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辦：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副刊
時間：2012年4月20日
地點：景美女中
對談人：許悔之、許榮哲
主持人：宇文正

來到奪得2010年世界杯拔河錦標賽冠軍的景美女中，許悔之與許榮哲在講台上進行一場詩與小說的拔河。面對高中學子，詩人與小說家被青春的氣息感染，調整好心情頻道，懷著年輕的心暢所欲言，台下不斷傳來笑聲……在活潑的氛圍中，女孩們得以貼近作家，更深刻地了解詩和小說的本質，以及一篇篇成功作品背後的感動和折騰，這將成為她們創作的動力。

文學永遠不遙遠

主持人宇文正在介紹兩位對談的作家之前，忍不住雀躍，先聊起了暌違多年的母校和多年前的那個自己，「在來的路上，往事如潮湧起，當時家住南港，車程極遠，常遲到，高三上學期快結束，有天衝進教室早已開始上課，幽默的數學老師向我鞠躬說：『對不起我來早了！』全班大笑，我在那時開始振作……」

但，一點也不晚，不論是從當年開始振作而今是《聯副》主任的宇文正，還是直到今天才開進景美女中的台積電校園巡迴列車，或是之前未曾埋首文學、提筆創作的學子……

宇文正接著介紹兩位作家，詩人許悔之與小說家許榮哲的寫作風格迥異，寫作經驗也差異甚大。前者高中就開始創作，屬早慧型作家，年紀輕輕就在詩壇具有很高的輩分；後者卻是到了研究所才接觸文學，開始寫小說；兩位曾經是同事──前者曾任《聯合文學》總編輯，後者曾在期間擔任主編。有趣的是，兩人所學和文學看似距離遙遠──許悔之在台北工專時念化工，許榮哲研究所學的是修水庫──即便如此，只要輕輕一躍，就能到達繆思的殿堂。

好詩人未必是好小說家

一個孩子讀大學、一個念高中，許悔之自嘲坐在台上像是個頭上散發著慈祥光芒的歐吉桑，但他覺得面對年輕人就要有年輕的心，雖然身為一個詩人，他決定先談談嘗試寫就的、完成的和夭折的兩篇半小說，以及最早接觸小說時那年輕的日子。當初因為充分察覺到詩不足以表達想寫就的內容，所以嘗試寫小說，詩人在二十多歲就寫過一篇關於卡斯楚的小說，還寫過一個廟祝的故事，也想為林義雄寫一部小說，但寫了一半就發現由於太尊敬對方所以寫得更爛。他心想，還好，他寫完沒多久就發現自己是一個爛小說家，寫出的每一句都是詩；還好，因為沒發表，大家以為他沒寫過小說，雖然如今書房的角落還躺著一大疊小說稿；還好，沒把那兩篇半小說寄去投稿，否則宇文正不但會退稿，應該還會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唉，你真的不是一個好小說家！」許悔之提到，寫小說需要深刻的觀察力，在小說家面前聊太多是很可怕的，他們會把A的心事加上B的心事加上C的失戀故事加上D的碎碎念再加上F的經歷，最後每個人讀起來都覺得自己在裡頭；小說能將我們認為沒什麼的話語、表情、想法，轉換為變化莫測的結構和內容。文學，喚起，也幫我們整理出人生的普遍性經驗；小說，把三千故事兜在一起變成萬花筒；而詩，充滿直觀式的感情，像鏡子，教我們重新辨識自己。

不是天才的天才小說家

許悔之談到小說與詩的本質與差異，對緊接著要上場的許榮哲，宇文正預告他將告訴大家如何被雷打到的文學經歷。到了研究所才讀過三本勉強算在文學之列的書，許榮哲戲稱自己當時在台大農工所已算是「頂級的」文藝青年，想要聊的是他的「文學辛酸史」。一個「勒勒長」的研究題目，加上一個不怎麼樣的數據結果，他想辦法用參數欺騙教授得以順利畢業，但能用數據蒙混人，卻不能用來蒙混水庫，如果職業是守著水庫，當颱風來了，要如何說服自己、說服水庫、說服颱風，數據顯示水庫足以抵擋颱風的侵襲。於是他每天陷在恐懼之中……直接去就業，怎麼面對水庫？不去守著水庫，自己能幹嘛？一個台視編劇班招生的廣告救了他，他想著說不定自己能像吳念真那樣，從編劇變成導演再變成演員……報名編劇班之後的他，每天都處在極「high」的狀態，不管台上的老編劇上課談到什麼電影，都會興致勃勃想盡辦法租來看。有天依老師規定交了一篇劇本，據他形容：「當時還以為老編劇要在我耳邊吹氣，結果他對我說，許榮哲，你是編劇界的天才！」還搞不清楚編劇界在哪的他，在那刻決定把自己奉獻給編劇界。十八堂的編劇課激勵了他，他決定多方嘗試，拿起才藝班的課表，報名了漫畫、吉他……參加了詩和小說的文藝營，一張小說優選獎的獎狀再度鼓舞了他，他於是告訴自己：「許榮哲，你是小說界的天才。」數年後他才知道，當年那個小說比賽只有四個人參加，他得到的優選獎其實是倒數第二名！如今，許榮哲仍然繼續寫著小說，但他說：「雖然是寫小說，但我喜歡說它是說故事。」可不是嗎？他述說的這段文學啟蒙經歷，正是一篇喚起「太陽神的女兒」們開朗的笑靨，也喚起創作之心的精采故事。

