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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上個月,我們奢談著愛情海嘯事件、地震、休火山地底的爆發,像是我們能有無數的明天,活在歲月靜好的抽象修辭。
三月雪之冰,融解核子爐的火,對仙台災民和福島五十勇士,構成了人間煉獄。說幅射塵將隨海岸風,捲到北極圈,無人能倖免。我們在等待災難片的英雄出現,於最後一秒解決人類最巨大的危機,但超人在那兒?奇蹟會出現嗎?
網路、電訊大亂,幾天後和失訊的朋友通上話時,恍如隔世。相互問好就是最深刻的談話了。我早晨睡醒時,細膩體會在身下合人體工學,堅實而柔軟的眠床,憐憫無家可歸的災民數千人擠在收容所,只有一席之地棲身。海嘯席捲而來時,人們像螻蟻被吞沒,房屋像積木坍崩了。但留在我視覺的影像,是黑濁的潮水漫過齊整美麗,日人引以為傲的農地;鯨吞曾是天堂般的森林之都。
城市不存在了,也有全町滅絕,恐怖沉悶的靜寂…
男人在廢墟裡找著他的妻。騎著腳踏車在土地破裂,沒有路只剩碎片的荒原,逢人問地尋她千度。只怕碰到的是像他一樣失心落魄的孤魂。朋友向我描繪那故事時,我們在電話兩頭懸淚。
張愛玲的傾城之戀說得深刻,命運由不著我們決定。生死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比起外界的力量,我們人是多麼小。我們因為是兩個人,心懸著對方,難免擔心你有萬一,我怎麼活?萬一我怎麼了,你的故事還繼續下去吧?朝不保夕之感浮動著。
像911發生時,所有民航禁飛,每逢軍機的尖銳噪音在頭上劃過,激起身心一番戰慄。如在半夜,就失眠一宿了。一個失事的機長,住在我們這城。一架墜落的聯航飛機,航線是我飛回台北的頭一段,後來永久停飛…朋友在世貿大樓裡罹難。
我們和災難僅只錯身而過。慶幸之餘,也像是震呆了。因而我深深了解災民空茫悲戚的眼神。看不見明天,只能想當下的飢寒和口渴吧,安渡一夜之時惦念著親友!
太努力談戀愛,哪裡還有工夫戀愛?等到兩人在世界上相依為命,那一剎那,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一切才真實起來。福島的一位勇士出發時,他太太沒露出不捨的神態,像任何一天早晨,送他出門上班,希望他如平常一樣,下班回家。
今天整日陽光不時穿透灰雲層,析出激光束,有些詭譎,像你攝影的奇幻天空。讓我不住地想著我們最喜歡的傾城之戀情節。最吸引我的原來是淺水灣旅館裡,兩人在不同房間相思共看明月的浪漫。現在卻是柳原冒著烽火的危險,回去找流蘇的後段。他們最後又回到那堵牆,卸下所有心機。如果荒涼之境,容得下一對相愛的男女,那就是愛情夢土了,只虔禱幸福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