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題變難？還是學生程度不足？─97基測國文重新吹回復古風

本次基測於五月二十四日落幕，其中的國文命題，考生普遍反映很難寫，有人說是因為文言文的比例增多了，有些則認為是白話文變難了！補教界則認為「今年國文變難，為歷年僅見。」然而，在台師大心測中心公佈的資料中，曾提到：「在國文、自然、社會三科目，考生表現比去年好一題左右。」同時也抨擊補教界的說法：「今年文言文部分沒有增加，白話文難度也和去年差不多。」部分媒體還以「解題失焦？」作為基測分數與題目解析落差的註腳。兩者的觀感差異如此之大，到底問題出在哪裡？

平心而論，兩者的說法都沒錯，問題出在命題的模式。今年國中基測試題偏重語文的理解與應用，重新回歸一般國中生應有的國學知識水準，難度雖略微增高，但十分具有鑑別度，讓習慣以背誦或考試填鴨的考生，重重的挨了一拳。筆者試分析如下：

一、基測國文題型改變幅度大

事實上，我們檢視歷年基測題目，發現今年的題型改變幅度相當大！在今年的題目中，坊間補習班再三強調的「實虛數」、「雙聲、疊韻」、「標點符號」、「文學作品」、「題辭」等基本知識，出題機率偏低，偏重就語文的「理解與賞析」來命題。就考試的趨勢而言，我們認為，這種不符合考生期待的命題趨勢，反而是語文教育的進步！

以往各方要求減輕考生學習負擔，使得國文的學習時數以及文言文學習比例不斷下降，造成考生在運用語文能力的精準與簡潔度上，都有每況愈下的趨勢。而本次的命題大多針對語言的理解、賞析與使用技巧，既跳脫出以往以古文命題的沈重壓力，也符合九年一貫的教育政策精神，讓考生可以把過往所學到的能力「帶著走」。又著重在思維化與統整化，所以考生在面對課文文章的學習時，不再需要背多分，而是抓住過往所學的基本精神，盡量擴張自己學習思考的範圍，使用更為優美的文字語言表達出來。

因此，本次基測國文命題，不僅把國中生應具有的基礎語文與文字使用能力，再次定下基調，同時也突顯與過去大異其趣的回歸「古風」，是基礎語文教育得到真正紮根的契機。

二、重視國學常識的基本功

國中基測命題向來有一種不成文的默契，就是「考綱不考本」，過去聯考時代著重的字詞解釋，不再是教學與評量的重點，反而導引學生熟讀範文與大量自主閱讀學習，才是教學的重點，因為唯有採取這種方式，才能夠精確的提昇語詞、成語的理解與應用。在歷屆基測的國文命題中，命題老師為了盡量強調本土以及貼近生活，大量地把考題著重在白話文的部份，考生們往往能以在日常生活中所培養出的「語感」，來輕易獲得分數，但本次基測則不然。

本次考題的類型中，文言文十四題、新詩一題、閱讀六題、成語八題、古文一題、修辭三題、句型兩題、應用文兩題，其中字音、字形、字義的題目共五題，比重接近選擇題10%，比例之重，歷年罕見。顯示出這次命題委員十分重視考生的基本功，因為能夠清楚的分辨字詞的意義，是增進閱讀理解能力的重要關鍵，藉由以前後文的字義來判斷正確的字音、字形，才能夠加深記憶，讓考生在學習時，達到事半功倍的成效。

舉例來說，本次試題選擇題第五題，考有關於文字學中形聲字的判別，而在題幹中很清楚地將形聲字的定義詳述：「形聲字是由形符與聲符組合而成。」並且很貼心的舉例：「如『油』字，以水作形符，表示它是水類；以『由』作聲符，表示其字音。據此原則判斷，下列台灣地名中，何者兩字皆為形聲字？」考生並不需要死背文字六書定義，便能正確的選出「花蓮」這個答案，因為「花」者，以「草」作為形符，表示是草本類，以「化」作為聲符，表示其字音；「蓮」者，也以「草」作為形符，表示是草本類，以「連」作為聲符，表示其字音。這種透過「資訊→思考→理解→判讀」的推理、理解模式，擺脫過往單憑語意就能選出答案的出題模式，同時也需結合六書的基本語文常識，這樣的命題並不難，可是卻迫使習慣機械化反應答案的考生，必須多一個動腦筋的步驟來判別。

