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繽紛迴力球】張炎銘／水利人話水仙

文／張炎銘／聯合報

圖／Mrs.H 大禹的生日到底是哪天？ 今年4月14日至20日，足足七天，繽紛版推出「來到神明的面前」專題，介紹了幾位本土神祇還有天主教聖母。我任職水利機關三十多年，職業病使然，讓我更關心「水神」。剛退休時，本想環島拜訪所有水神宮廟，寫一本介紹水神的書，但時間一久，熱勁消融，至今未能完成此壯舉。 水神與水官不同，水官是道教「三官大帝」之一。三官大帝，是天官、地官、水官，閩南語稱「三界公」，分別掌管天庭、地府與水域，三位神祇的生日分別為上元（農曆一月十五日，也是元宵節）、中元（七月十五日，也稱鬼節）、下元節（十月十五日）。而水神則多指大禹，或被浪漫地尊為水仙，總讓人聯想到水仙花或柔弱女子。 中國歷史上，治水第一人是大禹。他用疏導代替圍堤克服水患，因有功而登帝位。雖然世間不會從此沒有水災、人人安居樂業，但大禹治水，三過其家門而不入，犧牲奉獻的形象，奠定其歷史地位。水利界因此以他的生日為水利節當作紀念，但卻有三個版本。 西元1940年，中國工程師學會在大陸成都舉行年會時，考證大禹這位治水先師的誕辰應為國曆六月六日，因而決定這一天為工程師節；繼而於1947年6月6日，在大陸重慶舉行工程師年會時，水利界專家又訂此日為水利節。但2019年第一屆海峽兩岸大禹文化交流活動暨大禹誕辰祭祀典禮在四川綿陽市舉行，大陸認定的大禹生日卻是農曆的六月六日。 台灣主祭大禹的宮廟，我估計約十多座。除北投屈原宮主祀水神為屈原、圓山水神社祭拜日本灌溉水神外，其餘水仙尊王、水仙宮、水神宮主祀皆為大禹，但所有宮廟，大禹生日都是農曆十月十日。連大禹的生日都無法確定，水利、宗教及歷史界實在該為此再加把勁，弄個清楚明白。 歷史上可以封神的水利人 除大禹生日有三種版本，還有入宮副祀的對象與資格，也令人啼笑皆非。我實際到訪的水神宮，一是台南市永康區鹽行的「禹帝宮」，另一處是嘉義縣新港鄉的「水仙宮」（亦為嘉義縣的國定古蹟）。二座宮都以大禹為主神，但副祀稍有不同，禹帝宮是伍子胥、屈原、項羽、奡（音同「傲」）王；水仙宮除了伍子胥、屈原、項羽相同外，另一位是魯班。魯班雖是工匠之祖，但與水利似乎關係較淺。其餘幾位，雖都與「水」或「河」有關，卻不是對水利有功，而是死於橫禍的悲劇角色：項羽兵敗，自刎於烏江；屈原有志難伸、忿而投汨羅江；楚國忠臣伍子胥遭人陷害，自刎後浮屍於江中。有的宮廟副祀是李白，他雖是詩仙，卻撈月而死，只有不具知名度的奡王，是夏朝一位力大無窮、能陸上行舟的人，傳說他發明船隻。水神的配祀應是對水利有功，還是死於河邊或投河自盡的名人？ 在中國水利史上除了大禹外，我認為可以封神的水利人至少還有李冰父子。灌溉成都平原讓四川成天府之國的都江堰，從二千多年前的戰國時代，已屹立至今，仍然發揮其功能，讓人驚嘆其設計之精妙。而在都江堰附近也有座「二王廟」，拜祭遺澤千秋的李冰父子。在台南市永康雖也有座二王廟，但祭祀的主神卻是鄭成功之子鄭經。彰化施世榜籌款興建八堡圳時，屢屢引水失敗，後來一位林先生指導用竹笱內填石塊，再堆疊安置竹笱成為水壩，才順利導水入圳。以此功德，農水署彰化管理處二水工作站旁建有「林先生廟」，算是水利神祇的「本土化」。 台灣宗教信仰多來自中國大陸，但水神不如媽祖或關聖帝君席捲台灣。這乃理所當然，人們多祈求神明庇佑、平安健康或升官發財，少祈禱家居不淹水或不停水。難怪水神香火不如媽祖或關聖帝君，就連「二王廟」美名也被鄭氏襲奪。 不公平啊，我為李冰父子叫屈，為所有水利人叫屈。 延伸閱讀｜來到神明的面前 馮國瑄／我是九龍太子 陽氏萃恆／台灣灶神到底怎麼上天庭？ 梁□怡／信任神明或許就不必問太多問題 夏夏／360度環繞的聖母 姜泰宇／阿伯，你要吃小泡芙嗎？ 王筱茵／可能不小心情勒了關聖帝君 騷夏／媽祖的工具人：千里眼和順風耳

