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她和阿爸住的小屋隔間,她緩慢拉開門,輕手輕腳進到昏暗之中,阿爸的鼾聲如故,這幾天小松家甘蔗田需要的人力比較少,要再一些時日才會正式開始採收,他跟另一群工人被招去壽工場附近整修鐵路,比平時晚回來,打呼聲也比平時更大。
拿起水桶回到外頭,姜彩加快腳步,陸陸續續有人從小屋裡出來,她低著頭避免和其他人眼神交會,雖然住在這裡的人們她大多都面熟,但實際上工人們來來去去,出現生面孔是常態,一大清早的她也不想節外生枝。
一小段路之後,灶下就在前面二十步左右的距離,遠遠便能看到白霧蒸氣奔騰,大夥的早餐大多是羹或稀飯,只有特定的日子,珠玉姨才會特別早起做水粄,姜彩繞過門邊磚造的爐灶,珠玉姨恰好就蹲在那調整木柴火侯。
「珠玉姨恁早。」
「彩妹今天比較晚喔。」珠玉姨說道。
「我忘記拿水桶,又回去拿。」
「晚點來吃粄,你發旺叔說晚一點回來要拜伯公,我有多幫他準備東西,等他下午工作回來拜。」
「好。」邊說邊踏進灶下裡頭,芷姨背對姜彩同樣忙著,「芷姨,我來了。」
「來,把這些裝進飯盒。」
身形特別嬌小的芷姨靠在水槽邊頭也不抬,手起刀落忙著將白蘿蔔塊切絲,姜彩朝灶下的另一側靠,放著早飯的大鍋裡的稀飯湯水混濁,她拿起湯勺稍微攪拌了幾下,確定沒有燒焦,轉身從另一個飯鍋裡挖出一大匙混著地瓜籤的白飯,裝進矮桌上一整排的飯盒之中。
同樣的動作要重複幾十遍,再塞一些芷姨炒好的地瓜葉,淋上醬油,芷姨擅長一口氣炒好一大鍋的菜,即便見過好幾次,姜彩還是很難相信芷姨能用單手抬起大炒鍋,畢竟芷姨小時候生過病,有一隻腳無法伸直,走路一跛一跛,走不快也站不久,灶下角落的圓凳子就是芷姨自己準備的。
裝好飯後,仍溫熱的飯菜稍微透氣放涼了一會,第一聲雞啼才從外頭傳了進來,男人們也差不多要全醒來了,珠玉姨從門口探了進來,和姜彩一起把裝滿白稀飯的大鍋抬到門口外側矮土臺上,等男人們拿著碗出現。
「彩妹,今天也去小松先生家嗎?」珠玉姨問。
「對,應該確定會做一陣子。」姜彩回道。
「他們家的女主人⋯⋯?」
姜彩點點頭,她知道這是珠玉姨想要道人長短的起手式,但她才剛到小松家幫傭不久,倒也不方便多說什麼。
「他們好像有一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兒?」
「對,雪。」
文章出處/資料提供:小麥田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