再看本次選擇題第十三題，則是測驗考生修辭的使用。命題委員也已經將該修辭的定義完整的表達在題幹當中，並且暗暗提點考生此題是考有關修辭類中的「擬人」：「『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句中以人的動作：『不語』來描述『花』，是將花擬作人的修辭技巧。下列何者也使用了這種技巧？」這種考法，不單是將已經有的舉例進行延伸，還要搭配所學過的修辭知識，考生必須知道所謂的「擬人」是一種轉化，轉化法分為「將物擬人」、「將人擬物」、「化抽象為具體」三類，清楚這三類定義的差異與應用的時機，才能選出最正確的選項。因此，本題考的似乎只是單純的一題，其實考的是所有學過的修辭知識，這樣的考法，著重在文言文基礎語文知識的思辨，與靈活應用的能力，考生當然會倍感吃力。

三、增加白話文的思考層次

白話文的部分，不僅關注到國中生應具有的語文閱讀、理解與使用能力，也增加了思考層次的深度，像是選擇題第二十八題：「勺子裡的水閃光，海水卻是深暗的。渺小的道理可以明言，偉大的真理只有偉大的緘默。」這句話的涵義與下列何者最接近？」題目的設計，跳脫了一般人直覺式的邏輯思考，必須透過字面上比喻與字義的對比，來與四個選項進行搭配：(A)明者遠見於未萌，智者避危於無形。(B)量不寬不能容眾，識不明不堪大用。(C)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萬物有成理而不說。(D)激湍之下必有深潭，高丘之下必有淵谷。同學必須從字面的意思體會出四句話各自的意涵，才能在白話的敘述中，找到(D)選項的答案。

此外，部分題目的設計，也意在導正現今國中生一些偏差的價值觀，例如選擇題第九題：「人生路上，免不了面臨挫折，少不了惡言中傷。何不轉念把挫折視為挑戰，把不愉快視為薄薄的飛霜？秋菊經霜才甜，霜降以後，我們生命中每一棵果實，都會是飽滿而甜蜜的。」此題的設計是以各家版本交叉課文的＜麥帥為子祈禱文＞：「我祈求你，不要引導他走上安逸舒適的道路，而要讓他遭受困難與挑戰的磨鍊和策勵。讓他藉此學習在風暴之中挺立起來。」作為命題依據，這類考題也散見於各校的段考題目當中。因為在今日的社會新聞當中，往往有考生遭遇短暫的挫折就灰心喪志，甚者以自殘為解脫，不僅無法使問題解決，也會帶給周遭親友無比的痛苦，所以在此命題中，藉由「逸豫足以亡身」以及「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道理，來勉勵考生，有阻力、有磨練才會經得起各種考驗。

對於這幾年來所實施白老鼠式的教改方針，命題委員也有加以批判的地方，例如選擇題第十七題：「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這是成語「橘化為枳」的典故由來，說明了中外民情不同，在西方某些實施成功的制度，在國內未必能達到相同的效果。舉例來說，「多元入學」的計畫，原先是由西方引進，目的在於希望能夠挖掘更多在特殊項目上學有專精的考生，進入適當的學校就讀，但是引進制度的專家，卻忽略東方父母望子能龍、望女成鳳的傳統觀念，導致學校涉嫌竄改考生成績，以增加該校錄取名額的不法情事。出題者便很巧妙的將古文與時事作深度的結合，也讓考生在這樣的批判中，擁有正確的認知。

四、最具鑑別度的作文題目

這次基測寫作的題目：「當一天的老師」，堪稱是歷年來最具鑑別度的作文題目。在教育部公布的國中基測寫作測驗成績中，拿下6級分、滿級分的考生共有4477人，佔所有考生的1.41%，但這樣的人數比起去年，卻是大幅減少了3700多人，而拿到零級分的考生，則多達6375人。

