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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05第70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編輯手札
票務告急,9/8高雄募款晚會需要你
文章選讀
OPEN BOOK: 同婚過後,持續理解 上》結婚一定有風險,公證有賺有賠:爸媽也出櫃的公開說明書
女人迷:「恐同、厭女、不談性」三個把家推得更遠的現象
鏡週刊:【反送中的香港人2】岑子杰:同志沒有悲觀的權利
新聞選讀
聯合新聞:婚姻教育刪「夫妻」2字 增情緒、人口教育
聯合新聞:「用我餘生給遲緩兒新生」全台首位單身男收養嬰兒
中央通訊社:法擬開放女同志適用人工生殖 母母取代父母
活動快報
九月份活動快報
 
 
票務告急,9/8高雄募款晚會需要你
9/8是熱線南部辦公室的募款感恩會,目前票務告急,需要大家的支持,更多資訊如下,你的一張票,將支持熱線繼續在南部深耕,陪伴更多同志朋友!

⚇ 高雄募款感恩會資訊

▸時間◂ 2019年9月08日(日)14:30開始

▸地點◂ SPERO海洋流行音樂中心

▸網路售票◂ https://hotlineparty.kktix.cc/events/20190908kh

▸實體售票◂ 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 南部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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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文章選讀,第一篇還是跟同婚後有關的文章,這次是關於家庭出櫃的議題,非常感人的家庭故事,推薦給大家!第二篇則是稍微嚴肅一點的,從學術的角度去看台灣目前反同者的想法到底涵括了哪些層面,文長但非常有啟發。最後則是來自香港的故事,香港反送中在這幾個月引起了非常多的討論,而這之中也有和性別/同志的交集,讓我們一起聽聽這個故事,也一起關注香港的情勢。

新聞部分,同婚過後,家庭教育法的施行細則也即將修訂,將納入更多不同家庭樣態,小編覺得真的是很棒呢,希望修訂過程一切順利。而目前台灣也已經有成功的同志收養小孩,單親的同志爸爸,故事非常動人,大家非看不可。第三篇則是來自海外的消息,法國在同婚後,現在也開始討論人工生殖的放寬,讓我們共同關注,也希望台灣的腳步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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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 BOOK: 同婚過後,持續理解 上》結婚一定有風險,公證有賺有賠:爸媽也出櫃的公開說明書
同婚法案三讀當天,立法院外集結了上萬名挺同民眾,男同志小天與家人舉著「我們是同志的父母」布條,在雨中迎來放晴後的彩虹。看到這張布條,Openbook閱讀誌遞出了名片,促成了這場難得的同志與父母一同現身的採訪。

時間快轉至今日。歡欣氣氛來不及褪盡,卻有新聞報導指出,目前已有2對結婚未滿月的同志離婚。主因是尚未調適好進入婚姻的心理狀態,同時也沒有與雙方父母取得共識。

法律保障了權益,卻保證不了幸福。同婚法案通過,像推倒一張骨牌,旁人以為都將開展出一幅百年好合春暖花開,唯有局內人知曉,仍有更多問題必須一起面對。

首當其衝,便是同志的父母。他們也許接受了孩子性向,可是一旦孩子決定步入婚姻,父母本身也將面臨對自己家族、朋友出櫃的抉擇。

「我是同志」和「我的孩子是同志」,後者,或許更難開口。

有著家人力挺的小天看來幸運,其實他與父母都各自努力了數十年,才換來並肩仰望彩虹的一日。現年37歲的小天有兩個家,一邊是親生父母(江爸爸/江媽媽),一邊是養父(李爸爸)。兩邊家庭,各自承載了小天一半的人生。

這天,小天與李爸回到江家,聊聊這條顛簸路途,他們如何從不解走至相互扶持。

6歲那年,我撒的第一個謊

還未出生前,老天就給小天的性別開了個小玩笑。

江媽媽回憶,懷小天時每次產檢都是女孩,生出來竟是個男嬰。

更大的玩笑,是小天的性向。他6歲就知道自己喜歡男生,第一個暗戀對象是幼稚園校車叔叔。那時,江媽媽問他以後想娶什麼樣的女生?小天說:「我用白雪公主的樣子,亂編了一個形象。」這是他對母親撒的第一個謊。

在江爸爸江媽媽眼中,小天從小就是個不需要人操心的孩子,只是有一點讓江爸爸看不慣,「他什麼都怕,打針也怕,男孩子不應該這樣啦!」

餐桌上一道蔥油餅,是江爸爸自己做的,極富嚼勁,十足硬漢口感。江爸爸白天在油漆工廠上班,晚上擺攤賣蔥油餅,最高紀錄曾經一天做4份工,養活一家六口。

這樣一個每天睜開眼睛就奮力求生的老爸,過去對於同志的認識接近於零,與兒子的關係也十分疏離。「小時候有那種很愛跟女生玩的男同學啦,我們都會笑他娘娘腔,哪知道什麼同志。」聊到這裡,宏亮嗓門的江爸爸不自覺放低音量。

母親:是不是我前世做錯了什麼?

小天唸高中時,手機剛開始普及,他每天偷偷摸摸抱著電話聊一整夜;到外地唸大學時也有了過從甚密的同性好友,種種跡象都讓爸媽隱隱感覺不對勁,直到小天出櫃,終於證實了兩人的猜測。

