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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7/04 第 16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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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主題:郭璞〈遊仙詩〉生命訴求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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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區公告:臺灣辭章學研究述評、從《萬曆十五年》看陰陽、合作節
˙下回主題:劉姥姥人物形象的作用性研究

 

郭璞〈遊仙詩〉生命訴求初探
 

壹、 前言

一流的文學作品,都有作者的中心思想,由此體現出作品的生命與價值,流露出作者蘊含於其中的生命。
在前賢的研究中,多以作品的精神層次與寫作動機為對象,以探討郭璞的〈遊仙詩〉。作品的生命訴求,則是較少接觸的方向。因此,本文的動機與方向,擬以〈遊仙詩〉的生命訴求,作為研討對象,以作品中流露的自然化、理想化、人格化三大特質,作為探討核心,希望對於郭璞的生命訴求,能得到進一步的認識。

貳、 自然化生命訴求

郭璞的〈遊仙詩〉當中體現的自然化生命訴求,以「仙」字作為骨幹。楊瑟恩在〈郭璞遊仙詩詩論〉一文中,認為「仙」與人的關係比較接近,因為「長生」是仙最大的特色。自古以來,「仙」已是人民渴望達的境界,是精神逍遙的理想。雖然合用「神仙」一詞,實際上多偏向「仙」的本意。(1)對郭璞而言,身處魏晉的紛爭時代,精通儒道的他,多麼希望可以為國家奉獻心力,協助東晉收復山河, 可惜事與願違。痛心疾首的他,利用卜筮的方法,勸戒時政。(2)自然化的詩句,既有喻世的功效,又擺脫真正的說理,達到遠禍全身的目的。(3)因此,作者意圖透過對自然景物的描摹,以建構理想中的仙境。
所謂自然化的人生訴求,表現在對自然景物的描寫。綜合神話、傳說中的自然仙境,以達到內在的自我解放。茲論證如下:

1. 京華游俠窟……未若登蓬萊
→郭璞在詩中自我安慰,認為隱居山林也是安身立命的住所。
 出仕並非心之所向。通過理想與現實的相互對比,突顯作者心中的矛盾,而獲得內在的協調。

2. 青谿千餘仞……風出窗戶裡
→郭璞以想像的手法,塑造自然化的生活空間,強調「高蹈風塵外」的理念,並引出一系列對自然仙界的嚮往之情。

3. 翡翠戲蘭苕……蒙籠蓋一山
→作者加強理想仙境的細緻描寫部分,使想像中的景物具像化並流露出對山林景物的愛好之情。

4. 暘谷吐靈曜……幽室發逸馨
→作者扣緊「遐想」二字,盡情描述理想中的仙境,表達作者心中獨有的世界。

5. 璇臺冠崑嶺……黑水鼓玄濤
→作者冥想仙境中的生活,透過自然景物的描寫,襯托出仙境中的逍遙自在。

6. 登採五芝,涉澗將六草
→作者描寫理想中的仙草,以喻理想中的事物與境界,表達作者追求理想仙境時,鍥而不捨的精神。(4)

經由以上的論證,可以發現,郭璞心目中的仙境,充滿了玄虛,可以說是神話傳說中仙境的合成。除了與他的貫通儒道有關之外,恐怕也與作者對神話傳說的嗜好有關。正如連鎮標所云:

郭璞如是自然觀,必然導致其神仙思想呈錯綜複雜的變化。一面是對人們認識相對性的承認,誘發其對於神仙世界的企慕,對於道教道家養生之道的信仰,從而他的遊仙詩中對隱遯山林和服藥長生也就表現了真實的熱忱、由衷的讚美,而這正是歷代論著所稱「列仙之趣」的主要內容;一面是追求對更大範圍的自然進行認識的強烈願望,驅使著他面對現實進行更深入的探索,從而動搖了其根深蒂固的神仙信仰,消釋了其長生之夢。(5)

因此,透過自然化的詩句,大抵上可以了解,郭璞是以近似屈原式的人生關懷,與莊周式的逍遙自在的理想為理想,企圖營造自然化的人間仙境。對郭璞而言,面對奸邪肆虐、塵囂其上的環境,保持莊周式的逍遙心態,以面對屈原式的生存環境,才能真正的全身遠禍。這種生存模式,正是郭璞展現的「自然化生命訴求」。接下來,繼續探討郭璞詩中展現的「理想化生命訴求」。