【記憶藏寶圖】陳瑞蓉／不做疲於奔命的父母

文／陳瑞蓉／聯合報

年輕時見同事常為子女東奔西跑，如上下學接送、接到電話就急忙送孩子落下的東西等。我暗自發誓，絕不做「疲於奔命」的父母。 成家後，孩子入學前就約定：不賴床、不接送、不跑腿。老大中規中矩，鮮少出錯，小兒隨性奔放，時有狀況。一日接獲老師通知，說十點了小兒還未到校，我數落老大：「出門前怎麼不叫弟弟一聲呢？」「你不是說上學是自己的事，不叫起床的嗎？」頓時無言以對。為了貫徹始終，請老師配合，遲到就罰抄寫，幾次下來才步入正軌。 小六時小兒成為田徑選手，某次校外競賽，教練突然來電指他穿錯服裝，要求儘快送選手服來，否則喪失比賽資格。我猶豫了一陣，最終忍痛回答：「就讓後補上場吧。」孩子萬分沮喪，訓練良久就為了奪牌，竟因疏忽而失格。親友認為我太狠，但不放手怎麼學會「責任」呢？歷經教訓，孩子成長了，學會做事細心。 慶幸當年的堅持，孩子大了都很獨立，沒有靠山，他們就是自己的山。

【青春名人堂】陳祖安／好手端槍上場，運動兼練民防

陳祖安／聯合報

前兩周文章〈陳姥姥進國訓大觀園〉，分享我去國訓中心的幸運經驗，不過嚴格說來那不是我第一次進國訓中心，高雄左營是初體驗，但在桃園龜山的「國訓中心──公西靶場」，才是更早開眼界的地方。 射擊運動所需訓練場地特殊，畢竟子彈亂飛可是會要人命的，槍枝也必須嚴格管制。因此1979年，國防部核准中華民國射擊協會與軍方共同使用，位於龜山的陸軍野戰步槍靶場，射擊國手才會另有專屬訓練基地。公西靶場是一座擁有飛靶場、步槍半室內靶場、空氣槍靶場，符合所有射擊比賽項目國際標準的訓練靶場。我在國手備戰巴黎奧運期間，有幸受友人之邀參訪。 我們先到飛靶場參觀，當時正好是台灣第一位取得巴黎奧運門票的好手楊昆弼，在做不定向飛靶射擊練習。雖然坐在海景第一排，一開始完全看不到飛靶在哪，只是每次聽到槍聲，就會看到四散的橘色粉末，原來「飛靶」是一種橘色泥盤，由拋靶機發出做為射擊標的。飛靶速度快到我看不見，但是楊昆弼次次命中，才會讓我看到一團團被打爆的橘色花火，超厲害的。 接著我們來到室內的空氣槍靶場，個頭嬌小的吳佳穎正在訓練。「嬌小」曾讓吳佳穎無法圓夢，自小練跆拳道的她，為報考警察大學，希望多增加一項技能得以加分，高中開始接觸空氣手槍，結果沒想到警大有身高限制，沒能當上警花。但是吳佳穎卻因此發現射擊不受身高影響，運動生命也很長，而全心投入訓練成為職業選手，並多次代表台灣出賽。年紀輕輕的她，已經是奧運三朝元老，最佳成績是在東京奧運時殺入決賽圈，最終排名第五。有著亮麗外形而有「證件妹」之稱的吳佳穎，當時一手插口袋一手冷酷射擊的模樣，在我眼中不是漂亮而是帥翻了。 射擊的身材、年齡限制雖不多，不過要能精準命中目標，除了勤練技術，最重要的是需具備強大的心理素質，才能在極大壓力下保持冷靜、擁有過人的專注力。說到專注力，當時我們因擔心影響練習，躡手躡腳走進靶場，結果一位拿麥克風在念「和尚端湯上塔堂，塔滑湯灑……」繞口令的大叔，轉身對我們說，「沒關係，你們愈大聲愈好。來來來，我剛好已經不知道要講什麼了，給你們講。」原來他是吳佳穎的教練，「製造吵鬧」是要訓練選手在任何狀況下都不受影響，專注比賽。同行友人是冷笑話高手，見機不可失，接過麥克風大講特講，吳佳穎在換子彈空檔時也忍不住偷笑，但每當她手一舉起，就能立刻收起笑容死盯槍靶，穩穩擊發。我整個被她帥到眼冒愛心，也完全聽不見荒謬的背景笑話集。 子彈需嚴格控管，帶幾發來練習就要回收幾個彈殼，因此訓練結束，看到吳佳穎蹲在地上撿空彈殼，令我對這項運動從迷妹升高更多敬意。射擊不只是運動，也能提升國防，許多選手、教練都有軍警背景，若有更多民眾能參與、具備射擊能力，可以增強民防戰力。台灣長年受境外敵對勢力威脅，備戰才能避戰，能戰才能止戰。現在許多射擊體驗場都有推出課程，射擊既舒壓，又能訓練專注力，還可以為保護台灣盡分心力，真是很值得參與的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