出櫃那刻,沒有驚天動地的爭吵或哭泣,連江媽媽都忘記了當時場景。但接下來父母心迸出的種種問號,才是一波波驚濤駭浪。

寡言的江媽媽說:「那時我很自責,想說是不是我前世做了什麼?」

嘴上安慰太太,其實江爸爸也沒那麼看得開。「我第一個想法是『為什麼會這樣?』,不想被人覺得我怎麼生出這種孩子。」

老是訓斥小天「男孩子不要扭扭捏捏」的江爸爸,很意外地沒有與兒子吵架。

「我們不贊成也不反對,順其自然,希望他哪天會回歸正途。」

人生本苦,少一樁是一樁

如果「正途」是與異性結婚生子,那麼當時的江爸爸可能沒想過:他人的正途,差點讓兒子走上絕路。

小天曾有一段感情,交往後才知道對方刻意隱瞞已婚生子的事實。直到東窗事發,太太離家出走,小天站在前任家神明廳,被前任母親訓道:「你吃素的人,還破壞人家家庭!」

一樁狗血戲碼,映射出兩款同志困境。若是正途,為何無人不傷。

好不容易得到雙方家長的默許,對方卻又劈腿,深受打擊的小天徹底崩潰了。面前斯文如他,竟曾抓狂至砸毀滿屋家具杯盤。滅頂之際他伸手抓浮木,「有天喝了酒才發現,原來酒可以讓我不用想起那男人。」而後,他與酒相伴長達5年。

為了餬口疲於奔命的勞工家庭,再不捨也力不從心。是養父李爸爸,接住了不斷下墜的小天。當時小天已經過繼到李家,而李爸爸無時無刻的陪伴他,上班也待在他身邊,就怕小天想不開。

李爸爸講起話來不疾不徐,講起那幾乎毀滅的5年,他坦言數度失控,卻也都及時忍住情緒。「我將小天當做菩薩,他用各種方式考驗我,讓我不斷提升自己。」

小天說,李爸爸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對他十分驕縱。這份理解不只針對個人,也延伸至同志的普遍困境。「如果不了解同志,一定會把小天趕出去。我沒有,因為我大概知道同志心中的掙扎有多劇烈,對外又沒有傾訴的管道。」

對於同志的理解,李爸爸的腳步比多數人早上許多年。

70歲的李爸爸,近五十年前隻身到華盛頓唸書,「一下機場,哇,好多黑人,我有點怕。後來跟我要好的同學大多是黑人,當時我就知道,社會是很多元的。」

畢業後李爸爸到紐約工作,同事中有同志,也有少數族群,接觸不同文化已是家常便飯,「再說古希臘、中國古代就有同性戀文化,有什麼好不能接受?」

如果不認同,可能會失去一個孩子

那5年是一段長征,幸運的是,小天不是一個人。

雖然失控時,李爸爸常常吼:「你不要挑戰我的極限!」但一次又一次的踩線,將他撐成了一艘船,承載小天涉過生命最湍急黑暗的險流。

如果李爸爸是船,那麼江爸爸江媽媽就是赤手空拳陪著小天渡河了。

「那次失戀滿關鍵的,讓親生父母看見我生命的處境,明白同志低潮時有多掙扎。所以我想,人其實要學著揭露自己的痛苦。」小天說。

參與了兒子的痛苦,加上專業醫師說同性戀是天生的,無法改變,江爸爸終於改變了觀念,選擇接受小天的性向。

「小天跟我說過很重的話:『你不認同我,可能會失去一個孩子;但你認同我,就會多一個兒子。』我當然不願意失去他,但我不是因為擔心失去他而挺他,而是真心希望他不要走得那麼辛苦。我沒辦法影響別人,至少我們可以陪著他。」江爸爸說。

同志不能拜公嬤,怎麼辦?

的確是接受了,也陪伴了,但心裡就有一小小塊餘地,期盼著轉圜。江爸爸透露,幾年前有個女孩子很喜歡小天,「我滿想撮合他們的,但不敢講啦。這女孩子很不錯,我們心裡有希望說他會轉變。」提起無緣的媳婦,江媽媽眼睛都亮了,很滿意的直點頭。

其實他們也明白,娶妻生子未必幸福。這年頭頂客族不少,媳婦都很做自己,「如果娶個媳婦,對家裡沒向心力,那我寧可不要。」江爸爸有點激動,「我很重視祖先,人絕對不能忘本。」

可是小天沒有下一代拜公嬤,怎麼辦?江爸爸頓了頓,「如果祖先有靈,祂會原諒這一切。」

祖先或可通融,但最難按捺的,終究是人。

小天過去的幾個交往對象,礙於工作與家庭觀念,往往選擇隱瞞性向,小天在對方的世界,永遠只是個隱形人。「這種不對稱的關係,讓我滿難調適的。尤其當我試著鬆動對方的家庭,反而造成更大的對立跟斷裂。」

他接著強調,同婚法案通過,將迫使更多同志面臨類似的困境,以及交往以後,兩人對於婚姻究竟有沒有共識的問題。

「假如貿然登記了,你怎麼跟父母解釋戶口名簿上那個名字?為了結婚而結婚,感情反而可能瓦解。法案通過等於是政府給同志一個問答題,如何作答,就看各自選擇。」

李爸爸看來,同志最大的困境來自於家庭認同,畢竟「可以換工作,但不能換家人」。小天則提出另一種看法:職場友善度的重要性,有時凌駕於家庭,「職場很直接影響同志生計,有些爸媽不接受,是因為擔心孩子丟工作。」

當然,要不要結婚,也不全然取決於他人。「5月17日之後,我才開始思考結婚對我的意義是什麼,當結婚不再是烏托邦,很多未來是可以想像的。如果我結婚,也要盡法律義務耶!那我就會考慮要不要這麼快結婚綁住自己。」

父母:從未想過,走上街頭的這一天

2016年,畢安生教授輕生事件震驚了同志圈,也讓小天跨出舒適圈,開始走上街頭爭取平權,而父母始終站在他身邊。

「收養小天之前,我沒想過自己有天會上街頭。」李爸爸聊起第一次參加同志遊行情景,「氣氛和平歡樂,有很多其他國家的人,還有像google、微軟的大公司參加,我覺得很棒啊!好多年輕的臉孔,只有我一個老人家。我要讓同志看到,長輩也可以支持你們。」

江爸爸的初體驗則顯得有點不自在,「以前沒接觸過同志團體,我覺得好奇怪,整場只有我一個白髮阿伯。」已經如坐針氈了,小天還說:「搞不好別人會以為我們是一對……」父子都有點彆扭。但若不是真的靠近了,又哪來彆扭的機會。

