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斷在黑暗中尋找光,在殘酷的現實裡,尋找奇蹟
內容簡介:
女孩認為自己是魚,她住在「奇蹟博物館」裡。在這個地方,身體有殘疾的人是能賺大錢的展覽品,而她則是這場怪胎秀中最耀眼的主角:美人魚。不過她是個假貨――魚尾是假的,身上的鱗片是畫的,她長了蹼的藍色雙手,是因為浸在防水的墨汁裡。
男孩認為命運是可以改變的。當母親因宗教引起的暴動被人殺死,他與父親決定離開家鄉烏克蘭,逃往紐約。只是,隨著時間過去,父親仍停留在過去的悲傷裡。他決定離開父親,改了美國名字。將過去完全拋下,再也沒有回頭。
那樁慘絕人寰的火災發生時,女孩在哈德遜河游泳,意外撈起一名溺水女子;男孩接受了一個老者的委託,必須找到他在工廠工作、生死未卜的女兒。兩人因這場意外結識、相戀,挖掘出這場災難背後不為人知的真相。但真相都有代價,為此,他們必須賠上的是自由、愛情、還是生命?
作者介紹:
艾莉絲.霍夫曼
1952年生於紐約,在長島長大,畢業於愛爾道菲大學,並於史丹佛大學取得文學碩士學位。出版過多本深獲好評的暢銷小說,作品曾被翻譯成二十多國語言,在一百多個國家出版,包括已被改編成電影的《啟示之夜》(Illumination Night)、以及由妮可.基嫚及珊卓.布拉克所主演的《超異能快感》(Practical Magic)。
搶先試閱:
我的生日在三月,當時我根本不知道那個月會發生什麼事。有時我生日那天會下雪,有時窗外會是一片綠色的春霧。我記不得一九○三年的那天天氣如何,因為我太興奮了。父親將全副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這十分罕見,因為他總是記掛著工作。有時他會整晚在地窖裡埋頭苦幹,直到天明才上床睡覺。所以這是他終於轉過頭關注我的特殊時刻。我羞怯地靠近他,他告訴我現在已經到了適當的時機,因為所有祕密都該分享出去,所有奇蹟都要接受質疑。他將帶我踏入博物館這件事塑造成一種隆重的典禮。我們先走出門外,來到博物館前的小徑。這樣才能跟客人一樣,從大門入場。父親穿著帶了燕尾的黑色大衣,非常正式,還戴上他從法國帶來的高禮帽。他擁有一雙能洞察一切的銳利藍眼,滿頭白髮,講話時帶著腔調。他在博物館入口外設置了幾個球形電燈,蛾被亮光引來,在燈罩四周飛舞。我很想曲起手掌撈起一隻飛蛾,但我壓抑這個衝動。我穿著黑色連身裙,戴上母親留給我的一串珍珠。我好珍惜這條項鍊,可是父親要我摘下來,而且說我也該脫下手套――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不喜歡看到自己的手。
父親拉開遮住奇蹟博物館入口厚重的紫紅色緞布簾幕。他說,今晚只有我一個客人。他鞠躬、揚手,示意我踏入門內。這是我第一次進來這裡。雖然過去我偶爾會偷看,還能瞄到幾排展覽品,不過從沒有搶到好位置,大部分的東西在我眼中還是有些模糊,我總是分不清綠毒蛇跟毒樹蛙。但在今晚,那些玻璃罐閃閃發亮,空氣中飄著樟腦的甜香。我期盼這天已經好久了,可是現在我卻緊張得快要昏倒,幾乎什麼也沒看見。
我就站在這裡,一群匪夷所思的生物就在我面前――龍蜥鮮紅的口腔不時閃現,巨大的陸龜看起來像是來自深海的怪物,紅喉嚨的蜂鳥被放出籠外,鳥爪被絲線牽著。我的視線掃過這片讓人頭昏眼花的景象,瞥見父親要給我的生日驚喜正繫著藍色絲帶,還圍了一圈紙星星。那是一個高大的水槽,就放在展場內最好的位置。水底放了世界各地收集來的貝殼,產地遍及印度洋到中國海。不用父親暗示,我已經知道水槽裡將要展示什麼,因為上頭鑲了一塊他找專業工匠製作的栗木牌子,搭配貼上金箔的手寫字體。
