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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30 第6058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聯合報黑白集 聯合報黑白集/外交傑作或紙老虎?
聯合報社論 聯合報社論/救災一團亂,辜負了災民與鏟子超人
經濟日報社論 經濟日報社論/美中談判角力 台灣的自保之道
民意論壇 關稅貿易戰 美中誰更有底氣
救災3革新 避多頭馬車
光復洪災 檢驗國軍韌性最佳時機
百廢待興 別再趁災難做政治宣傳
潛艦續造生變 軍購應兼顧國防自主
盧特尼克戳破「親美」想像
科技.人文聯合講座/國土危脆,我們懷念齊柏林

聯合報黑白集
聯合報黑白集/外交傑作或紙老虎?
黑白集/聯合報

為反制南非將我外館更名、要求遷出首都等不友善行為,經濟部日前宣布,將限制晶片相關產品出口南非。不料僅兩天後,就叫停禁令。外交部說,原因是「接獲南非政府協商請求」。但事實真是如此?

此消息一出,綠媒和綠營支持者皆說,南非政府「有嚇到」、「晶片反制奏效」。綠委更說,這是台灣「綜合外交的一大表現」、「正確使用我國經貿能量,為台灣外交開創新格局」,予以高度肯定,認為是外交傑作。

不過,「南非要求協商」之說,僅見我外交部說法,國際媒體未埋單,反多認為政策轉彎,是擔心此禁令會削弱國際對台灣半導體產業信心。換句話說,禁令宣布後旋即叫停,和南非是否要求協商,恐無直接關係。

過去民進黨政府對於「外交勝利」,總迫不及待、大張旗鼓甚至加油添醋宣傳,此次卻異於往常,甚至說禁令「還未刊登行政院公告」,所以並無政策轉彎。如此低調以對,是否真是外交「傑出的一手」,更加可疑。真相如何,看看我駐南非外館問題是否出現轉機,就可知曉。

是否將晶片出口「武器化」,固然見仁見智,但禁令發出又收回,就是「紙老虎」。尤其如此重大決策,難道國安單位並未詳加評估與協調?又或者宣布禁令後發現苗頭不對,才朝令夕改?賴政府的國安決策,令人擔憂。

   
聯合報社論
聯合報社論/救災一團亂,辜負了災民與鏟子超人
社論/聯合報

花蓮馬太鞍溪堰塞湖潰壩,光復鄉受災慘重。連日來各地志工湧入光復參與救災復原,「鏟子超人」在擁擠的台鐵列車、光復車站和災區街道上,畫出一幅幅壯觀美麗的風景。但中央設了志工分配站,縣府則委由慈濟調度,中央地方缺乏整合,無人引導的志工只能隨處遊蕩,尋找救災機會。中央與地方不能齊心合力,多頭馬車反而成了救災復原的最大阻礙。

賴清德總統日前勘災,前往國軍前進指揮所視察。賴總統強調「現在大家都是花蓮人」,又與花蓮縣長徐榛蔚通話,為徐加油,並保證中央會大力支持花蓮,跟花蓮縣民站在一起。在行政院長卓榮泰與藍委傅□萁公開吵架後,賴總統的暖心舉動,溫暖了許多災民的心。

但外界很快發現「大家都是花蓮人」布幕背後的荒謬實景:首先,總統勘災視察,花蓮縣長或縣府團隊並未出席;其次,賴總統打電話為徐榛蔚加油時,兩人其實只隔幾步路距離。賴總統解釋,縣府也有指揮救災會議,因此徐無法出席;縣府則說,徐榛蔚指揮救災工作,剛好時間重疊,後來縣府又補充,未收到府方通知。賴、徐的說明可能都是事實,卻更凸顯中央地方各行其是、指揮混亂、缺乏整合的困境。

原來中央、地方和國軍都把救災中心設在台糖光復廠區,但救災會議各自召開,記者會也各自舉行,救災體系多頭馬車,基層無所適從,救災工作更形混亂。而救災一團亂,掌握資源,依法應作整合協調的中央,負主要責任。

中央前進協調所總協調官經濟部次長賴建信說,中央依照災防法設前進協調所,與地方協作救災復建,先前在台南也是這麼做,希望大家不要糾結這個事。其實外界沒有太大糾結,糾結難解的是民進黨;問題本來就不在中央地方依法分級開設協調所和指揮所,而在中央如何整合資源,協助地方執行救災復建。何況先前台南雖然也是這麼做,但在綠營執政的總統本命區,中央會因顏色或心結卡住救災整合協作嗎?