家人陪著上街頭,夢寐以求的一幕,從不是一天收成。

同志污名根深柢固,唯有比謠言更勤,才有機會洗刷偏見。比如曾經最讓江爸爸江媽媽擔心的愛滋,經過小天不厭其煩解釋,他們才真正放下心來。每當媒體出現同志相關報導,便是最好的「機會教育」時機,「有時候一個家庭要開始改變,靠的是同志本身。」小天說。

而每個同志背後的故事,都能成為強大的力量。

父母將為孩子而走的照片,貼到臉書與群組

江爸爸說:「同婚法三讀那天我好感動,社會居然有這麼多想愛又不能結婚的人,他們其實都很正常啊,只是臉上貼一堆彩虹旗……叫我貼,我不要。」

大家笑了出來,他繼續認真地說:「我覺悟到台灣各個角落有很多同志家庭,既然同志無法改變,那我們就要站出來挺他們。」

站出來,最難面對的恐怕不是社會大眾,而是周遭親朋好友。同婚法的通過,也間接促使父母「出櫃」。

5月17日上街頭的照片,江媽媽上傳臉書,李爸爸則分享到鄰居群組,各自用不同管道揭露同志父母的身分。社群軟體是最方便的篩網,誰按讚誰不語,一目瞭然。

「你可以不贊成,我們互相尊重。」李爸爸說得理性,即使如此,他也有關卡得突破。

消失的祝賀卡片

2017年,大法官釋憲,表明反同婚違憲,有人給小天送來祝賀花籃。本來整籃花擺在客廳相安無事,但就在李爸爸手足來家裡作客時,小天發現花籃的祝賀卡片憑空消失。

想當然,是李爸爸收起來了。

「這是我們的家,為什麼要藏?」小天問。當天晚上,那張卡片又歸回原位。

李爸爸一旁解釋,那是匆忙間的動作,沒想太多,「後來我想,那時不收起來豈不更好?就順勢讓大家知道了嘛。不過,家堳雃h同志相關書籍,我都沒收呀。」輕輕一句,聊表小小的辯駁。

也許有些事,還是得慢慢來。「如果小天要結婚,我一定會邀請手足參加婚禮,所以接下來打算向他們揭露這件事。」李爸爸一派輕鬆,假如手足有負面反應,自己肯定能想辦法說服對方。

至於許多人最大的壓力源職場,對李爸爸來說更不是問題了。他擔任同步口譯廿餘年,同時也是多間公司的顧問,在業界是知名人物,「他們需要我。」

孩子的結婚進度,永遠是親戚朋友關心話題前三名,江爸爸江媽媽也不例外。過去他們習慣以「兒子還在攻讀博士學位,婚事不急」含糊帶過,今年母親節,小天終於受不了:「你們不要把別人推進不可能的想像裡。」

同婚法通過,父親說:可以放心對周遭親友出櫃了

此時,江爸爸講出一件連小天都不知道的事:6月1日那天(看他日期記得有多清楚!),他在一場聚會中,向好友們坦誠了兒子的性向。

「同婚法通過,我認為時候到了。如果沒有通過,我們也沒必要公開。法案通過,代表社會有這個需求。我敢告訴朋友,我不怕。」

國家的認同,無疑是臨門一腳,讓父母有了說出口的決心。

好友的反應,像大眾縮影。有人認為本來就沒資格反對愛情,有人可以接受同志,但不能接受同婚,理由是「這樣很奇怪」。

「同婚通過,不代表每個人都理解同志了。這就是我們要繼續努力的地方,接下來的路還很長啊。」小天感嘆道。但至少兩邊家人有志一同,只希望他這條路走得幸福快樂,磕碰難免,一起面對。

最後問江爸爸,出櫃前想像過好友反應嗎?是不是需要很大勇氣?他輕輕「哈」了一聲,聽不出是笑還是嘆氣。

「沒有一個家庭願意這樣,遇到了,只能勇於面對。」

好像在說,他們已經勇敢了很久很久,不只那一刻。

→原文網址

 
女人迷:「恐同、厭女、不談性」三個把家推得更遠的現象
文|韓宜臻(政治大學法律科際整合研究所碩士生)

台灣歷經九○年代以來風起雲湧的同志運動後,對同志權利的保障漸趨完善,一般民眾對同志的接受度也日益提升,《紐約時報》更因此將台灣譽為「亞洲同志燈塔」。

然而,這個看似對同志相當友善的國家,卻在 2018 年的公民投票中,以超過七百萬張選票,決定不將同性婚姻納入《民法》,也反對於國民教育階段實施同志教育。公投結果令同志社群既錯愕又挫折:為什麼民眾的態度在短時間內大幅翻轉?為什麼反同團體的主張,明明充滿推論上的謬誤以及對同志群體的排除,卻可以獲得這麼多支持?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有報導指出,反同團體掌握了豐沛的資金,並建構縝密的組織。也有人分析,反同團體用「愛家」等正面的修辭包裝反同的訴求、塑造自身良善的形象,並引導民眾將婚姻平權議題理解為「愛家的弱者」對抗「自私的同志」之戰。

延伸以上的論點,在這篇文章中,我將進一步從厭女(misogyny)的角度分析,反同論述如何將父權社會下習而不察的厭女機制,與忌性(sex negative)、恐同(homophobia)的思維融為一體,自成一套邏輯,使得民眾在受到「愛家」主張中對於「家」的美好想像吸引時,也不自覺地落入「只愛一種家(而排除異己)」的兩手策略陷阱中。在這個過程中,厭女、忌性與恐同三位一體的單一結構一再被傳誦,使得二元對立的性別框架更加鞏固,以更幽微的方式排除逸脫於此框架之外的異己。

必須說明的是,在這篇文章中,我將持反同性婚姻、反同志教育等相近立場者,皆視為反同運動的一員。雖然他們之中的許多人常以家長、學者、學生等各式各樣的身分現身,而且大多堅稱自己並不反同,但他們仍共享著一套相近的性別觀,並因而實質上宣揚著反同的主張;而這個共通的性別觀,就是這篇文章試圖分析的對象。因此,我將以反同運動概括這個群體,而暫且不細究他們之間的差異。