美人魚
標題下只刻了三個字。我的名字,柯萊莉。
我不需要任何指示,我很清楚,我這輩子的一切練習都是為了這一刻。父親不用開口,我已經脫下鞋子。
我很清楚游泳的方式。
一九一一年三月
經過八年的表演,柯萊莉的名聲已漸漸淡去。大眾對於珍奇事物的飢渴僅限於「前所未見」四個字,而非早已司空見慣的生物。巴納姆跟貝利的馬戲團在麥迪遜廣場花園開張,這個地區曾經蓋起一座羅馬式競技場,沒有屋頂,也沒有暖氣,貝利的奇觀展覽就是從此處起家。昂首闊步的馬匹、奇觀、特技演員和海豹的表演、羅馬戰車轟隆隆掀起漫天塵沙,觀眾因之神魂顛倒。巴納姆原本在下曼哈頓開博物館,館內展示標本跟化石,還有其他看來疑點重重的展覽品。如斐濟美人魚,但那不過是接了魚尾巴的猴子軀幹。沙迪教授想要超越的就是騙徒巴納姆,因為他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科學家,而巴納姆不過是個愛吹牛皮的傢伙。然而巴納姆成了美國的名人,教授的財務卻每況越下。
柯萊莉年幼時曾是康尼島的明星景點,但她已經不是小孩了。她穿戴的魚尾是用有彈性的細竹條編成,外頭覆蓋了經過石蠟和硫酸銅防水處理的絲綢。固定在水槽側邊的呼吸管不會被客人看到,她只要一翻身,搖搖藍色的魚尾,趁隙從管子吸氣就好。她父親懷疑觀眾也許看透了他們的伎倆,便要求她盡量別換氣。小時曾泡在浴缸裡進行訓練使得她的呼吸能力大幅超越一般女性。有時她覺得自己幾乎不需要呼吸。到了半夜,她會溜進盥洗室的浴缸尋求慰藉,躺在溫暖的肥皂水裡舒緩冰冷的肌膚,以及每天早上浸入藍色染料的蒼白雙手。
即便人潮消退了,還是有一小群忠心耿耿的仰慕者持續聚在柯萊莉的水槽邊,在每一道狂熱的眼神中,男性的色欲表露無遺。無人占有過她,縱使有幾個人向教授提出可觀的價碼,購買她的初夜――某人甚至向她求婚。但她的父親每次都忍著怒火拒絕。柯萊莉很確定,如果換作平時,她只是父親身旁那個蒼白醜陋的小女兒,穿得一身黑服,在海神大道的市場攤位挑選蕪菁、菠菜或鮮魚,那些追求者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所謂死忠仰慕者追求的是占有怪胎的變態邪惡快感,要是發現她有多平凡,而且最大的興趣就是閱讀從父親書齋裡找到的小說,或跟莫琳坐在後頭樓梯上討論春日的庭院,他們一定會嚇得不輕。她不是誰的黑暗夢境,只是個被迫半裸著游泳的女孩。
今年一月,康尼島沾上點點雪花,混濁的大西洋波濤把經驗最豐富的漁夫都困在家中。柯萊莉踏進博物館,發現她的水槽已經不再位於展覽廳的正中央。僕役用滾輪將它推到角落,用防水布蓋起。柯萊莉時常想像著要是能不必負擔表演的職責,她一定會萬分感激,然而,在突然之間她什麼都不是了,連假美人魚的身分都失去了。現在她到底是誰?是沒有人留意的安靜女孩,在大部分的男性眼中是個隱形人。她發覺自己早已依附在虛假的身分上。美人魚是獨一無二的迷人生物,而她本人卻沒有半點價值。
不過她父親將目光放得很遠,輕輕鬆鬆就擬定好未來的計畫。「你缺什麼,就自己創造一個出來。」他向她承諾。
他已經開始執行這巧妙的計畫了。新來的動物可能是鱷魚,或蛇,或是兩者的綜合體――拿絲線、釘子、詭計纏繞成型,將比巴納姆的斐濟美人魚還要高檔。地窖裡有間工作室,即使柯萊莉已滿十歲,她卻從未獲准進入。門上扣著兩道鎖,一個是用鐵做的,一個材質是銅。鑰匙一直掛在教授的錶鏈上。
「我們創造出來的東西將會滿足人類的一切幻想。」他很篤定地對柯萊莉說:「只要他們相信,就會付錢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