參、 理想化生命訴求

郭璞是貫通儒道的學者。他以儒者的濟世方針,為主要的思想;以卓越的政治見解,提出建言;通過道家式的生活哲學,面對政治環境的變遷。他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為;但是,政客的陰險狡詐,卻使他望而卻步。加上九品中正制的阻撓,使他有滿腔的熱血,卻無從施展才華。(6)因此,他選擇在詩作之中,宣洩心中的憤懣不平,與滿腔的熱血。藉由完成理想中的人生境界,以尋求對現實環境的解脫。
所謂理想化的人生訴求,就是以對仙人、隱士,以及仙境生活的描述,作為描寫對象,以表現在生命的超脫。茲論述如下:

1. 臨源挹清波……萊氏有逸妻
→作者描寫心目中隱逸山林的典範,以突顯對現實解脫的渴望。

2. 借問此何誰……粲然啟玉齒
→除了發揮作者的想像力,更表明作者對隱逸生活的追求。

3. 中有冥寂士……右拍洪崖肩
→作者想像遇到真正的隱士,兩人在山林自我逍遙的情懷,以述明真正的期許。

4. 神仙排雲出……千歲方嬰孩
→作者描寫不染世俗的神逸情趣,突顯老子理想中的生命境界。

5. 悠然心永懷……縱情在獨往
→作者表明一心嚮往的心境,說明自己尋求的人生境界,其實是「世外高人」的境界。

6. 登仙撫龍駟……崑崙螻蟻堆
→詩中充滿遐想的內容,以點明世人的無知。認為內心逍遙自在,才是真正的仙境。

7. 尋仙萬餘日……千齡共逍遙
→作者表明尋仙的經過,是十分漫長而艱辛的。這種「逍遙遊」式的生活,正是作者最大的訴求。

8. 吐納致真和……眇爾景長滅
→作者說明成仙之道,希望透過這種門徑,達成內心成仙的理想。

9. 縱酒濛汜濱……右眷極朱髮
→作者幻想仙人逍遙自在的歲月,期許自己也能過著同樣不受拘束的生活。

10. 四瀆流如淚……永與時人絕
→作者幻想自己成仙後,不但可以俯視天下山川,還可以與世隔絕,逍遙在青雲之上,成為真正的「世外高人」。

11. 散髮蕩去留,終年不華皓
→以服食仙草之後達成的效果,說明傾心尋求的生活方式,是道家式不受拘束的生活。

12. 放浪林擇外……夢想遊列
→作者想像神仙般的生活,以尋求內心世界的安頓。

13. 安見山林士,擁膝對巖蹲
→描寫遇見隱士的情況,以彌補在現實生活中,無法成仙的缺憾。

14. 嘯嗷遺俗羅,得此生
→作者以為,如果能嘯嗷一世,也就不枉此生。並說明作者內心真正的期許。(7)

經由以上的分析,我們可以知道,逍遙於山水林川,或許是作者內心真正的期望。但是,我們也發現,縱使如郭璞這樣的讀書人,仍無法逃脫大自然消長的規律。這類遊仙的夢想,只能成為內心真正的寄託,形成理想化的生命訴求。接下來,再探討郭璞詩中,最後一項特質─人格化。

肆、 人格化生命訴求

確立郭璞〈遊仙詩〉在詩史上的地位,在於人格化的完成。
連鎮標云:
  正是由於郭璞把表現「列仙之趣」與「坎K之懷」的兩種內容都融匯在其遊仙詩中,發揚光大了曹魏時代遊仙詩的傳統,故其遊仙詩「拔文秀於叢薈」,彪炳千古。(8)

黃坤堯亦云:
  郭詩的藝術特點主要是他能看透世情,又善於模山範水,然後再運用個人豐富的想像力和學力去構築仙境,寄託情志,反映現實,表現自我。將文學中「隱」的主題發揮得淋漓盡緻,慷慨綺靡,兼具建安與正始的風姿,超拔流俗,促成晉詩的中興。(9)

由此觀之,郭璞詩中具有「人格化」的條件,應無可議。

郭璞人格化生命訴求的體現,主要表現在對政治所抱持的理想與願望。畢竟,對郭璞而言,遊仙的思維,只是一種手段。他真正想做的,是通過過這種方式,宣洩對政治的不滿,由此體現出內心真正的期望。底下僅就郭璞的詩句,一一論述如下:

1. 進則保龍見……長揖謝夷齊
→郭璞以對比的詩句,表現出現實生活的限制,以及對於逍遙山水之間的期望。

2. 蹇修時不存,要之將誰使
→作者流露出內心的矛盾,表明現實生活的不可抗拒。

3. 借問蜉蝣輩,寧知龜鶴年
→作者點明生命的限制,與心中的無可奈何。

4. 六龍安可頓……撫心獨悲吒
→除表明對生命的無奈,更表明自己對政局「孤臣無力可回天」的心境。

5. 逸翮思拂霄……零淚緣纓流
→說明對於當權者不能明辨是非的悲憤與無奈。

6. ﹝1﹞雜縣寓魯門……高浪駕蓬萊
 ﹝2﹞燕昭無靈氣,漢武非仙才
→除了點明對政治情勢的失望,以及決意返自然的企圖,更借古代帝王,喻當今權貴,一味爭名逐利、貪財肆慾,是不可能在心靈上獲得解脫的。
7. ﹝1﹞晦昭如循環……蜉蝣豈見夕
 ﹝2﹞長揖當途人,去來山林客
→作者寫出對時局的無可奈何與失望,並表明自己絕意仕進的決心。

8. 明道雖若昧……羨魚當結網
→說明對於現實環境的無奈與期望。

9. ﹝1﹞採藥遊名山……妙氣盈胸懷
 ﹝2﹞遐邈冥茫中,俯視令人哀
→作者表明自己志在救世,說明時局的紛擾不安,著實令人感到悲哀。

10. 靜歎亦何念……榮曜常幽翳
→除表明作者對命限的無可奈何,更感慨於才能的備受冷落。

11. 翹首望太清……龍津未易上
→表明作者對無法解脫現況的無可奈何。(10)

由以上的剖析,我們認識到,郭璞的人格化訴求,除了表現對於政局的無奈,更多的時候,是面對命限的無以言對。政治與生命對理想的衝擊,在郭詩中,形成極為強烈的對比。對郭璞而言,現實環境的限制,在詩中的表現,除了無可奈何的心情,與數不盡的矛盾,就是憤世嫉俗的心情。因而形成郭詩中特有的風格,完成郭詩中人格化的生命訴求。

伍、 結論

綜上所述,得到以下幾項結論:

1. 郭璞自然化的生命訴求,是一種屈原式的人生關懷,與莊周式的逍遙自在。面對現實環境的不順遂,所尋求的內在解放。

2. 郭璞理想中的生命訴求,是一種內在思維的體現。藉由幻想中的隱逸生活的描寫,尋求現實人生的心靈解放。雖然無法逃脫大自然的生存規律,卻形成詩人真正的心靈歸屬。

3. 郭璞人格化的生命訴求,主要是傷時憂世的無限感懷,以及對於時局的憤世嫉俗。面對現實環境的諸多限制,雖深感無可奈何,仍秉持一貫的本心,流露出難以言喻的內在衝突與矛盾。

4. 郭璞的遊仙詩,除了有仙化的內容外,又添加了莊、屈式的理想,企圖以自然化的生命訴求,取代說理的內容,形成郭璞〈遊仙詩〉異於玄言詩的特點。也就是以理想化的生命訴求為基點,通過自然化的描述,形成人格化的詩歌特點。這就是郭璞〈遊仙詩〉的價值所在。

陸、附註
1. 參見楊瑟恩〈郭璞遊仙詩析論〉,輔大中研所學刊第5期,1995年9月,頁324。
2. 參見連鎮標〈郭璞《遊仙詩》創作動因考〉,中山人文學報第9期,1999年8月,頁70至72。
3. 同注2,頁70至73。
4參見黃坤堯,郭璞〈遊仙詩〉淺析,孔孟月刊第29卷第6期,1991年2月,頁50;連鎮標〈郭璞《遊仙詩》創作動因考〉,中山人文學報第9期,1999年8月,頁71。
5同注2,頁72。
6同注2,頁66至76。
7同注5。
8同注2,頁75。
9同注4,頁50。
10同注5。

柒、 參考資料
﹝依時代先後順序排列;同時出版者,依姓氏筆劃多寡排列﹞
1. 黃坤堯,郭璞〈遊仙詩〉淺析,孔孟月刊第29卷第6期,1991年2月。
2. 陳秀美《郭璞之詩賦研究》,私立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3 年5月。
3. 楊瑟恩〈郭璞遊仙詩析論〉,輔大中研所學刊第5期,1995年9月。
4. 葉慶炳《中國文學史﹝上冊﹞》,台灣學生書局,1997年6月6版。
5. 馬積高、黃鈞主編《中國古代文學史1─先秦、魏晉南北朝》,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1998年7月初版。
6. 連鎮標〈郭璞《遊仙詩》創作動因考〉,中山人文學報第9期,1999年8月。
7. 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史》,華正書局有限公司,1999年8月版。

捌、 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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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者:賴怡如/銘傳大學應用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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