花蓮政治板塊藍大於綠,過去民進黨選輸花蓮市長補選,前綠委段宜康發文「鄙視選民」;花蓮強震,民進黨立院黨團總召柯建銘脫口「老天有眼」;大罷免,傅□萁更是首要指標。卓榮泰勘災與傅□萁從街頭吵到指揮所,最後拂袖而去,可謂其來有自,心結已深。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花蓮並非綠營沙漠;副總統蕭美琴就曾繼承黃信介「元帥東征」精神,成功翻轉花蓮。災民無辜,救災不分顏色,難道滿街鏟子超人不能提供一點啟示嗎?

卓榮泰希望災民在十四天內恢復正常生活,賴總統也要求國防部增兵在中秋節前完成清淤。但災民埋怨政府救災緩慢,問題就在多頭馬車、指揮混亂。幸在輿論壓力下,中央地方合作救災似乎有些進展。花蓮議長張峻質疑中央地方為何不能放下偏見和心結,蕭美琴聞言立刻請地方與中央坐下來討論。卓榮泰更與徐榛蔚、傅□萁並肩勘災,互道感謝,並請縣府參加中央的記者會;幕僚也密切聯繫,互釋善意。

堰塞湖潰壩釀災,民眾看到中央地方互槓卸責;救災復原,民眾又看到中央地方各自為政,救災無能失序,基層抱怨,志工失望,災民更加無助。其實災民不會天真要求卓榮泰大肚能容藍綠,也不會奢望中央地方完全化解心結與偏見,但至少在鏟子超人們與黑泥奮戰時,中央地方別因心結與偏見而互扯後腿、甚至放生花蓮。

不過,救災亂成一團,賴清德看到了嗎?這正是全社會防衛韌性的真實寫照。

   
經濟日報社論
經濟日報社論/美中談判角力 台灣的自保之道
社論/經濟日報

川普總統在2025年4月宣布對等關稅後,在各國談判中,美中經貿談判最受全球矚目。談判範圍不僅侷限於關稅與技術管制,還延伸至供應鏈安全、產業政策乃至國際制度規則的全面角力。雙方一方面維持基本的溝通與協商;另一方面又透過「邊談邊鬥」的模式,持續對彼此施壓,以「卡脖子」手段提高對方的談判成本。雙方既不願輕易讓步,也不真正撕破臉,美中關係呈現「鬥而不破」的特徵,每一次停火都在為新一輪攻防做準備。

迄今雙方已進行四回合談判。美國的戰略以「關稅」與「科技管制」為雙軸。美、中目前雖然關稅戰暫時休兵,但在歷任美國政府對中國關稅層層「疊加」下,美國對中國仍維持全球最高約60%的關稅;美國更善於運用「新增」、「暫緩」與「豁免」的手段,展現「先加壓、再議價」,形成壓力與誘因並存的局面。而在科技上則透過出口管制與投資審查築起高牆,近期台積電南京廠失去「經驗證終端用戶」資格,即是一例,顯示台灣即使不是主要矛頭,也可能在外溢效應下受到衝擊。

中國大陸則以「法律調查」與「戰略資源」為槓桿,透過反歧視、反壟斷、反傾銷等調查制衡美國。反歧視主要是針對美國對中國的經貿措施,是否對中國形成差別待遇的歧視,至於反壟斷及反傾銷則針對特定企業。中國透過多元管道施壓美國。另外,中國大陸也加碼限制稀土與其他戰略資源的出口,稀土是許多關鍵產業的重要原料,一旦受限,不僅美國會受到衝擊,台灣也將受到波及,足以展現中國大陸的反制能力。

台灣夾在此局勢下承受雙重壓力。一方面,美國推動供應鏈去風險化,要求更高層級的合規與透明度,直接推升台灣企業的營運成本;另一方面,中國透過法律調查與資源要素施壓,間接衝擊台灣下游製造業。台灣既是全球供應鏈的關鍵節點,又位於戰略競爭的夾縫之中,因此更容易被波及。

台灣應持續追蹤美中關稅與政策清單,並對照出口結構與原料來源,以便及早反應。同時,產業須推動多元布局,在其他市場強化替代產能,降低對單一市場依賴。政府則應積極與美方協商,爭取在高科技零組件與中間財的關稅豁免。