厭女:男/女二元對立的性別觀

(一)男女兩性,男女有別

反同團體以「愛家」為訴求,於 2018 年推動「愛家公投」的三項提案;但是其中一案主張將同志教育從國民教育中剔除,另外兩案則旨在排除同性伴侶於《民法》的婚姻、家庭之外。所以更精確地說,唯有由一個爸爸、一個媽媽組成,而且父母各自扮演好自己的性別角色的家,才是反同團體所愛的家。這一點即使是反同團體自身可能都未曾察覺,但此種男女各司其職的性別二元制的根源,就是男性比女性優越的厭女價值體系。

上野千鶴子在《厭女:日本的女性嫌惡》一書中指出,藉由將女性客體化,男性才能確立自身的主體性,進而得以加入男性集團,並「變成男人」。在這個分化的過程中,男性是性主體,女性則是受支配的性客體,並被賦予若干不同於男性的特質,由此而形成一套男優越、女低劣的社會價值,此即是厭女情結。

值得注意的是,正如凱特.曼內(Kate Manne)所說,厭女不該被單純理解為個人的心理狀態,而是一種強化父權意識形態的機制。在父權社會下,男人與女人各自有各自應扮演的角色,而厭女機制的功能在於,懲罰破壞這種性別規範的人,藉此鞏固男支配、女從屬的父權意識形態。

而反同運動即是父權社會性別規範的忠實擁護者。他們主張二元對立的性別觀,認為對於性別的認定應採生理性別的客觀標準,也就是性別原則上只存在生理男性與生理女性,主觀的性別認同則不應被劃入性別的討論範疇之中。跨性別者、陰陽人(intersex,或譯為雙性人)等確實存在,卻不受男女二元框架限制的人,遂被其視為是病態的。

例如有團體援引美國精神醫學學會出版的《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Mental Disorders ,簡稱 DSM),主張跨性別是疾病。但事實上,此種將多元性別視為疾病的錯誤看法,已經被修正。DSM-5 中強調,性別認同與原生性別不同本身並非精神疾病,此種狀態所導致的痛苦才是需要接受治療與否的關鍵;為避免汙名化,DSM-5 已將前版的性別認同障礙(gender identity disorder)改稱為性別不安(gender dysphoria)。儘管如此,部分團體仍主張,跨性別者有接受「性別重整治療」的權利,表面上看起來像是考量跨性別者的利益,實際上卻是試圖將所有人歸回非男即女的框架之中,其本質仍然是二元制之下對多元性別者的排除。

反同論述不只以性別二元制排除異己,更進一步強調男女兩性之間具有特質與能力上的差異。這包括男性的特質是陽剛的,女性則是陰柔的;男性具有侵略性,女性柔弱易受害;男性較顧全大局,女性為丈夫與子女奉獻;男性擅長科學、適合出外工作,女性則有生育、哺乳的能力,並擅長育兒、照顧與家務等等。他們認為這些差異是與生俱來的,而且「被設計為」男女互補的正常樣態。此種男女的正常性差異從而規範了不同的家庭角色,不只標準化父職與母職區分,例如父親賺錢養家,母親負擔家務,父母各司其職,分別依其性別角色成為子女的榜樣,更是強化子女對一父一母家庭的必然需求。

這些觀點體現在他們對於政策的主張上。所以當性別平等教育指出人們應揚棄「男陽剛/女陰柔」的性別刻版印象時,他們認為這樣的陳述是在混淆男女的特質,會讓學生陷於性別認同的危機;反過來說,他們將性別刻板印象視為應該用來引導學生發展的準則。然而這樣的看法忽略了每個人身上可能同時並存著多種特質,依其所處的社會情境不同,展現出不同的樣貌,並非男陽剛/女陰柔的二分法可以一概而論的。性別刻板印象除了無法呈現男女的真實樣貌之外,更重要的是,如同亞倫.強森(Allan G. Johnson)所說,它支撐了父權體制的運作,合理化女性的被貶抑,並使男男女女都依循這套標準而表現或行動。

又例如當教科書批評「烈女不事二夫」等貞操觀是過時的道德規範時,反同團體認為教科書是在為性開放背書、使性氾濫的思想滲入學童社群,間接戕害了無數的青少女。他們表面上高舉青少女的福祉,實際上卻複製了傳統貞操觀對女性的壓抑。何春蕤就曾指出,貞操觀是以單一標準衡量女性的價值,而且限制了女性發展自我的可能性,使女性傾向保守、居於弱勢。

此外,對於政府試圖消弭兩性不平等,採取措施鼓勵女性投入科技業,他們認為不該鼓勵女性從事「男性擅長的工作」,只要「加強肯定母職對家庭的貢獻」就可以提升兩性平等。早期的女性主義論述對於母職這個概念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認為父權社會以母職壓迫女性,故應該否定母職;也有人認為母職制度不同於母職經驗,前者是父權體制對女性生育的控制,後者卻是女性的共同經驗,因而是正向的、且具有反父權的潛力。反同團體主張家務是一種勞動型態,應該受到更高的肯定或者獲得應有的報酬,表面上看起來有可能是女性主義的實踐;然而實際上,反同團體的主張並非基於女性的母職經驗所提出,而是回頭遵循了父權體制,將母職視為女性的天職,公領域則是男性的天下,女性不擅長、也不該被鼓勵投身於其中。藉由這樣的說法,女性的家務付出看似被肯定,實則是再次將女性塞回私領域。

從反同團體的論述中可以發現,其言論間雖使用性別平等或女性權利等詞彙,實則非常強調男/女、父/母之別,且對男女兩性抱持著傳統的性別刻板印象,因此堅持維護既有的性別二元制,反對所有試圖顛覆父權性別規範的論述,也反對任何可能鬆動性別二元制的訴求。

