講七十公里外的敦煌，八十公里外的海子草原，夏天可比蒙古草原。草原中的大、小蘇干湖（謝天謝地，是自然湖泊），冬天冰封，夏天水草、蘆葦、水鳥、魚鷹環游，還有天鵝駐留。
不要忘了，這自治區的「阿克塞」之名，便是「白天鵝」之意。
（大、小蘇干湖位於海拔兩千八百公尺，十足高原湖泊，大湖鹹水，小湖甜水，是不是仍有海洋千古遺留的記憶？）阿爾金山作為張藝謀《英雄》一片的場景，而哈爾騰河源頭的「敦德冰川」更值得一探究竟，否則全球暖化下，相信冰川很快的要消逝許多。
但最令我畢生難忘的是在這裡吃到的羊肉。
吃遍全世界不少地方的美食。我真的可以說：
除了歐美喜好的那種未吃草只喝奶的小羊肉外，如果以養大的成羊來說，這自治縣的羊肉堪稱最佳，我吃過的世界首選。
沒錯，不羶不腥，使得共同旅行的團友們，不吃羊的都大口大口吃水煮羊肉。由於土地含鹽及其他礦物質，放牧於高寒草原吃草自然長大的羊，有如此美好的滋味，真令人驚豔。宰殺更見技巧。
烹煮的方式當然也是值得大書特書。本來只是基於保存加以自然風乾的羊肉，卻形成了另種美味。簡單烹煮，不加香料，真的是吃如此美味羊肉的最佳方法。
都說北京的涮羊肉好吃，我的美食界朋友們卻都同意我，得到了「邊疆」吃這些現宰現煮的羊，才知道「在地」美食的無可取代之處。
「羊牽到北京不是羊」，絕對可以說明何以要到阿克塞自治縣吃羊肉的重大意義。
因為在地、因為新鮮，所有與之相關的奶製品，不管是酸奶、奶油、酥油、奶豆腐、奶酪等等，都濃郁香甜。如果季節對，馬奶製成的「馬奶子」，是阿克塞的驕傲。馬肉也是另種風味，至於馬肉灌入馬腸的「馬腸子」，值得一試。
中國突飛的經濟，犧牲了自然，國家還規劃要到「大西北」發展，趁污染的腳步尚未臨近前，到甘肅，到阿克塞自治縣一遊吧！
而我則計畫在最近，就要再次前往。
◎作者簡介
李昂／本名施淑端，台灣鹿港人。中國文化大學哲學系，美國奧立崗州立大學戲劇碩士。著有小說《花季》、《愛情試驗》、《她們的眼淚》、《殺夫》、《暗夜》、《一封未寄的情書》、《迷園》、《北港香爐人人插》、《禁色的暗夜》、《看得見的鬼》、《花間迷情》、《鴛鴦春膳》等。其中《殺夫》已有美、英、法、德、日、荷蘭、瑞典、義大利、韓國等國版本。二○○四年獲法國文化部頒贈最高等級「藝術文學騎士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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