合規與監管應對能力,正逐漸轉化為企業能否在國際市場立足的關鍵競爭力。面對美中相繼推動的各類調查與限制,企業已無法僅靠價格或技術取勝,而必須在複雜規範中展現透明與自律。台灣廠商若能主動建立完善的原產地證明、強化供應鏈可追溯性並嚴格管理轉口行為,便能有效降低被視為規避制裁對象的風險。同時,重視反壟斷規範,避免差別定價與排他條款,不僅能預防調查,更能提升合作夥伴的信任。這已不只是防禦性措施,而是鞏固長期市場地位的積極戰略。

近期美中領袖雖在通話中釋放互訪訊號,展現維持溝通的意願,但這對台灣而言潛藏嚴峻挑戰。若美中進行「包裹式交易」,台灣議題恐被納入談判,成為經貿交換的籌碼;中國可能要求美方淡化對台灣支持,而美方則可能以模糊策略換取談判進展,使台灣在國際空間與安全上承受更大壓力。

面對新局勢,台灣必須展現主動性:一方面深化與美國合作,爭取制度性保障;另一方面積極參與更多區域貿易協定與多邊制度平台,鞏固國際支持。同時透過市場多元化、產業升級與供應鏈再定位,凸顯「可信賴夥伴」角色,強化與其他國家的合作。唯有將戰略平衡與制度協力化為實際行動,台灣才能在美中角力中不被邊緣化,並能爭取更大的迴旋與發展空間。

   
民意論壇
關稅貿易戰 美中誰更有底氣
李武忠/農漁經學者(台北市)/聯合報
自川普四月宣布「解放日」關稅措施後,幾乎對所有國家的關稅稅率都有所提高。最新消息指出,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稱美國下一步的貿易談判,台灣將是「大案子」,並表示美國不能再過度依賴台灣半導體,必須推動美台晶片產能「五五分」;此外,美國財長貝森特廿四日也再次點名台灣,指稱全球九成九的先進晶片都在台灣生產,是「最大單一風險」,就風險管理而言,應將產能分散至美國等其他國家。美國對台灣舞關稅利劍,但世人皆知最終目標仍在抑制中國。

各國企業為規避高關稅成本,紛紛提前布局並積極尋求美國以外的市場來分散風險。儘管當前關稅衝擊尚未完全展現,許多企業初期透過壓縮利潤吸收了部分成本,卻難以掩蓋中長期結構性挑戰。

調高關稅對消費選擇、勞動力市場和價格的傳導效應正逐步凸顯,許多工廠和公司將被迫提高產品售價。想避開持續依賴美國市場可能產生的倒閉潮,就必須積極拓展美國以外的市場。

川普發起關稅戰爭,項莊舞劍意在中國,但近年中國大陸在經濟、科技、創新、清潔能源全面崛起,已在五十多項關鍵技術上居於領先地位,美國僅主導七項,讓美國領導階層感到焦慮。川普應對中國崛起的總體戰略是築高牆、設置貿易障礙、推動脫鉤斷鏈,並企圖透過保護主義來讓美國再次偉大。今日的美國已失去了曾經的從容和自信。中美對抗,誰的底氣足誰就能撐得久,進而贏得最終的勝利。

儘管表面上增加了美國稅收,二○二五財政年度前九個月,關稅收入就超過一千四百億美元,也縮小了與部分國家和地區的貿易逆差,卻也對美國本土企業和消費造成重大影響。在關稅全面影響下,普通美國家庭每年將增加約二四○○美元的生活成本,形成通膨與實質購買力雙重壓力,因而反彈聲浪不斷,甚至可能影響到美國接下來的選舉。中國為減少對美國市場的依賴,去年對美國出口已從高峰期下降至一成五以下。

受到美方加徵關稅影響,今年上半年,中國與美國農產品進出口貿易額雙雙下滑,進口降幅顯著大於出口,幾乎接近停滯且已波及到美國農民;目前中國已順利從巴西、阿根廷、俄羅斯等地購入品質不差但價格更便宜的大豆、小麥和玉米。中國透過提高自給自足能力、積極推動進口來源多元化,並加強國際農業合作,即可取代原先由美國供應的農產品;反觀美國所生產的大量農產品,一時間無法找到規模與中國相當的替代市場,只能要求日韓及台灣等大量採購及實施補貼來緩解農民怒火,以穩住共和黨的核心支持者。