這篇文章並非試圖否認生理男性與生理女性之間存在著差異,而是反對對於此種差異的過度放大。亞倫.強森認為,性別的區分看似是基於生育功能,實際上「對於性和性別差異過度的執迷,並不是真的與生育有直接關聯,反而是為父權社會的利益服務,是為了要鞏固男性支配、男性認同與男性中心這整套理念而設定的主軸」。18 在反同論述中也可以發現類似的軌跡。反同論述一面放大兩性之間的差異,一面藉此合理化父權社會對女性與母職的支配與壓迫。

(二)不容改變的傳統倫理與家庭價值

建立在前文所述的性別二元制之上,「一男一女、一夫一妻、一生一世,婚前守貞、婚後守約」的單偶制異性戀家庭,對於反同團體而言,既是自然律下的必然,也是數千年歷史演變的結果,更是台灣社會不容改變的傳統倫理與家庭價值。對反同團體而言,依照自然法則,只有男女的「正常性交」才可繁衍下一代,婚姻制度是為此而設計,所以也只有一男一女才具備結婚、組成家庭的資格。因此,愛情、性、生育與婚姻四者是合而為一的,這被反同論述視為一種「自然律」。

由此可知,反同論述將生育功能視為異性結合可受婚姻制度保障的正當性來源,而同性結合因原則上不具生育功能,故地位與異性結合並不相同。弔詭的是,對於未生育或生理上無生育可能的異性夫妻,反同論述仍將之視為「有生育的可能」或「可以鼓勵具生育功能的異性結合」,以此回應婚姻與生育並無必然關係的質疑。

除了將異性結合視為自然律的觀點之外,「維護傳統」更是在反同論述中不斷被複誦著。然而,反同團體所欲維護的是誰的傳統?這個傳統僅有單一的內涵嗎?傳統為何不容更動?反同團體並未提出清楚的論述,只有以下似是而非的說法:

把父母模糊成雙親,或是夫妻模糊化為配偶,或是男女模糊化為雙方的法律,其實是暗地偷偷改變對家庭的解釋和定義及對家庭的詮釋,我們有義務去維護數千年來對傳統家庭的解釋和定義⋯⋯。

傳統社會組成的道德性的內容就是倫理,這是基於夫妻與親子的關係,現在很多人想混淆這個關係,這樣無法跟下一代談我們的文化傳統,很多國家都在保護發揚他們的傳統,而我們無法對下一代講五倫八德,傳統綱常的意義會被影響而改觀,家庭亂七八糟的人如何對社會有創造力?期待一個人從家庭破碎的陰影走出來是非常難的,我們要維護下一代美好家庭的保障⋯⋯。

現在是傳統對家庭的定義,同性戀主義者,想要立法另外詮釋,想要爭奪和變亂對家庭意義的詮釋權,這個實在無法苟同。重新定義婚姻和家庭的解釋,並非是人權的內容。憑什麼幾千年來對家庭的定義,是有父有母;有夫有妻;有男有女;現在竟要改成模糊的雙方、伴侶、配偶,我只想接受:family is「f」ther「a」nd「m」other「I」「l」ove「Y」ou。這個傳統對家庭的定義,這個定義代表絕大部份人的生活方式。也是一種合乎常道的生活方式,值得我們珍惜與維護⋯⋯。

中華民族社會組成的道德性內容,基於夫妻與親子的關係,全部被少數人混淆,這叫鄭聲亂雅樂,惡紫奪朱,無法再談五常德與八德,傳統倫理綱常的意義,將整個受影響而改觀。

從以上的言論可以發現,反同論述所要維護的傳統是一個抽象的概念,有時談中華民族的數千年傳統、倫理綱常,有時用英文的拆字解釋family,不同概念混雜其中,而沒有明確定義出這樣的傳統到底存在了多長時間、存在於哪個國家或社會之中。

若以反同運動所在的台灣社會而言,林實芳的法制史研究顯示,雖然台灣傳統文化中確實存在著男陽女陰的陰陽調和觀,但系統性地將所有人塞入男女二分框架之中,則是從1905 年日本政府實行人口調查後才開始的;且在該研究所追溯的近百年時間範疇內,台灣社會早已存在著多元的婚姻與家庭實踐。是以,若深入探究,所謂的傳統並非僅有單一的內涵,傳統與現代亦不該是純然的二元對立。

有些反同論述則主張,改變「傳統」會帶來嚴重的後果。例如有人認為通過同性婚姻會導致「去性別化」,人們將因此被禁用具男女性別意涵的稱呼,孩子不能叫爸爸、媽媽,家庭內沒有父母、夫妻,人類精神文明受到嚴重的衝擊;有團體認為,各國通過同性婚姻後都會產生「雪崩效應」,導致亂倫等後果; 也有團體主張,若要立法保障同志不受歧視,則基於公平,也需立法保障人獸戀、人物戀等,否則會形成同志的霸權; 還有團體宣稱,同性婚姻將毀滅家庭制度,並因而可能導致人獸性愛、腫瘤、治安惡化、失業、嗑藥、愛滋、黑道崛起、經濟不景氣、傳染病流行、種族、宗教、國境衝突等問題,最終成為「人將不人」的「動物世界」。

這些推論荒謬而不合邏輯,卻能被部分民眾接受,或許是因為它切合了父權社會的性別規範與台灣社會的傳統家庭觀念,以及人們對於改變現狀的恐懼。但是正如前面所提到的,傳統其實並非只有單一內涵,而且更重要的是,傳統的內涵事實上早已不斷在改變。過去的研究顯示,隨著全球化與時代變遷,台灣社會的傳統文化與家庭價值早已逐漸改變;新舊觀念同時並存於社會中,而形成新的社會價值觀。反同團體所謂的傳統並未如其所宣稱地那樣長期、僵化地存在於台灣社會中;而捍衛傳統云云,也只是拒絕改變現狀的託辭而已。

忌性:負面而不可言說的性

「一男一女、一夫一妻、一生一世,婚前守貞、婚後守約」可以說是反同運動的重要主軸。符合這個條件的家將受到反同運動的擁戴與嘉獎,違規者則被貶抑與反對。藉由這樣的規範,反同運動將父權社會習而不察的厭女機制與忌性的觀點融為一體。他們對非異性戀單偶制婚姻內的性抱持著負面的看法,將性視為不可言說、不應傳授的禁忌;反同團體所愛的家,是不與孩子談性、禁止孩子探索性的家。

