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內政部公布了去年戶口統計資料,最令筆者咋舌的是新生嬰兒人數再創新低,僅十萬七千餘人,比國發會原來推估的近十三萬人少了兩萬餘。一九七○到八○年代,每年還平均有四十萬左右的孩子出生,才維持現在經濟的生產能量及社會的多元豐富,目前急遽的少子化趨勢,影響的層面自是廣泛而深遠。
馬上牽動的是超高齡社會出現,已被波及的是教育系統被迫大幅瘦身,及軍事國防上的兵源不足,所以早被稱為是國安問題。坊間較少討論的是:誰仍在生孩子?這些生孩子的少數有什麼特性?會不會驅動政治變遷?
筆者會有這樣的好奇,源出於:一個是筆者與兩位中小企業主聊天,兩人都在討論孫子問題,因已婚兒女嫌麻煩,不願生孩子;一個採取高壓的家父長姿態,威逼利誘,果真有了孫子;另一個採取自由尊重的開放措施,他的兒、媳就瀟灑自在享受人生。另一個場景是筆者參與基督教會活動,主軸就是強調家庭子女的生養及教導。兩個場景雖不相干,卻都點出生孩子不是個隨機過程,是有人為選擇機制在驅動,而這驅動力量不完全是物質環境養不養得起的問題,前面事例指向的是信念、價值及態度。筆者的歸納假設是:比較持傳統家庭觀念的保守派,會想辦法催生子嗣的機率高,文獻上有類似研究嗎?
經查,二○一○年加拿大一位教授Eric Kaufmann就依數據指出,西方世俗化的自由派族群,生育率僅一點一至一點四之間;高度宗教化族群如美國福音派,可達前者之兩倍,歐洲穆斯林社群亦不遑多讓,也是自由派的兩倍左右。長此以往,依他推論,自由主義的價值面臨傳承危機,因為政治社會化的理論始終強調家庭仍是傳遞政治信念的核心單元,而社會上也會顯現對墮胎、性別議題等的保守傾向。
他的觀點很能呼應當時歐洲正崛起的民粹主義浪潮,也相當程度可解析二○一六年川普的出線;他於二○一八再出書,特別論證川普崛起及歐洲右派民粹的普遍,並非全出於經濟焦慮,相當程度要看人口結構的變遷。因持自由左派理念的白人生育較少、減少的速度較快,而高度宗教化群體生養眾多,雖補上自由派白人的人力需求,卻威脅到保守右派白人的信仰及生存空間。在美國則有拉丁裔及福音派較積極生養,逐漸替換自由派白人的趨勢,川普把握住這正增加的多數,以保守的反同婚、反性別多元、反非法移民等傳統被歸類為右派的價值,訴求選票,站上浪尖。
筆者因非人口學者,不敢妄言台灣,只好問AI,它先舉證認同具傳統保守價值的台灣人較願意生孩子,還宣稱是「保守主義生物性的勝利」;再請它比較去年與二○五○的台灣人口結構,尤其是持保守價值的占比,它表示根據「國發會人口推估報告」與社會學差異生育率模型推算,台灣總人口屆時約兩千萬人,超過六十五歲高齡者可達百分之卅八,具保守價值者二○五○可上達百分之六十二!如果它的推估算正確,二○五○的台灣是銀髮族保守者的天地,即使民主選舉正常運作,自由進步的開放價值恐怕式微,社會的多元性也強烈被擠壓!
當然以上都是在一切條件不變之下;但眼前台灣所面對的內外情勢,要維持廿五年不變,似有痴人說夢之嫌。現在去推論台灣未來會由保守派掌握,似有些杞人憂天!
不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筆者只是期盼,這麼多國際國內的近憂干擾中,攸關社會長期發展的遠慮,不會被遺忘。(作者為中山大學政治所榮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