中國在關稅戰擁有對美巨大貿易順差(近三千億美元)、持有大量美國國債(去年中國持有的美國國債為七五九○億美元),以及掌控科技所需關鍵礦產─稀土等三張王牌,加上已成功轉移對美國市場的依賴;此次美國挑起的關稅貿易大戰,最終會實現美國再次偉大,還是讓中國變得偉大?答案且拭目以待。

   
救災3革新 避多頭馬車
陳正承/電子業專業經理人(新北市/聯合報

花蓮光復鄉在洪災中遭受重創,中央與地方政府幾乎同時在光復糖廠設立前進指揮所,僅相隔三百公尺,再加上國軍亦進駐同地點設置指揮所,形成「三大腦」並行的局面。這樣的安排,表面上顯示政府高度重視與全力動員,在實務操作上卻引發「多頭馬車」的批評。

災難現場原本就需要高度協調與即時決策,一旦中央與地方各自為政,即便是出於善意,也可能導致資源重複投入、指令混亂,甚至因權責不清而延誤救援時機。這凸顯出台灣災防體系在中央與地方的權責分工上,仍存在灰色地帶與制度空缺。

事實上,災害防救法第十三條第二項「中央災害應變中心得視災情研判情況或聯繫需要,於地方災害應變中心或適當地點成立前進協調所,整合救災資源,協助地方政府執行救災事宜」,已賦予法源依據,目的在協助地方應對超過其承受能力的重大災難。

然光復鄉案例顯示,中央與地方對「協調」與「指揮」的定位仍存認知落差;縣政府認為自己是「現場主責指揮官」,中央則強調「跨部會統合資源」,但兩者在空間上過於接近、權責上又未充分界定,便容易讓外界解讀為「搶舞台」或「雙重指揮」,不僅影響災後重建效率,更損及民眾對政府的信任。顯見單靠法律條文不足夠,還需要更精細的制度設計與演練。

個人認為,改進的方向有三:首先,中央與地方應建立更明確的「分層負責」機制,地方首長身為現場指揮官,掌握第一線決策權;中央則以技術支援與跨部會整合為主責,避免與地方權限重疊。其二,應導入單一窗口協調平台,以資訊系統或聯合指揮平台取代多個實體指揮所,確保所有救援、資源調度指令,都能在同一管道即時流通,避免救災現場出現多重版本命令。第三,應強化中央地與方的聯合演練,讓各部會與地方單位在平時就能熟悉彼此的角色定位,當災難發生時即能順暢地合作,而不至於臨時倉促摸索。

洪災的殘酷教訓不應停留在「由誰主導」的爭議,而應推動改革使制度更成熟。唯有真正做到中央地方同心協力,才能避免救災資源陷入分散與重複的困境,讓災民獲得最及時而有效的援助,使救災不再淪為形式與權責的拉鋸。

   
光復洪災 檢驗國軍韌性最佳時機
張鐸/大學兼任副教授(高雄市)/聯合報
花蓮光復鄉災情屆滿一周,災民抱怨政府搶救和重建工作慢半拍。賴總統下令國軍加派兵力,於中秋節前完成清淤,卓揆則說希望災民在十四天內恢復正常生活,中央與地方都承諾全力以赴。

這不禁令人想起當年美國卡崔娜颶風災害後,美國國防部動員超過二萬名海軍、海岸防衛隊、陸軍工兵部隊,進行搜尋救援、維持治安、架設臨時設施與醫療支援等任務;各州則派出超過五萬名國民警衛隊成員,是災後最主要的軍事救災人力,主要執行治安維持、防止搶劫、協助撤離、分送食物、醫療服務。美國軍方的投入讓救災發揮規模效應,成為最重要的救援力量。

我國國防部今年舉辦了城鎮韌性(全民防衛動員)演習,強調「落實動員準備、驗證動員效能」,強化地方政府對戰爭發生時的應變能力,並發揮中央及地方政府公務機關功能,確保戰時社會民生運作無虞。此次光復鄉災情不正是國防部驗證動員效能、強化地方政府對災難應變能力的最好機會?

