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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耿生】
為貪官洗黑錢
山西「十大票號」之一的協同慶票號,創辦人是榆次地區首富王氏家族。王氏祖上是吹嗩吶的窮人,後靠放高利貸逐漸發家,咸豐三年(1853)投資一萬兩,開設了第一家票號,名「協和信」,總號設在平遙縣城內,後增至8萬兩。它遍及全國的票號、商號多達200多家。
咸豐六年又開設「協同慶」票號,總部亦設在平遙縣城,實力超過協和信。它在所有業務中,以匯兌為主,有相當多的都是官方生意,其中有朝廷的京餉、地方官府的資金流動,包括軍餉、鐵路費、賑災費等,還有「東北捕盜」的巨額軍費、賑災費,官府也限令協同慶必須按時匯兌。
清政府在甲午戰爭和八國聯軍侵華失敗後,為了向列強賠償巨額銀兩,不得不向票號借款。四川、湖南、陝西、河南等省官府屢屢委託協同慶匯兌官銀。票號和今日銀行一樣,是金融信用機構,為顧客保守秘密,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原則。官員前來存款,已給票號好大面子了,票號唯恐巴結不周,哪敢透露半點風聲。協同慶等票號和官府打交道多了,各種官商勾結的密聞也就逐漸流傳到了民間,官款本應存入國庫,卻存入私人票號,絕不允許,但在清末已司空見慣。更多的官員將個人所得賄賂也存入票號,既生息又安全,如四川官員徐春榮曾存入協同慶一萬兩賄銀,等等。
票號和官府勾結的另一重要內容,是為貪官洗黑錢。貪官將黑錢(贓款)在票號存入取出,倒來倒去,俗稱「搓麻將」,黑錢頻繁地在票號進進出出,其手續費(匯兌費)就由票號賺進,貪官獲得淨錢及利息,官商兩利,達到相互勾結的目的。那時沒有官方設置的監督票號違規的機構,亦沒有相關的法律條文,官與商就鑽了空子。
清代規定,現職官員不得經商,鑑於官商勾結帶來的巨大利益,尤其晚清私人票號可以匯兌官銀,加之時政極端腐敗,不少官員直接參與投資票號,即今日所謂的入「乾股」謀取暴利。如光緒三十二年(1906)川滇邊務大臣趙爾豐(早年以山西知縣保舉為道員)、四川布政使許涵度,勾結山西介休縣商人四川浚川源銀行總經理喬世傑,集資26萬兩在介休開設寶豐隆票號,因該票號有四川官方為背景,其金融業務主要以四川各地為物件,在川藏地區多處設有分號,以應付川邊大臣急需軍務用錢;在趙爾豐任川滇大臣期間,所徵收川滇軍餉存入寶豐隆,以生息自用,宣統元年(1909)正月,即交付票號開辦費60萬兩,六月又交油糧生息銀106萬兩,並可分五年歸還。
寶豐隆票號因為和趙爾豐等勾結甚密,資金來源不虞匱乏,獲利尤豐,宣統二年第一次清賬,每股即有盈餘2600餘兩,因而在清末初次清賬即開股者,只有寶豐隆一家票號。這種主要依仗官府而經商獲利者,也必然隨官府覆亡而倒閉,辛亥革命後,壟斷官款特權失去,寶豐隆失去官方後臺,遂於民國10年歇業。這是官商勾結的必然結果。
由於山西票號在晚清可以匯兌官款,因而成了「第二國庫」,官商勾結日趨緊密,票號對於維持清政府財政正常運轉起到了重要作用,這在中國金融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山西票號極盡巴結之能事,如蔚盛長交好慶親王奕劻,百川通交好張之洞,協同慶交好董福祥,志成信交好粵海關監督,等等。祁縣喬氏家族「上至皇室親貴,下至州府縣吏,四面籠絡,八方疏通」,陝甘封疆大吏、山西巡視道員等,幾乎都與喬氏有經濟往來。
長袖善舞的「蔚字五聯號」
山西十大票號之一的介休縣侯氏,長袖善舞,和官府勾結上另有一套,令人歎為觀止。
介休侯氏祖上乃山西聞名遐邇的「綢緞大王侯百萬」侯興域,其孫子侯蔭昌於清道光十四年(1834)將綢緞店改為「蔚泰厚」票號,並將日升昌票號掌櫃毛鴻翽策反過來任總經理,為與日升昌競爭,侯蔭昌將自己另外四個店鋪改為票號,名「蔚盛長、蔚豐厚、新泰厚和天成享」,人稱「蔚字五聯號」。
毛鴻翽的蔚泰厚經營得法,日進斗金,毛為過官癮,花錢買個虛銜「武德佐騎尉」,又花錢給自己提升為「晉贈武功將軍」,從父親到玄孫五代31名男子均捐官,給其子孫買個什麼「將軍」、「大夫」,女眷也是「夫人」、「恭人」等名分。一家被「封」了官,身分也就隨之提高,生意興隆。
另一蔚豐厚北京分號經理李宏齡的事蹟,更應大書一筆,他字子壽,平遙人,同治七年(1868)經同鄉推薦,進入蔚豐厚票號。他腦筋靈活,高瞻遠矚,洞察事理,能處理和官府打交道很棘手的問題。
我們發現一件檔案,是他給平遙總號的一封信,內寫:
現放川道張麟閣觀察臨出京時,向我號挪借京平足銀二千兩,分兩券。其一券系寫庫平歸還,雖未寫利,但其人名望素佳,現在所授之缺,縱不見好,他日升階,正未可量,此舉全為將來起見,並不在目前之利。
放到四川任觀察的張麟閣,臨出京向李宏齡借了2000兩銀子,看來也不指望他還了,儘管他現在的官「縱不見好」,但「他日升階,正未可量」。可見李宏齡眼光之遠大,放長線釣大魚,「並不在眼前之利」,這是官商之道絕妙的獨白。
正是在這種宗旨下,晚清赫赫有名的戶部尚書趙爾巽,因他曾經幫助該票號向外省追回過欠款,向李宏齡借2000兩白銀,李宏齡放棄利息,以報答趙。
清末,各列強紛紛在中國設銀行,李宏齡意識到舊式票號只有改成銀行,才能應對外國銀行的挑戰,他與渠本翹聯合平遙、祁縣、太谷三大票幫分號經理,不斷致信平遙曰:
票號所不能享之權利,銀行獨能享之。以我晉商信用,票號之殷實,不難為中國第一商業。且權在票號操縱,仍可自知,人皆晉人,生計可保不絕,又何樂而不為哉?
民國以後,山西票號元氣大傷,加之晉商固有的保守觀念,改組談何容易?李宏齡年事已高,退了下來,在家賦閒。繼任者郝登五,為北京分號經理,他仍重視結交北洋軍閥,與袁世凱的五弟袁世輔是拜把兄弟。蔚豐厚成立銀行,除袁世輔有投資外,各省都督多有投資,如寧夏馬鴻逵的父親馬福祥、叔父馬福壽,兩廣總督歐某,皆各投資名義100萬兩(只交了50萬兩,另50萬兩為「乾股」),這是「蔚字五聯號」最後一道晚霞。隨著清亡及北洋政府的動盪,1921年蔚字五聯號相繼倒台,把自己的命運押在官場,官場倒,票號亦隨之傾覆。
現在去山西祁縣、平遙和太谷觀光,還能看到眾多票號舊址,人去樓空,留下的是精美的故宅和飄蕩在空中的過眼雲煙。∼全文完∼
.從政商關係看山西票號的成敗
(一)
.從政商關係看山西票號的成敗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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