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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14 第7585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人文薈萃 【跨界時代:詩與畫】李進文/為了找到自己——寫詩與繪畫砥礪同行
【小詩房】□川/擁抱
【客家新釋】葉國居/倒滾水

  人文薈萃

【跨界時代:詩與畫】李進文/為了找到自己——寫詩與繪畫砥礪同行
李進文/聯合報
李進文作品〈片刻之夏〉。(圖/李進文提供)

▋1.設色

我想到詩人木心,他本就是個畫家,讀他的文字,偶然就有畫面──應該說,就有顏彩浮現腦海。

顏彩是個性與情意的象徵,木心在《巴瓏》的〈白夜非夜〉道:「暗綠芬蘭、淡靛冰島、紫的瑞典、褐的挪威、丹麥黃白黑。」我年少時更在《雲雀叫了一整天》之後,聽見木心的〈色論〉,不太贊同,卻喜歡,歡喜他這樣說:淡橙紅是大男孩、淡綠是小女孩、古銅色是思想家、鈷藍是悶悶不樂的君子、灰色是旁觀者、稻麥黃是古早的人性,還有「粉紅緞匹鋪開,恍惚香氣流溢,那個張愛玲就說了出來」,寫得實在可愛。我就想,每種顏色都有生命,每個詩人都有自己的顏色。

於是,我也學著為詩人設色:──瘦金煙高的周夢蝶。群青響銀的□弦。灰櫻欲曙的洛夫。綠波騎霧的楊牧。藍衫掠夢的鄭愁予。星色蓮想的余光中。棕鬣撕心的商禽。紫鳶書空的木心。……

不論在現象世界,或觀念世界,詩與畫都有顏色,即便無色也是色。詩與畫在藝術美學上經常是互通的。

▋2.你飛得很漂亮

我寫詩,卻與繪畫有著若即若離的因緣。

記得小學時有一位教美術的杜老師,她從各個班級挑幾位小朋友出來學畫畫,可能是為了因應校外比賽,我是被莫名選中者之一。放學後,甚至暑期都被叫去畫畫。我並不排斥,因為杜老師不是從基礎的素描開始教,而是直接帶我們到校園寫生,我們學校就在海邊,有時也帶去畫海。

她的教法很自由,但會反覆叮嚀我們要仔細觀察、用心看。夏天的豆娘和蜻蜓在水池上翻飛,自由自在,我被困在池邊畫畫,她要我們注意校門口噴水池灑向陽光中的顏色變化,以及水柱噴至頂端往下墜時出現的空隙──她說空隙產生畫面的動感。好比油畫的刮痕,會產生速度感。

在操場上,她問:「你們看司令台上的國旗怎樣?」左看右看,看不出國旗到底出了啥事,我忍不住說:「很高。」她說:「畫畫時把『高』畫出來就對了。很簡單的。」她的意思是,淡化其他,凸顯一個你想要的重點。我們的操場鹽分太高而光禿禿的,有一次她要我們畫操場,我們呆坐半天不知該畫什麼?她笑說:「我要你們看沙土的顏色,不是黃的、不是黑的、也不是灰的,在陽光下它們是彩色的,你們看那含鹽的沙子神奇地閃爍著……顏色是不是在跳舞呢?」

多年後我對杜老師說的話才有點體會。重要的不是畫什麼,而是怎麼畫。詩也是,各種題材多數被寫過,所以你「怎麼寫」才是重點。馬諦斯的野獸派以色彩、以流動的線條,表達強烈的情感;夏卡爾以誇張、扭曲和變形,表達心緒和想法。現代藝術很少著眼於「像或不像」,「不像」才會發生「種種可能」。藝術家「以印象表呈主見」,至於怎麼解讀?是讀者和觀者的事。詩的象徵不也如此?若比喻得很像,例如「月亮像一顆圓球」,「太像」就陷入了「說明性」。藝術之美,不在於「可解與不可解」,而是「可感與不可感」。把說明性降到最低。

我在高雄當記者那段時間,因採訪之便,常去美術館。也開始蒐集一些畫冊,最喜歡的一冊是《畢費回顧展》畫集,特別偏愛的則是《夏卡爾作品集》,我有夏卡爾的論文集和多本畫冊,架上還有早年小知堂文化出版的一本《邂逅》,那是他深愛的妻子蓓拉.夏卡爾的文章,蓓拉生動地回憶那幅〈生日〉名作背後的深情──「你飄蕩在空中,飛向天花板,你的頭扭轉在我的耳際,傾訴低語。我仔細聆聽,你為我低吟輕唱的歌曲,在你眼中,我看到了歌聲的回響。」夏卡爾問蓓拉:「喜歡我的畫嗎?」……蓓拉答道:「這幅畫真的很不錯,你飛得很漂亮。」夏卡爾說,那麼「我們稱它〈妳的生日〉……妳明天還來嗎?我想再畫一張,我們可以一起飛……」讀完,情緒深陷其間。我有一本詩集就直接取名為《長得像夏卡爾的光》,是我對他的偏愛。