但過去幾天災區指揮系統紊亂,除了中央與地方之爭,位於災區的中央前進協調所也僅由經濟部次長擔任總協調,與過往重大災害多由政務委員以上層級擔任總指揮作法顯有落差。賴清德總統也是至廿八日,才致電國防部長、下令增派兵力並希望在中秋節前完成清淤。

軍隊動員能力與戰力息息相關,國家在有需要時,能多快、多有效率地將軍隊與資源集中、投送到指定地點,對戰力有莫大影響,可惜此次未能從救災任務中看到太多國軍「韌性」;未來行政院災害防救辦公室年度災害防救演習,由全國廿二個直轄市、縣市採兩年一輪方式實施,恐繼續被美方批評是作戲。

   
百廢待興 別再趁災難做政治宣傳
鄧豐洲/文史作家、傳統詩人(台南/聯合報
花蓮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造成光復鄉遭洪水淹沒,經過數日搜救仍有失蹤者未尋獲,各地滿是厚重的泥漿,增加搜救難度。除了動用軍方人力,各界亦紛紛響應救災及清理作業。光復鄉出現眾多的「鏟子超人」,顯示不分地域、熱心救災的民眾頗多,令人感動。

由於光復鄉街道上尚有大量垃圾,加上眾多人力及重型機具進入而顯得擁擠;此外,中央與地方的指揮系統未加以有效整合,使整體救災工作產生不少亂象。而一再出現錯誤的「溢流」警報,造成民眾恐懼、奔走逃命景象;又因人員未能有效調配而甚有閒置人力;清理機具不足、缺乏統籌單位,災民要恢復正常生活,目前看來仍處於百廢待興。

由此可見,救災工作手足無措,政府一再強調的「防衛韌性」根本不堪一擊。救災指揮分藍綠,未能站在同一陣線、迅速整合,實為一大缺失。一開始中央未能立即進入狀況、全權負責指揮,甚且推卸責任導致亂象。官員存著作秀心態卻缺少應變能力,致影響整理救災效率。

中央與地方應立即整合出一個統一的指揮所,統籌所有救災事宜;在權責分明下,對中央與地方各應負責的範圍作有效規畫,然後積極推動以爭取時效。救災不應分彼此,切勿趁災難作政治宣傳;請多點同理心,為受苦的災民著想,全力支援災區早日復原。

   
潛艦續造生變 軍購應兼顧國防自主
郝至順/航太退休人士(台中市)/聯合報
「海鯤潛艦」研製案計畫負責人黃曙光請辭,加上由其引進潛艦團隊的舊部也一一離去,對國防科技自主發出相當警訊,也造成重大挫折,更凸顯與潛艦研製有關之人才技術、科技專業、專案管理、領導統御,均出現重重困難。首艘原型艦遲遲無法通過海試及相關驗證,後續六艘量產是繼續或叫停?國防部如何善後?又如何向國人交代?

近年因應區域安全情勢變化,美國多次呼籲台灣提高國防支出至GDP的百分之三以上,我國政府因此編列超過一兆元的軍購特別預算。此舉在國內外均引發廣泛討論,支持者認為可提升防衛嚇阻力道,質疑者則憂心過度倚賴對美軍購,可能排擠其他國家發展所需預算。

中美兩國在南海與西太平洋持續軍事競爭,台灣地處戰略要衝,面臨複雜的安全挑戰與兩強壓力。在此背景下,台灣長期以來透過對美軍購維持國防能力。然而,如何在確保國防需求的同時亦兼顧財政穩健與自主研發?過往軍購曾有延遲交貨、價格偏高、私相授受、監督不周等情況,軍購需要徹底變革求新以避免重蹈覆轍。筆者建議在一兆元軍購特別預算中,以國防戰略需求為導向,分三大方向執行:

首先,提高軍人待遇。依據立法院通過之軍人待遇條例修正案,每年從預算中提列約六十億元,用於提高志願役人員待遇及福利,以提升國軍士氣與作戰意志。

其次,核心關鍵技術研發。從新一代戰機及潛艦研製案可以看出,所需之專業人才、技術、能量的不足是最大致命傷。每年從預算中提列約二五○億元,針對飛彈、艦艇、無人系統、感測器等高性能武器之核心關鍵技術,提供公私部門與科研機構研發經費,以提升國防科技自主能量。