蓋兒.魯賓(Gayle Rubin)認為西方文化存在著「sex negativity」的性別意識形態,亦即將性視為危險的、具破壞性的、負面的,而這源自基督教文化將婚外的或非以生育為目的的性視為罪(sin)的傳統。何春蕤進一步將 sexnegativity 翻譯為「忌性」,以取其「顧忌、禁忌、忌諱及忌妒他人情慾」之意,並指出忌性在情感面上的表現可能包含對性議題的「恐懼、厭惡、噁心、不安」等負面感受。

由於忌性的性別意識形態作祟,反同運動對於性,特別是婚外的性,抱持著負面的態度。這樣的態度體現在對於性別平等教育政策的立場中,便會反對性知識的傳授,而主張性教育應多向學生強調性的負面效果,例如「避孕藥的副作用、避孕藥的副作用、墮胎的危險與後遺症、性伴侶之頻繁與性病所帶給女性身體之傷害」等等,進而推廣守貞教育。

反同團體的思考邏輯是,性教育將誘導學生嘗試性行為(而同志教育則將誘導學生嘗試同性性行為),一旦有性行為就有未婚懷孕、感染性病等風險,對其未來人生造成巨大的影響;而若對性避而不談,甚或鼓吹守貞,學生就不會想要嘗試性,因此其福祉就可以獲得最大的保障。

這樣的主張,固然或許是基於對未成年人福祉的考量;但他們卻忽略了即使沒有性教育,未成年人也可能會有探索性的需求,且在性被視為不可言說的忌諱的情況下,未成年人更可能從其他管道獲得錯誤的性知識,而更加暴露在危險之中。

從數據來看,台灣自 2004 年通過《性別平等教育法》,而根據歷年的「高中、高職、五專學生健康行為調查」,在 2009 年時,15 至 17 歲在校青少年之中,有 13.5%曾有性行為,其中最近一次性行為有避孕者占 68.5%;到了 2017 年,有性經驗的青少年占 9.2%,而最近一次性行為有避孕者占81.5%。由是觀之,性別平等教育多年來的實施,並未如反同團體所擔憂的,造成青少年的性氾濫。反之,不僅青少年嘗試性行為的比例並未增加,青少年避孕的比例亦逐年上升。

進一步而言,反同論述不僅是為了保護未成年人而主張採取避而不談或恐嚇式的性教育,更是因為其認為,唯有在婚姻中的性才具有正當性:

為何叫偷吃禁果?性行為原本是在婚姻關係中才能擁有的正當行為。當一對男女還沒結婚建立家庭,卻有了夫妻的性關係,這就叫偷吃禁果。夫妻之間的性愛為何被比喻為禁果。因為上蒼所造的都有時間性,果子若未成熟就摘來吃是苦澀的,因此,男女還未結婚建立家庭就有了性的關係就是偷吃禁果。時間未到就摘來吃當然這果子是苦澀的,違反了自然法則。因此還未結婚就有夫妻的性關係,也就是婚前性行為,這在宗教上視為淫亂。然而法律是最低的道德標準,法律尚未將婚前性行為定為罪,不代表這行為是可以的、正當的。

從上述言論可以發現,反同論述認為唯有一男一女在婚姻中的性,才是正當的性,除此之外的性雖然不違法,但都是淫亂、違反自然法則、不正當的。而在婚外的性當中,青少年的性尤其被視為不健康的、應受到控制的;反同團體以保護兒少為名義,實際上不僅希望控制或者禁止兒少的性,還恐懼並反對所有非異性戀單偶制婚姻內的性。

恐同:被汙名化的男同志(與不被看見的女同志)

厭女機制與忌性的性別意識形態又支撐著反同團體的恐同心理,三者融為一體,相輔相成,最終勾勒出反同團體所愛的家的樣貌:異性戀單偶制、父母各司其職、不允許孩子探索性、而且沒有同性戀的家。

恐同一詞最早是由心理學家喬治.溫伯格(George Weinberg)在 1972 年所提出,原意是指對同性戀抱持偏見與恐懼的心理障礙,之後則在日常生活中被廣泛地援用,指涉各種排斥同性戀的態度或行為,例如沒有理由的憎恨或恐懼。

反同運動的參與者時常聲稱自己既不恐同也不反同,甚至深愛自己的同志朋友;但從他們的言談之間,往往可以發現根深柢固的、無充分理由的、對於同性戀的反感。

而恐同的根源即是厭女情結。上野千鶴子在《厭女:日本的女性嫌惡》一書中引述賽菊寇(Eve Kosofsky Sedgwick)的理論指出,男性集團的成員為了維持集團中性主體身分的同質性,而對淪為性客體感到恐懼,且獲得男性集團的認可又是男人得以「成為男人」的核心;男同性戀對於厭女的男性異性戀者而言就「不是男人」,也就是性客體,因此,恐同是維持男性集團的要素之一。

反同論述之中,男同性戀及其情慾與性行為被特別強調、放大,而女同性戀的性則幾乎不曾被提起。厭女情結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許多人對於男同性戀存在著深層的恐懼與厭惡,所以當反同論述特別強調男男間性行為的不忠貞、不健康時,能成功喚起大眾的不適感,進而對反同的訴求產生共鳴。相對而言,也是基於厭女情結,女性被視作是為男性情慾服務的性客體,女性的性是為男性而存在, 是以對於信仰著這樣的性別規範的反同運動而言,女同志雖鮮少成為其攻擊的標的,女女間的性卻也不被看見,因其中缺乏「性的主體」,也不被視為性。

