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榮華富貴都是過眼雲煙,兩腿一伸,什麼也帶不走,但人生在世,誰能免俗汲汲於名利追求?雖說廣廈百間,夜眠不過七尺,但很多人仍情願背負幾十年房貸,就為了購買比七尺更大的好宅,有人甚至拚到了三宅一生。我輩中人年輕時大都以買房置產為終身志業,照理說能有一處遮風擋雨的棲身地就該心滿意足了,但我偶爾還是會羨慕那些擁有兩個窩的人,他們真有先見之明。
有次閒聊中,我隨口說出小妹在新店碧潭有間小別館,朋友眼睛一亮,急忙要我轉達她可以高價承租。朋友赴美多年,丈夫亡故後才落葉歸根,「沒想到台灣租屋市場對熟齡人口這麼不友善。」我陪她在台北市郊走透透,房東一問明她貴庚,立即面有難色,以各種理由搪塞。縱使她表示自己身體健康、財富自由,也無力扭轉房東根深柢固認定老人獨居狀況多的觀念,她不免感傷,既無法像某藝人大手筆長期包住五星級飯店,又不想移居地處偏遠的養老院,就只能繼續上窮碧落下黃泉,尋尋又覓覓。
後來聯絡到昔日大學同學,得知她亦是寡居,除了住家,另在郊區有間畫室,退休後兩頭跑,朋友專程登門造訪,展開三寸不爛之舌,請求看在同窗情誼上,收留她這個無家可歸的老同學,住在一起彼此作伴,也算是老老照顧,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終於讓對方點頭。
而小妹當初會另購郊區碧潭小別館,曾被指為多此一舉,她和二妹兩個單身貴族與爸媽同住台北市精華區,交通四通八達,我們三位已出嫁的姊妹更是早就簽署了放棄繼承,不知她還有什麼顧慮?小妹解釋,她和兩個好友約定買同個社區預售屋,以後周末假日可以開睡衣趴徹夜談心,一方面也是想著投資房地產穩賺不賠;主意既定,小資族開始省吃儉用按期繳納工程款,等新居落成,從高樓窗口遠眺空軍烈士公墓,雖不像陶淵明所言「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也勉強搆得上是「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爸媽病重那段時日,五姊妹輪流照顧二老,小妹依仗著比四個姊姊年輕體壯,出力最多,同時壓力也最大,沒值班時,總是待在碧潭小別館,她稱之為充電站,讓青山綠水徹底洗滌她疲憊不堪的身心,充好電後又元氣滿滿地繼續不分日夜的看護工作。同時三劍客友誼長存,即使其中一人結婚生子,再加購隔壁棟住宅,每周末睡衣趴談心時間依舊持之以恆。
每個人都是三餐四季的過,但一人兩窩多了個去處,單身或已婚者都適用。雅室何須大,新舊不拘,遠近皆可,只要可以轉換心境,一人二窩三餐四季偶爾嘗鮮,生活將更多彩繽紛,也可能會有意想不到收穫,譬如不小心當上包租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