第三,國防武器生產。每年從預算中提列約三五○億元,支持通過認證之國防裝備量產、提升技術能量,確保自主生產能力,並能持續供應國軍需求。

按七年計畫推動,可投入自主研發與生產,其餘則搭配年度預算用於必要之對美軍購。軍購支出應遵循「前帳未清、交易不續」原則;國防部應要求美方按合約履約交貨,如違約則應賠償或調整合約。政府應依據兩岸軍力評估與戰略需求自行決定軍購品項,美方得提供意見但不應強加,必要時台灣可分散風險採購非美系武器。所有軍購費用應納入台美雙邊貿易往來統計,符合政府會計與預算原則。

為確保戰時即時獲得後勤支援與器材補給,應積極爭取美方承諾供應先期數量武器並授權在台合作生產,並提供技術移轉與協助、建立長期後勤維修體系,以促進台灣軍工產業技術升級,甚至成為印太地區後勤維修主要基地。軍購預算審議及執行需嚴格監督、依法行政、公開透明,對民營企業與科研機構訂定必要之資格條件,防止不當利益輸送與營私舞弊,審計單位應適時查核;應協同外交、國防、國安等單位及軍工產業,並結合學界與法律專家組成堅強之談判團隊,以爭取最大國家利益。

「兵者,國之大事」,台灣面對嚴峻區域挑戰,強化國防自主與財政紀律,方能在強敵環伺下維持安全與國家尊嚴,避免淪為大國博弈之犧牲品。

   
盧特尼克戳破「親美」想像
王鳳生/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高/聯合報
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拋出「晶片五五分」構想,直言台灣供應全球百分之九十五先進晶片對美國而言是「風險」,他並表示:若華府要持續保護台灣,台灣就必須協助美國完成製造自主化。這番話冷冷切切,把過去台灣社會慣常相信的「美國價值同盟」神話一刀斬破。原來美國的承諾,不是道義,不是民主價值,而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盧特尼克毫不避諱指出:台灣距離美國九千英里,卻僅距離中國大陸八十英里,在高風險的地緣格局中,若產能集中在台灣,對美國就是危險。他的弦外之音是,除非美國自己擁有足夠產能,否則守護台灣只是空談。言下之意,保護台灣不是責任,而是要靠台灣付「晶片保護費」換來的選項。

過去我們談「矽盾」,相信台灣因不可替代而安全;如今美方的盤算卻是「矽盾太厚」反礙事,必須削薄、移轉才算合理。這不啻於提醒台灣,若還沉浸在「美國會無條件保護我們」的浪漫想像,那就正中華府下懷。因為一旦美國判定台灣總會讓步,便更沒理由付出額外代價來增強保障。

台灣長年自豪的晶片護國神話,正面臨史上最大挑戰。若大量先進製程移往美國,台灣的不可替代性將快速稀釋。屆時台灣從美方眼中的「關鍵資產」,恐怕會逐步淪為「可有可無的盟友」。

諷刺的是,台灣若順從,美方安全承諾可能反而下降;若拒絕,又可能被質疑不合作。兩面不是人,這正是台灣最危險的處境。更令人憂心的是,若台灣社會還在用情感去消化現實,只會強化華府的盤算:反正台灣會低頭,何必多費心?

因此,台灣不能再浪費時間在「親美」或「疑美」的情緒爭吵,而要採取務實、機動的對策。

首先,台灣必須死守核心製程技術與部分產能,這是生存底線。沒有這一層,台灣將徹底失去戰略價值。

其次,與美方互動要講清楚「技術換保障」的原則。任何產能或技術外移,都必須換來對等回饋,而非空洞承諾。軍售的加速、駐軍或演訓的深化、乃至國際組織上的實質支持,這些才是實打實的交換。若只是讓渡技術,換來泛泛的口頭承諾,無異於割地而不獲保障。

再者,台灣須學會「多線操作」。美國固然重要,但絕非唯一。與日、韓鞏固供應鏈合作,與歐盟形成材料與市場互補,都是必要選項。這不是所謂「離美」,而是確保台灣不會因單一依賴而被牽著鼻子走。

另一個更具爭議的問題是,台灣是否該考慮與北京建立最低限度的危機管控機制?這不等於妥協,而是避免誤判失控。當兩岸缺乏對話機制時,任何誤會都可能被外部力量利用。若台灣完全將命脈寄託於美國,就等於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下注。至少在最低程度上,台灣應爭取自己的迴旋空間。