另一方面,恐同也是忌性的性別意識形態下的產物。蓋兒.魯賓的文章分析道,在忌性的性別意識形態下,性被劃分不同的等級,賦予不同的評價。他以金字塔形容這個性價值體系:在性的金字塔中,最頂層、最有價值的性是異性戀婚姻中具生育功能的性;其次是未婚的異性戀伴侶的性;再其次是其他的異性戀者的性;接著是長期穩定的同性伴侶的性;然後是其他同性戀的性;最底層、最受到鄙視的則是諸如變性慾者、易裝癖者、戀物癖者以及性工作者等族群的性。蓋兒.魯賓進一步指出,在性價值體系中,只有異性戀單偶制婚姻內的性會被視為好的、正常的、自然的,違反這個規則的性都是不好的、不正常的、違反自然的。

出於忌性的性別意識形態,反同論述將同性戀視為非常態的、不健康的、不道德的、不正確的「性行為選擇」,並反對以法律認可之。例如有反同論述直指同志運動「將不道德說成是道德的,進而創造出自己的假道德」。也有反同團體將同性戀與戀物癖、戀童癖、戀屍癖、屎尿癖、偷窺癖、人獸交等並列,主張同性戀屬於「非常態的性行為」或「不正的性欲關係」、「逆性的情慾」,進而認為法律不該鼓勵同性戀這樣的非常態性行為。反同團體的恐同心理在這些言論中表露無遺。反同論述並藉由強調男同性戀的情慾成分,結合了社會對於肛交與愛滋的汙名,作為同性性行為是器官的誤用、會造成身體傷害與疾病傳染,因此並不健康的佐證:

同性的性行為是器官的誤用與傷害:肛門不應當成性器官使用,不僅傷害器官本身,更是違背自然,人民是無法普遍認同與接受的⋯⋯。愛滋病的傳遞與男男之間的性行為有統計上的顯著與絕對關聯。男男同性的性行為具有高度風險。同性戀關係法制化不利於國家防疫,並危害國民健康。

有趣的是,同性性行為有很多種可能性,遠遠不只肛交一種方式;例如在女同志伴侶間,指交或許是更普遍的性行為方式。但唯有肛交會成為反同團體攻擊的標的。從上野千鶴子所引述的理論來看,男男間的肛交受到猛烈的攻擊,可能是因為,在這樣的行為中,「攻者」與「受者」被混淆了,而這會引起男性集團對於被客體化的焦慮。女女間的性不被提及,一方面或許是因為此種性的模式傳染疾病的風險比異性戀的性更低;另一方面更可能是因為,根據陽形中心論(Phallocentrism),唯有陽具被視為女性性愉悅的來源,沒有陽具的性則根本不被視為性。

此外,反同論述有意識地區分「同運人士」與「一般同志」,並認為同性婚姻與同志教育等訴求並非大多數一般同志的想法,僅是同運人士的激進主張,其最終目的是「性解放」與「毀家廢婚」:

同志婚姻法制化會助長「性自由」及「性解放」的高漲,會延伸更多的家庭問題與社會問題⋯⋯同志婚姻法制化是性解放運動的棋子。藉由同性戀者結婚的議題,利用來達成另一波更激烈的性解放運動的棋子。如果同性婚姻法制化後,學校的性教育、倫理教育、生命教育必然被迫為之改觀。傳統婚姻與家庭也隨之崩潰,這似乎是同性戀運動與性解放運動的目標。

這樣的主張一方面顯示反同團體對於同志社群的意見並不瞭解,也未能察覺反同運動對「一般同志」所帶來的傷害;另一方面也曲解了性解放的意涵。始自六○年代的性解放(sexual liberation)運動的目標是將人們從性或性別的壓迫中解放出來,卻被反同團體去脈絡地解釋為性開放、性氾濫,進而反對之。反同團體對於性解放的恐懼與反對,夾雜著禁慾、守貞等觀點不再被推崇的焦慮,其背後追根究柢或許仍然是源自將女性視為男性所有物與性的客體之厭女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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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週刊:【反送中的香港人2】岑子杰:同志沒有悲觀的權利
200萬加一人遊行前一天,民陣召開記者會痛斥港府暴力鎮壓,岑子杰(前中)強調,民陣最重要的訴求是政府不能將612定位為暴動。
6月12日下午3時45分,岑子杰在香港立法會對面的合法示威區。他感覺警察的布署有些改變,有一點擔心。「我打電話給警察聯絡窗口,對方說沒收到指示,要替我問一問。」電話還沒回覆,港警已從添美道、龍匯道兩邊發射催淚彈,「這是申請核准的和平集會區,我沒想到,警察在沒有通知民陣的情況下鎮壓。」

岑子杰是民間人權陣線(簡稱民陣)召集人,民陣由約50個組織、政黨、社團組成,6月9日百萬人遊行、16日200萬加一人遊行,都由民陣發起,人數遠遠超過預期。16日遊行前一天,他在記者會上眼神堅定,一再重複:「沒有暴動,只有暴政。」遊行結束,在台下民眾手機燈光組成的燈海中,岑子杰宣布:「今天遊行人數共有二百萬加一人。」為什麼是加一?岑子杰說,那是網上民眾共同的心聲,「我每天會到不同論壇看大家對運動的看法,很多人說,無論多少人上街,都要加一人。」

那個「一」,是悼念遊行前夜因反對修訂「逃犯條例」而墜樓過世的梁凌杰。年僅35歲的梁凌杰穿著黃色雨衣,站在高樓上長達5個小時,經過的路人都看到他悲傷孤獨的背影與懸掛的布條,布條上大大的字體寫著「反送中」,以及「全面撤回送中」「我們不是暴動」「釋放學生」「林鄭下台」「Help Hong Kong」等五項訴求。

那樣的絕望與無助,岑子杰是懂得的。

他從小便清楚自己是同志,娘娘腔、人妖等什麼難聽的話都聽過,迫使他走上社會運動之路的也是同志。中學七年級時,學校一位同志老師遭週刊設計偷拍,但報導內容多是看圖說故事,老師臉上只有薄薄馬賽克,「他是個教學很好的老師,二個月內卻瘦了很多。」才中七的岑子杰決定出櫃,只要同學談起這話題,他便說自己也是同志,解釋同志實際生活並非大家臆測的那樣,還組織同學具名寫信鼓勵老師。後來老師告訴他,那些信件是幫他撐過去的動力之一。