這個題目嚴格說起來並不難，是屬於記敘文中的「記人」類型，但是零級分的考生為什麼這麼多呢？筆者歸納出兩個原因：

一、師生關係的疏離：從部分學生的作文中，可以看出現今師生關係確實發生了問題，有學生就在試卷上坦承，根本不想當老師，就算教得好也讓人看不起。也有考生藉寫作發洩對老師的不滿情緒，只寫兩句：「我最討厭老師，我從來沒想要當老師！」或是：「為什麼要當一天老師，有錢嗎？」還有更誇張的，有考生的作文通篇都在罵老師，寫了一整頁，文章末後還罵道：「你還在看嗎？你是不是有病啊？」這樣的作文，不僅反映出學生的心聲、老師形象及教育問題，也突顯出師生關係的疏離，以及老師管理學生的問題。也正因為「老師」是一種疏離的身分、抗拒的角色，所以考生沒有辦法借代成自己的經驗，轉而寫成一篇得體的文章。

二、寫作能力的不足：許多同學在看到這個題目，劈頭就針對「老師」下筆，卻忽略了「當」以及「一天」經驗的描述。於是，有寫成論說文形式的，但下筆卻很荒腔走板，像是：「老師是生產者，農夫生產稻米，老師生產學生」、「現在的學生，若不管他們，他們只會變成生雞蛋的没，放雞屎的有，所以我要讓他們吃我的飼料，用我的雞舍，給他們最好的環境，讓他們生出最好的蛋……」；有以譬喻方式下筆，但比喻卻很荒謬的：「我要把學生當作一張衛生紙，不可以使它受損、破壞、污染……。」、「苟不教，師之墮，唐詩300首裡也這樣教我們……。」；也有正確地以假設自己是當老師的角色來下筆，但寫作方向卻完全走偏：「我想當我弟弟的老師，理由很簡單，可以揍他……。」、「當一天的老師，我會先自我介紹，然後把我生前的經驗都告訴學生……。」這些負面教材，與其說是學生不懂得如何下筆，不如說是寫作能力不足，導致所選擇的材料無法與自己所學的作文技巧相結合。

五、97年第二次基測方向預測

針對兩次基測命題難度而言，教育部雖然信誓旦旦難度一致，不過，在歷年基測國文的命題中，我們可以發現第二次基測出題方向，通常會針對第一次國文試題評價稍作修正，以本次基測題目而言，既然出題方向被視為回歸「基本功」的古風，下次基測就有可能恢復較為靈活，卻不難理解的方式命題。題目的型態與範圍，預計會與本次基測差不多，但同學仍需以複習本次基測題型為藍本，多加強自己不熟的單元與文章，並透過「資訊→思考→理解→判讀」的模式，具體了解每個題幹、每個選項所代表的意義與內涵，以培養下次應付類似題型的能力。

另外，就出題範圍而言，根據筆者統計，重複出現在三家版本以上的文章，共有二十五篇，分別是：

這些篇章雖散見在各家版本不同單元當中，但可以看得出來都是一時之選，不僅文字使用優美，而且具有鼓勵向上的正面意義，藉由這些優美的文章向外延伸閱讀，才能由所讀文章當中，了解豐厚的人文思想。從這些文章旁及同時代或同一個作者的作品，將會是下次命題老師關注的焦點，同學不能不留意。

結語

本次基測公佈出來的成績，與補教界的解析、考生的觀感有很大的落差，代表基測命題與補習班著重的方向，有很大的出入。因為本次題型著重在將所有語文知識融會貫通，作答時會顯得吃力，但其實難度並沒有明顯的增加，就命題方向而言，我們給予高度肯定。

看似簡單的作文題目，反而成為最具鑑別度的關鍵，我們以為，這也重新喚起學校國文課程的設計，必須著重作文教學，從根本做起，才能避免同學認知錯誤，以為只要用一年的時間，就可以把作文能力訓練好。

同學面對第二次的基本學力測驗，仍需從打好國學基礎開始，練好基本功，就不用擔心面對題目時會手足無措！

（本文同步刊登於《國文天地》第二七八期）

撰文者：遙光／傳統中國文學網站站長、詹芷琳／輔大進修部中文系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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