文學訓練我們的人生

許榮哲最後以《三國演義》裡「溫酒斬華雄」的故事為例，羅貫中沒讓讀者「看見」關羽斬華雄的鏡頭，只寫到關羽提著華雄的人頭回帳裡，拿起酒來，酒還是溫的。「科學是一對一的語言，而文學是一對多的語言。文學就是那杯酒，酒指涉了關羽的好勝、曹操的識英雄，也指涉了兩者的關聯，文學總是同時指涉很多而非單一。」

「文學訓練我們的人生，將感受豐富為我們的思想。」許悔之認為，文學大於現實，現實是一，文學則大於一，讓我們看到一個更廣大的世界！

最後，宇文正提到：「小說在尚未書寫之前，作者未必知道自己寫出來會是什麼樣子，往往動筆之後，進入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境地，那是『小說起飛』的時刻……」這趟作家進校園之旅，將會是讓年輕作者們起飛的推進器。

在1950年時，人的平均壽命才五十出頭，拜醫學進步之賜，現在的人越活越長，八、九十歲的人比比皆是。最近美國一位六十五歲的「老嫗」登上地球七大洲的最高峰，包括非洲的吉力馬札羅山、南美的阿空加瓜山、澳洲的哥斯高山，以及世界的最高峰──珠穆朗瑪峰。這些年輕人都不一定爬得上去的高峰，六十五歲的她做到了，下山時她說：「年齡不是問題，心態才是。」的確，這是心態的問題，所以我很高興看到這本有關心態的書出來，讓我們看看人生究竟應該怎麼活，才會越活越有精神。

透過簡宛的文字，書中的六個故事個個精采，很能引起我們的共鳴，看這本書時，我想到一句話：「一生平凡事，平凡過一生，做好平凡事，一生不平凡。」這六位女士和我們一樣，都是平凡人，但是她們做了不平凡的事，所以被作者挑出來特別採訪。作者用她銳利的眼光，在她們身上看到了不平凡的地方。把她們的人生經驗寫出來，讓我們看到年齡不是問題，心態才是，人究竟應該怎樣活才會越活越有精神呢？這本書中有很好的答案。

本書的封面是薇薇夫人畫的〈豐富〉，為什麼選這幅畫呢？因為台灣的蝴蝶蘭很美，像個矜持有內涵的少女，花期久而耐看，像台灣女性的特質。花上的那隻蝴蝶，是所有女性的憧憬，女生都希望化身彩蝶，自由地飛翔。傳統上，中國的女性是被束縛的，如果不是有形的，至少也是無形的：有了家、有了孩子，連薇薇夫人這種才女都不得不放下筆去洗衣做飯。所以書中的一位被訪女士賴鳳琴說，當自己有能力養活自己時，又何必一定要結婚，不如自由自在地做個逐夢的彩蝶，快樂地過一生就好。賴鳳琴從洗頭的小妹，努力存錢在台北東區買了自己的工作坊，這是許多上班族都做不到的事，她卻做到了。她說，如果賺一萬就存九千，除了付學費學新的東西，如茶道，以外她一毛不花，一心一意，就為了有朝一日擁有自己的房子，這種精神很令人感動。我父親常說：「用錢尾不用錢頭。」如果今天賺了1952元，那麼存1950元，用兩元就好。賴鳳琴就這樣一點一滴地存了錢，不但買了兩間房子，而且還有餘錢被壞朋友騙，可見存錢頭的力量。真可惜，她沒有早一點認得我父親，不然她就不會被騙了，因為我父親的借錢哲學是：「如果你要他還，就不要借；如果你不要他還，才可以借。」「大富由天，小富由人」，「勤能致富，儉則無匱」，真是處世的金玉良言。

