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最近公布的財報數據震撼整個科技業,他們現在有一半的程式碼是由AI生成。這不是實驗室裡的概念驗證,而是每天都在發生的現實。當全球最大的軟體公司之一承認已經讓AI接手一半的開發工作時,我們必須重新思考一個問題,台灣的軟體產業還有未來嗎?
答案可能會讓很多人意外,正是因為AI的崛起,台灣軟體業反而迎來了最好的機會,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徹底拋棄過去20年的思維模式。
過去台灣軟體業的困境,說穿了就是市場太小、人才流失、缺乏國際經驗這老三樣。當台積電(2330)半導體產業吸走所有頂尖人才時,軟體公司只能喊缺人。更糟的是,台灣軟體業長期以來習慣做專案,為特定客戶量身打造解決方案。這種模式雖然能快速回收成本,卻永遠無法規模化。每次都要重新寫程式,累積不了可複製的產品力。
但AI正在改變遊戲規則,當寫程式變得像打字一樣廉價時,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反而浮現出來了,那就是領域知識。你懂不懂客戶真正的痛點?你能不能用客戶的語言跟他們對話?你累積了多少別人網路上找不到的專業know-how?這些才是護城河。
輝達執行長黃仁勳在前陣子的演講中講得很直白,他說那些認為AI會取代軟體公司的想法根本不合邏輯。就算是最聰明的AI,面對專業領域的問題時,還是需要專業工具。
就像一個完美的人形機器人要修理東西,他還是會拿起螺絲起子,而不是徒手去擰螺絲。軟體不會消失,只是使用者變了。以前是人在用軟體,未來是AI在用軟體。
這對台灣意味著什麼?我們不需要跟OpenAI或Google比誰的大型語言模型更強,那場仗我們進不去。真正的機會在於垂直領域的專精模型。台灣有全世界最強的半導體供應鏈知識,有最細緻的製造業管理經驗,有獨特的醫療健保數據。這些領域知識如果能轉化成專精的AI模型,配上對應的軟體工具,就是別人複製不了的競爭力。
更關鍵的是心態轉變,台灣軟體公司不能再想著「先在台灣試試看,成功了再出國」,從第一天開始就要鎖定全球市場。這不是喊口號,而是生存法則。台灣市場養不起一家真正有規模的軟體公司,光靠2,300萬人口,你永遠做不大。
現在的軟體行銷已經不是做漂亮的簡報和精美的網站就夠了,客戶要的是實際體驗,要先試用,要看到效果。最好的行銷人員就是你的工程師,讓他們直接跟客戶對話,收集第一手回饋,快速迭代產品。這種「前線部署工程師」的概念,正在成為新的標準。
AI對軟體業的衝擊確實是毀滅性的,但毀滅的是舊的商業模式,不是軟體本身。那些靠賣訂閱數目賺錢的SaaS公司正在經歷寒冬。當AI代理人可以用五個人加一百個AI完成過去一百個人的工作時,按人頭收費的模式就崩塌了。這些公司現在面臨兩難,要嘛自己開發AI代理人砍掉自己的營收,要嘛被新創公司開發的AI代理人騎在頭上。
台灣軟體業大部分都還沒大到需要擔心這個問題,我們反而可以輕裝上陣,直接用AI原生的思維來設計產品,不需要背負龐大的既有客戶和舊系統包袱,這是後發優勢。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要有人願意投入,台灣需要更多優秀的年輕人選擇軟體業,需要更多資金願意支持長期的產品開發。
軟體業不比硬體簡單,甚至更難。它需要的投入時間更長,變化速度更快,失敗率更高。但一旦成功,回報是驚人的,我們不能再抱著「軟體比較容易」的錯覺,而是要認真把它當成一場硬仗來打。
最後回到「台灣軟體業有沒有未來?」,有,而且可能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光明。
但這個未來不屬於那些還在想著接專案、賺快錢的公司。它屬於那些願意從第一天就瞄準全球、深耕領域知識、擁抱AI原生思維的團隊。當AI讓寫程式變得廉價時,真正的價值反而更清晰了。軟體已死,但懂得問對問題、解決真實痛點的軟體產品,會活得比以往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