盧特尼克的言辭不啻是對台灣的一記當頭棒喝。當晶片被視為「保護費」,台灣必須誠實問自己,我們能付出多少,又能換回什麼?若答案模糊,最後恐怕只會是單方面的付出,卻沒有對等的保障。若我們仍抱持浪漫想像,把戰略籌碼當作廉價貨品,恐只能換來冰冷現實的回應。

台灣需要的不是情感上的「親美」自我安慰,而是價值務實與利益並重的平衡戰略,唯有如此,台灣才能在冷酷的國際遊戲中,維持自主與安全。

   
科技.人文聯合講座/國土危脆,我們懷念齊柏林
潘□/聯合報
大約廿年前,我們全家四人寄宿光復鄉民宿。民宿主人退休後經營民宿,園區內鋪設不到百尺窄軌,晚上他駕著小火車載我們緩緩進入機房,接著放映老舊電影。家人入睡後,他與我飲茶,天南地北聊天;隔天前往馬太鞍濕地,體驗原住民尊重自然的溪流生態工法。

光復鄉民宿成為全家的溫暖回憶,馬太鞍溪的生態之旅,讓我們讚嘆原住民的智慧。九月廿三日,監控數月的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溪流夾帶泥沙氾濫、沖毀大橋,光復鄉市區汪洋澤國,無數死傷,災情慘重。我打電話給昔日民宿主人,他夫人接電話,全家平安;一樓淹沒、二樓避難,昔日用餐廚房沒了,庭院全毀,聽了突然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台灣經歷世紀末的九二一大地震,進入千禧年後,二○○一年遭遇潭美颱風引發七一一水災;同年再遇納莉颱風造成九一七水災,台北受重創;二○○四年敏督利颱風引起七二水災,高屏受創;二○○八年卡玫基颱風導致七一八風災,中南部受創;二○○九年莫拉克颱風引發八八風災,小林村滅村,百餘人慘遭活埋;二○一八年一個熱帶低氣壓消失卻雲雨滯留不散,引發南部水患;二○二四年凱米颱風,水災造成十一人死亡、一人失蹤。今年嘉南遭遇丹娜絲颱風,災損無數;樺加沙颱風帶來強降雨,馬太鞍上流堰塞湖溢流致十餘人喪生。台灣平原狹小、山脈高聳、山巒錯綜,高山到平地間陡落極大,環境脆弱,長年地震、風災、水災不斷。

根據「台灣歷史天然災害統計」,台灣位居太平洋地震帶,亦為西北太平洋颱風侵襲的主要路徑。世界銀行指出,台灣同時暴露在三項以上天然災害之土地面積,及面臨災害威脅之人口,占七成三;兩項以上則占了九成九。台灣屬於世界最高災害風險地區。

佛教稱土地災害頻繁為「國土危脆」;舊約聖經〈創世紀〉第十九章提到,索多瑪和哈摩辣兩城居民為惡,被神所滅。地球脆弱、生命苦楚;人民為惡、上帝不容。台灣本是一塊脆弱的土地,加上目前動盪的國際政經局勢、緊繃的兩岸危機,在高喊「韌性」的同時,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又不幸造成災區民眾家園蕩然無存,哀鴻四起。

災民的明天尚沒有著落,我們在螢幕上卻看到官員與民代互相指責,再如何高喊「同島一命」?豈不諷刺!馬太鞍溪堰塞湖的形成是天災,中央與地方本應窮盡一切力量避免災害發生,若不能避災,更應共同攜手救人救災。一場天然災害亦檢視民主體制的韌性,「民王」與「民主」之別,就少那麼一「點」以民為懷的「心」。一點之差,萬里之遙!

已故知名導演齊柏林的「看見台灣」空拍紀錄片,獲二○一三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獎。該片初次讓我們全面鳥瞰全島風景,也意外揭發不少環境破壞,壯美卻也脆弱。二○一七年,齊導演在「看見台灣2」開拍記者會上指出,五千年前台灣原住民,駕著一葉扁舟航向南太平洋,成為紐西蘭毛利人祖先,他希望這部片能喚醒民眾血液中沉睡的冒險DNA。二○一七年六月十日,齊導演搭乘直升機為新片勘景,不幸墜毀於花蓮豐濱鄉山區,得年五十二歲。

齊柏林犧牲生命來愛台灣。今日台灣再次遭遇山林破壞、國土柔腸寸斷,如果齊導演在世,他會說什麼呢?

(作者為亞洲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專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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