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Jessica Bennett;呂玉嬋節譯、紐約時報
戴口罩,更自在
長年以來,我有一個小小的困擾。當我的臉龐放鬆時,人看起來不只嚴肅,而且很兇,因此常有人問我,你為什麼不笑,連不認識的路人也要多事關心一下。
這種批評者不只出現在大街上,有時,他們也出現在電視上,建議女性政治家、運動員或政府官員多多微笑。
二○二○年,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爆發,口罩成了日常生活不可少的東西,我們這樣的人突然有了一絲希望,我們可以想微笑再微笑了。
作家麥金塔說,戴口罩真是太自在了,即使新冠肺炎出現了解藥,她還要繼續戴口罩過日子。麥金塔形容自己長著一張臭臉,在路上或逛超市時,常有陌生人對她說「笑一笑嘛」或「開心點」。
在疫情大流行的期間,潛伏在表面之下的不平等現象逐漸暴露出來。當種族不公平的議題站上美國行動主義舞臺正中央時,女性的臉部自由只是一個小小的勝利,不過它實際的意義不僅於此。
研究發現,一般人不太容易認為長相友善的人有罪,而看起來「快樂」的人往往被認為更值得信任。我們看待他人面部表情的方式中,隱藏了種族和性別偏見,這方面已有各種各樣的研究,結果顯示,有色人種往往付出最高的代價。在疫情期間,黑人男性表示,他們擔心戴上口罩反而招致警察盤查。
說到性別,女性氣質和微笑之間似乎有一種根深蒂固的關聯。研究發現,微笑的嬰兒更容易被人推測是女寶寶,男性認為嚴肅的女性較無吸引力(這與女性對男性的看法正好相反)。
不論年齡層和種族,女性確實比男性更容易微笑,但這未必因為她們更加快樂;女性患有憂鬱症的機率其實更高。耶魯大學心理學家拉夫蘭斯專門研究性別和非語言溝通,她說女性會因為是否微笑而感到壓力,如果不微笑,她們可能會受到責罰。在社會化的過程中,女性以為微笑應該是她們的預設表情,人人都期待女人帶有笑容,包括女人自己。
五十年前,著有《性的辯證》一書的作家費爾斯頓呼籲抵制微笑,鼓勵女性在開心時才微笑。近年,美國喜互惠連鎖超市的員工表示,公司的「微笑與眼神交流」規定經常被顧客誤以為是調情,國泰航空空服員在爭取加薪的談判中,則是將不微笑當作籌碼。二○一六年,美國全國勞資關係委員會收到電信公司T-Mobile員工的投訴後,不許公司要求員工展現開心的模樣。
但是,口罩或許解決了所有的問題。
在亞洲部分地區,民眾長期以來使用口罩不只為了阻擋細菌的傳播,口罩還可以抵擋嚴重污染的空氣和廢氣。中國年輕人戴上口罩,建立「社交防火牆」,防止他人靠近。日本女性在沒時間化妝的時候戴上口罩。
西北大學訪問學者皮埃拉研究宗教和性別,她訪問的穆斯林女性表示,她們覺得戴口罩比較輕鬆,因為它淡化了遮掩面部的污名。在疫情期間,人人戴上口罩,突然之間,這些經常因遮臉而在西方受到公開敵視的女性,看起來和大家都一樣了。
當然,禮貌的微笑是有目的的。拉夫蘭斯說,面部表情經常是社交的潤滑劑,這句話說得沒錯,戴著口罩時,我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向郵差表達感謝,只好笨拙地豎起大拇指。有一天,我遇到一個戴著口罩慢跑的女人,盯著她瞧了老半天,想判斷她是不是我認識的人─結果發現我很像是在斜眼瞪她。
整形醫師傑弗斯說,其實很多情緒和表情仍舊可以經由眼睛、聲音和眉毛傳達。布魯克林製片人張艾咪清楚意識到,當她戴上口罩時,她的聲音表達力更強。張艾咪來自香港,經歷過SARS大流行,當時戴口罩對香港人是家常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