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這六位是活得精采的典範，值得我們效法。

賀淑芳《迷宮毯子》為我打開的，並非毯子的花色和溫度，而是包覆溫暖的毯子後，仍止不住的戰慄。賀淑芳馬來西亞的成長背景，是戰慄的震央，《迷》的首篇〈死人沼國〉，是篇凶猛殘酷的寓言，女人頭骨遭壓碎、臉龐坍塌、肚破腸流，仍留一口氣息，堅持不死。男人們已凌虐女人多時，殺了好多回，卻總殺不死她。殺人的人與被殺的人，都疲憊不堪，都沒有方向。〈死〉，故事懸空，對折磨、毀傷、殺戮的描寫，暴烈而生動，是一個輪迴的，但沒有出口的夢。〈死〉，縮寫馬華的歷史跟命運，建立本書的惶惑迷宮。

由〈死〉貫穿而下的，是賀淑芳對於位置與方向的迷惑。〈死〉提到「再也弄不清楚階梯到底導向何處」、〈時間邊境〉「為什麼緣故而待在這裡呢……只有作夢才夢見跟你出走」、〈消失的陸線〉「有人躲在房子裡窺視別人的窗口。尋思如何才能真正出走」、〈月台與列車〉寫「我要走了，我會走的」，〈時間邊境〉「我現在終於也要離開，我必須搬走」。多次寫到火車、月台、車廂等具有動盪與漂泊的字義，作者詮釋時，從來都是離去，而不是歸來。

群體的命運是深牢的綑綁，〈月台與列車〉「我的身體像是別人的」、〈時間邊境〉「這雙眼睛彷彿不是我的」。得獎短篇〈別再提起〉記宗教衝突，含悲帶淚，以嘲諷化解無奈。看見命運是痛苦的，那讓靈魂憬醒一些，讓迷惑更深一些，並使疼痛更深一層。儘管必須走，非走不可，卻無處可逃。作者未條理化離去的歷史與原因，少提供解答，以濃郁鬼魅的一片片魔幻鏡光，倒影現實。真、假之間界線難定，讀者不易從書寫中，洞悉更多的馬來華人背景，來源輪廓的模糊，加寬文本的解讀，惜也削減作品感染力；而「逃離」主題的重複，顯示仍有拓展其他題材的空間。

賀淑芳的小說幾個重要特點是，細節大過情節、魔幻遠勝現實、提問但少解問等，文字毯子鬼魅奇麗。文本提出的馬華問題，不單指涉某區，而在選擇與夾縫中，解讀自己的方位，並辨識未來。依此，作者揭示的馬華處境，並暗示此處境，不限一時一地，而指向徬徨；這一個人類共同的存在危機。

狒狒的心

荷西•馬利亞•孟利諾
(Jose Maria Merino ) 
西班牙作家、皇家學院院士

拒絕捐贈或是器官排斥現象的問題已獲解決。新規定是每個人出生以後，至少都可以擁有一隻狒狒幼兒當作活體器官備用。狒狒的成長數量和人類不相上下。他們的眼神溫馴，性情開朗，相當討喜，小孩子特別喜歡。最高法院院長的么女，在他父母不知情情況下，每天下午到狒狒園去跟狒狒玩耍，或僅是單純過去問候牠們。有一天，她的備用狒狒腎臟壞了，她堅持要捐贈一個腎臟給牠。根據醫生的說法，如果違反小女孩的心願，而狒狒死掉的話，這女孩將會得重病，且有生命危險。因此，她的父母親別無選擇，只得答應。這起事件造成極大震撼，以至於制度產生危機。

刺客

路易斯•馬特歐•迪耶斯
( Luis Mateo Diez)
西班牙作家、皇家學院院士

資料已經被換掉了，而我卻殺死了一個不是原來預定要殺的人。這些工作既機密，又要快狠準，卻常常讓你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

我記得一件久遠的事情，那個錯誤連犯了三次。所有的受害者都訝異地看著我，只有一個真正的受害者神情篤定。

「我在等你。」我把匕首刺進他的胸膛時，他喃喃低語對我說。

每每我完成一項任務之後，就會去喝個酩酊大醉。那次也一樣。幾天後，從嘔吐反胃中復元之後，我回到家裡，發現一封和死者喪命同一天寄出的信。

「我原諒你行將要做的事。」他說，可是你做得這麼糟糕，我要詛咒你。一個死人用了三條命來賠，這死者可不是無辜可以搪塞。你殺死我，還讓我充滿罪惡感，變成一個倒楣鬼。

●中華民國筆會周末兩場活動：5月5日下午三時，作家彭歌主講「如果魯迅還活著」，梁欣榮教授主持；5月6日下午三時文學沙龍「小說西班牙」，邀請Luis Mateo Diez、Jose Maria Merino主講，張淑英教授主持及現場口譯。地點均在紀州庵文學森林三樓人文講堂（台北市同安街107號），歡迎與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