▋3.美術詩

因緣巧合的是,在工作期間,我與高雄美術館有一次大型展覽合作。高美館計畫推出嶄新型態,回顧台灣美術與現代詩壇之間的跨界淵源,由我以高美館三十件典藏作品為素材進行一系列的新詩創作,與民眾分享美術與文學跨界的結合。這促使我認真思考詩(文學)與繪畫的關係。

我想著,詩與畫既然有共通的美學,本該相互砥礪。1950年代趙無極和具有神祕主義的詩人亨利.米修一起出版過詩畫合集。現代詩與繪畫始終緊密關聯,以詩詮畫或以畫作詩,兩相撞擊、提升、詰辯和再生。加西亞.羅卡《從橄欖樹,我離開:羅卡的十二首詩□畫》由墨西哥超現實畫家賈布里耶.帕切科所繪;拉封登《寓言詩》則成為法國插圖藝術家多雷(Gustave Dor□)的幻想舞台。

1970年代,台灣重要的現代詩社如《創世紀》、《現代詩》和《藍星》,與「五月畫會」、「東方畫會」和「現代版畫會」交流密切。它們在詩與畫的技藝美學,有齊心追索的理念。

直到1980年代,尤其在1987年台灣解嚴後,以結社交誼的方式較少了,但詩人與畫家仍然有合作,例如劉國松版畫與余光中的新詩結合,李錫奇的《浮生十帖》與創世紀詩人們的詩句相互詮釋,楚戈的油彩畫展《是偶然也是必然》則與他自己、管管、商禽、鄭愁予等詩作對話。

台灣許多詩人的詩集,也採用畫家的畫作,例如洛夫名作《石室之死亡》封面為莊□所繪,周夢蝶《還魂草》封面是席德進油畫作品〈周夢蝶畫像〉,侘寂安謐,頗似黃土水的雕塑《釋迦出山》。《創世紀》詩刊的封面更結合過丁雄泉、朱沉冬、洪根深等畫家作品,《藍星》詩刊封面亦使用楊英風、劉國松、朱德群等畫作。

當今,繪畫與新詩分別走向更多元、更自我個性的方向。我試著回到詩畫同源的概念,兩者互為養分,分則獨立、合則互助,亦即採取若即若離的方式,以免陷入「圖說」,讓詩與畫皆保有自己的小宇宙。

我將那次合作的詩,稱作「美術詩」。詩與美術結合的「美術詩」不單單以詩去詮釋美術作品、也不是附庸或服務於美術品,我的概念是詩與美術平行,同位階對話,展覽時呈現一種「即時互動」的關係。欣賞一件美術品就是再造一首詩,欣賞一首詩也會再生另一幅畫,沒有一件美術品是不隱含詩質的。

▋4.玩心

去年(2021)三月我興起繪畫的念頭。或許,我可以用「美術詩」的概念,自己繪畫,自己寫詩,嘗試「跨域」,開闊象徵,擴充詩,讓語字和圖像或拮抗或敦睦,說不定可以激盪出另一個詩的小宇宙。日本國寶級「狂言師」野村萬齋強調藝術必須「著眼於時代而時時保有玩心……」,狂言講求實力與技藝至上,因此詩人白萩也說,「藝術之所以能偉大的呈現在我們眼裡,正是由於技巧的偉大。」然而──當我們到了有些年紀,若想繼續探索美好的事物,保有「玩心」最是要緊,它會讓生命保持靈動。

關於繪畫,自知青澀,我畫畫是為了詩。以我的「詩想」繪出我一個人的意味或意思,沒有遠大計畫,不急於追求屬於自己的符號。對詩跨域,一部分因著玩心、一部分為了放寬詩。我對自己說,「至少我嘗試了。」 而「嘗試(一試再試)」,不就是詩的基本「實驗精神」?

我沒有正式學過繪畫,但今年(2022)二月初,與友人到南投草屯,跟藝術家柯適中上了三天的「質感課」,某部分印證了我心目中畫與詩在美學上的共性。我腦海綜合了一些概念,有的是柯老師說的,也可能是我自己腦補的,混雜在一起。

繪畫的「質感」,跟詩一樣,詩通常透過不斷修改,看楊牧《微塵》反覆修改到面目全非的原稿筆跡,是一種感動、是一種對詩的敬意。我們在畫面底層反覆慢刀塗抹的刮痕,是複雜而綿密的時間(和情緒)的累積,是一種真摯的、渴望追求到位的心意。

質感亦透過色彩的力量、線條的流動,形成情感「綿密的調子」,我想這就是「節奏」吧?在節奏之中凸顯你想要強調的其中一項,類似「主旋律」或「副歌」,繪畫和詩都需要「節奏」。