從那時起,岑子杰再沒離開社運之路。「我想對抗這些種種不公平,制度上的不公平,文化上的不公平。為什麼有些人,不管他做得再好,只要因為他的身分,或是社會的風氣文化,就要面對很大的痛苦?」一滿18歲,他便登記為選民(香港選舉的規則,18歲以上的市民必須登記成選民後才能投票),「這是一個責任,未來在自己手中。」

2016年台灣總統大選的前一晚,岑子杰記得自己坐在蔡英文造勢大會現場,那是讓他印象非常深刻的時候。後來他暗暗做決定,往後每次台灣大選,他都想在現場。「不然人會很累的,在香港。」為什麼?「我們的聲音總是無法進到香港政府。台灣是華人社會唯一真正有正經選舉的地方,我很想感受,華人社會真的有民主的可能。」

這種無力、絕望,只是過程,不會是終點。

岑子杰在單親家庭中長大,母親是個倔強有個性的女人。岑子杰記得,母親曾在商場開小店,管理單位想漲店租,母親便集結商場商戶,要求先更新冷氣等硬體,才願意多負擔店租。岑子杰中學時,英文始終是他的罩門,有次課堂偷看學校圖書館借來的《天龍八部》,被校方記點「違禁書籍」。母親到校了解後對副校長說:「你先封了圖書館,我就簽。」還當場撕了家長同意書。

是這樣的母親,造就這樣的岑子杰。雨傘運動後,香港氣氛低迷,「但我們這些同志,一點低迷都沒有。」岑子杰瞇著眼睛笑了,「你看,黃耀明還是在這裡,何韻詩繼續發光,大家繼續做該做的事。有時候我會想,這種絕望、這種無力感,我們從小到大都在經歷。異性戀很清楚未來會怎麼樣,但同志不是,娘一點就被罵,生在充滿壓力、沒有希望的環境裡。」

苦痛鍛鍊成鋼鐵般的力量,支撐著他繼續走下去。即使經歷一次比一次規模更大的遊行,港府似乎沒正面回應訴求,「我們明白這些壓力,但是沒什麼,這種無力、絕望,只是一個過程,不會是終點。」他和他的同伴們仍相信,世界是會改變的,風氣終究會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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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新聞:婚姻教育刪「夫妻」2字 增情緒、人口教育
立法院教育及文化委員會四月審議「家庭教育法部分條文修正草案」,教育部長潘文忠(中)與立委交換意見。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少子化、高齡化時代,加上同婚專法通過,台灣家庭的型態已改變。教育部預告「家庭教育法施行細則」修正草案,將家庭教育中的婚姻教育定義刪掉「夫妻」兩字,並新增情緒教育、人口教育。

根據家庭教育法規定,高級中等以下學校,每學年應在正式課程之外,實施四小時以上的家庭教育課程及活動,對象包括學生、家長或監護人。

隨時代的變遷,家庭教育內容必須調整改變。教育部終身教育司司長黃月麗指出,立法院五月通過「家庭教育法」修正案,當時立委便要求「家庭教育」的範圍與內容,必須在施行細則中界定、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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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新聞:「用我餘生給遲緩兒新生」全台首位單身男收養嬰兒
台灣現行法令規定單身可收養小孩,法蘭克是全台首位收養小孩的單身男性。圖為同志家庭日前抗議同性結合專法畫面,非當事人。記者何定照攝
男同志法蘭克從事社會服務工作多年,近50歲時感到人生步入下半場,亟思如何讓接下來的時光更有意義,決定收養無人照顧的幼兒。經提出聲請、審查三年後,去年他終獲法院判決收養關係成立,成為全台首位單身收養的爸爸。

台灣現行法令規定單身可收養小孩,過去提出單身收養的都是女性,也有女同志伴侶以其中一人的單身身分提出收養。法蘭克說,他從事社會服務向來不把人標籤化,也不想被標籤是同志,認為收養資格關鍵是究竟適不適合,希望外界不要用「同志爸爸」身分看他,「我是單親爸爸,只是也是同志」。

法蘭克工作上服務許多青少年,也教過書,一直覺得人生意義最大是助人。快50歲時,他思及人生下半場一般都在照顧健康、存退休金等,某個程度好像在等死,覺得應更追求意義。然而當志工等對他都太簡單,偶然間他聽到兒童福利聯盟宣導收養孩子,且可單身收養,原本就喜歡小孩的他就此動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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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通訊社:法擬開放女同志適用人工生殖 母母取代父母
法國國會將討論擴大人工生殖適用對象的草案,女同性戀者可望以人工生殖產子。(示意圖/圖取自Pixabay圖庫)
法國國會即將討論擴大醫學人工生殖適用對象的草案,女同性戀者可望以人工生殖產子。司法部長貝魯貝說,在這情況下,嬰兒出生證明會註明「母親」及「母親」。

貝魯貝(Nicole Belloubet)今天接受BFM電視台(BFMTV)訪問時說,女同性戀伴侶透過醫學人工生殖(PMA)所生的嬰兒,出生證明上會註明「母親」及「母親」,而非有些人猜測的「家長一」及「家長二」,取代現行的「父親」及「母親」。

貝魯貝說,現實是這名嬰兒擁有兩個母親,出生證明上當然就要註明兩個母親的姓名,可能會把分娩的母親名字放在前,另一名母親的名字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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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活動快報
九月份依舊有非常多在台灣各地的各主題活動,等著大家參加唷!欲知詳情,歡迎上熱線官網查看!

• 20190907(六) 14:00-16:00 好家在出櫃小聚:不團員要幹嘛?@同志諮詢熱線

• 20190921(六) 14:00-17:00 同志父母親人座談會@同志諮詢熱線

• 20190922(日) 14:00-17:00 芭樂小雞塊-青少年同志聚會:校園叢林生存法則 @報名後通知地點

• 20190929(日) 14:00-17:00 熟女同志聊天會:出發吧一個人的旅行@報名後通知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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