我想起「嘻哈音樂(Hip Hop)」中有一種「節奏口技(Beatbox)」被視為嘻哈文化的重要元素,它指的是嘻哈文化中的「語音處理(vocal percussion)」。簡言之,即是使用人的嘴來饒唱,創造節奏、節拍和旋律的一種藝術。詩的靈魂就是節奏!沒有一首詩的節奏是一模一樣的,就像嘻哈音樂中的節奏口技每一次都是獨一無二的。

繪畫和詩一樣,有時漫無目標,在漫無目標的過程中,累積失敗的經驗夠多,就會有不錯的作品出現。總是這樣,畫家追尋生命中的節奏與符號,詩人開發獨有的音色和語言生態。但最重要的是,透過繪畫或寫詩的「儀式」,不斷地練習再練習,最終──為了找到自己。


【小詩房】□川/擁抱
□川/聯合報
一抹瓜黃暈開了秋光

一抹天藍染出涼意濃淡

幾棵寒樹不知在水裡或岸上

如果秋站起來

如果水立起身

樹便成了彼此相擁的手


【客家新釋】葉國居/倒滾水
葉國居/聯合報
老家前方的茄苳溪,灌溉過兩岸田園。昔前婦女們天將嚮明時的擣衣聲,幾番在異鄉的夢中響起。離開客家庄三十多年,每隔一、兩星期,驅車往返台中和故鄉間,彷若一切習以為常。近年父親不良於行,偶推輪椅和他杵在橋畔,巧遇一溯溪者,從竹樹包夾的溪道中鑽出,我彷若在瞬間領略,茄苳溪和父親一起變老。

溪道變小了,像一個瑟縮的老者歷經滄桑。樹藤蔓延如鬚,野草侵入溪道,如同鳩占鵲巢,落葉殘枝滿布它的身體,一副肉老皮皺的態樣,瀰漫著靜寂的哀傷。記憶深處的茄苳溪,不該只是如此呀!呷呷鴨聲,軋軋鵝鳴,嘩嘩溪水,還有嘻嘻童音,那些青春的聲音失落了!我猜,它們一定是被大規模的靜寂吞噬。細細思索,彷若在回首中看見轉折,當年隨著農村人口外移,許多聲音尾隨而去,就再也沒回來過了,似繁華落盡。

照常理說,人口外移和一條溪的老化並無直接關連,卻陰錯陽差,歪打正著。在工業起飛的七十年代,生產保麗龍的小工廠進駐客家庄,當時的生產技術,需耗用大量水源。傍溪而居的阿龍伯,得地利順勢崛起,「阿龍保麗龍廠」挾雙龍之名,隨著溪水傳揚各地。他掘一口井,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八公尺這麼深,日夜抽取茄苳溪水。我每次經過這口井便不寒而慄,只要有人丟一塊石頭,漣漪久不褪去,如同邪笑,不懷好意又包藏禍心。

隨著井邊散落大大小小的保麗龍碎片隨風輕揚,便有人嚼起舌根,說那場景像是白幡遠飄。這樣不吉利的說法,阿龍伯其實很在意。偏偏有一天,一塊扁舟大小的保麗龍,不偏不倚被風吹進那口大井,飄呀飄的,一位好奇的國中生竟把它當船划。他用長竹竿把它推移靠近身旁登船,卻不了解保麗龍愛翻臉的脾氣,一眨巴眼間就翻覆了,船身斷裂兩截。阿龍伯聽到呼叫聲惶惶前去,只見水面漣漪波動非比尋常。出事了,他呼天搶地,來了一堆老幼婦孺,卻沒有一個識水性的。會游泳的年輕人,全到外地工作去了。

「倒滾水,會食人。」眾人站在井邊束手無策的說道。

倒滾水,客家語,指的是漩渦。水往下滾的渦流,如同水獸張嘴等待獵物,又像一隻凌厲的眼睛,眈眈向人。駐點海防的蛙人部隊,下井搜尋數次未果。言之鑿鑿,井底暗無天日。次日,屍體還沒浮上來,不得已只好請阿龍伯把井水日以繼夜抽還茄苳溪,那是大自然的反撲。事件後,庄裡的小孩們開始懂得敬溪畏水,而吃掉一個國中生的溪水,緩緩流回茄苳溪後,從此沒人敢下溪。整條溪便像閉口噤聲般,籠罩在沉甸甸的陰霾裡,如同暴雨前,唯恐避之不及的倉皇。婦女們也不再到溪邊洗衣、趕鴨、養鵝,茄苳溪就此靜下來了。

溪道還給自然,兩岸植物恣意生長,它們在不為人知時,躡手躡腳無聲擴張,茄苳溪就此老態橫生,越變越窄。那年,父親正值壯年,整個家族年輕人都去城裡謀生,偌大的三合院門可羅雀。彷若三、四十年來,他和它一起在靜寂中變老。我常想,如果時間回到從前,事件發生時庄裡年輕人都還在,或許那個國中生就不會無辜葬送井底,茄苳溪依舊青春昂揚,也或許說不定,父親看起來會比現在更年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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