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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10 第5748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今日文選 【文學相對論】林婉瑜VS.姚謙(五之二)詞人
張讓/何必驚動宇宙
【極短篇】愛亞/問路
【慢慢讀,詩】路寒袖/把酒倒滿
幾米/空氣朋友

  今日文選

【文學相對論】林婉瑜VS.姚謙(五之二)詞人
林婉瑜、姚謙/聯合報
好的詞人,要知道如何在許多庸俗之作中,自己再不停不斷的找出新方法、創造好的文字,我覺得深刻的觀察跟預知能力還是最重要的……

純粹寫詞的新人,空間已經不大

姚謙:

我想,近代整個詞的創作環境已經有很大不同,因為隨著兩千年唱片的最高峰之後,網路興起與實體唱片銷量衰退,許多音樂創作者忽然之間就消失了。除了少數幾位詞人還可以全職的靠創作維持生活,另些創作者又回到兼職寫詞的狀況。大部分興起的詞作者都是因為愛好,對華語流行音樂的愛好而願意繼續創作,或者不是很密集地發表。從唱片產業角度來看,整個流行音樂的歌曲需求已經大幅度減少。

這些年來,新歌曲經常是有目的地產出,尤其在大陸最明顯,某些新創作的歌是有各種商業目的的,已經非音樂上供需的單純創作,歌曲更多是為了累積數位流量,可以聚資,更多新歌曲是為了宣傳電影,所以找個大歌星唱首主題曲,或為了結合一部電視劇的多面推動,所以找了裡面的男女主角來唱,或者為某個產品促銷而置入歌曲中,在音樂網站上架。這種狀況下的作詞者大部分是熟悉網絡生態,加入了社交平台的寫手級紅人,這是這個時代和以往非常不同的現象。

要不就必須要肩負有曲的能力,主動在各平台發表、爭取注意;純粹寫詞的新人空間已經不大了。

林婉瑜:

對唱片公司來說,可能大部分的狀況是先確定了曲,再找人填詞,或者公司會期待收到一首詞曲同時備好的歌,很少是「先確定詞再找人譜曲」的狀況。

現在的音樂環境中,一首詞的發表大略有幾種方式:一是作詞人和作曲者,合作完成一首完整的歌後,交給唱片公司或歌手選擇是否採用,如果未被採用,一首歌可能也就這樣躺在公司的歌曲倉庫中;二是,唱片公司已經有確定的發片計畫了,公司或歌手預先指定好作詞者(也指定作曲人或者歌手本身就是作曲人),在這首歌已經確定會發行、上市的狀況下,作曲人和作詞者共同去發展一首歌;三是比稿,一首已經確定會採用的曲(DEMO),發出去給許多作詞者,讓有興趣的作詞者主動試寫,詞作全都交回後,由公司決定要採用誰的詞,若都不適合,可能就重新再發一次比稿,或者,另外指定作詞人來寫。

詩人沒有需要

迎向群眾的包袱

姚謙:

的確,這是傳統詞人進入了落寞的時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過我總覺得「低潮期」往往是醞釀期,而在低潮之後必然就是反彈往上的時間。這段時間我隱隱約約感覺音樂氣氛又開始好了,也感受到因為音樂發表渠道不同,所以有不一樣的詞人在產生,特別在大陸,最近我發現一位詞曲創作人陳粒,她寫的詞就非常吸引我,她也特別會在豆瓣上廣結同樣的文藝青年為她寫詞。

現在產業還在轉換,我還在觀察詞會怎麼進展,至於詞的文體,我倒覺得變化不算太大,偶爾才有不一樣的新意出現。

關於什麼是好的歌詞創作,橫看這四十年來的華語流行音樂「詞的歷史」不難發現,被留下被久遠記憶的好作品,往往它的詞都是有一些與時代對照的關係,常常歌詞是一個很重要的閱讀當年氣息的窗口。我覺得好的歌詞要從舊的巢穴、舊的說法中脫離,而找到新論述、新的視野、新的姿態,這點和文學是一樣的,這是寫詞時一種很被需要的態度,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常常看到詩人進入填詞的原因,詩人沒有需要迎向群眾的壓力或包袱。之前的李格弟(夏宇)或陳克華,或現在的你,都有一些這樣的色彩。

從過去經驗看到,當產業落入了唯商業所需的時候,就像當年唱片公司因為卡拉OK的興起,產生了很多k歌模式的主打歌,這也使得創作者為了有機會讓作品變成主打歌,紛紛自我設限而以K歌曲式模版寫歌,其實是挺乏味的,常常主流、多數會影響大眾的審美,產生了惡性循環。清醒者也許慢慢的就變成孤芳自賞,也就慢慢的遠離了主流,這是在商業興起的時代。相反的,在最不好的時候可能反而是創作者最自由的時候。

只是在音樂產業仍低迷之際,大部分好的作詞者可能被錯過,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平台可以發表作品。

林婉瑜:

在我評審文學獎的經驗中,我覺得很有趣的是,常聽到評審說,這首詩有點像歌詞,或那首詩有點像散文,其實這樣的說法,都在說明我們心中對詩、對歌詞、對散文等種種形式的判斷眼光。

唱片公司或歌手,對一首還未成形的歌,往往會有風格和主題的期待,所以當詞人收到曲、預備寫詞時,也會同時收到對這首歌主題與風格的描述,期待詞人捕捉這樣的感覺、去完成歌詞,當然這樣的描述並不是鉅細靡遺,而是一種大方向的暗示,所以過程中,詞人還是擁有詮釋的自由。

此外,「寫詞」和「填詞」又有不同,寫詞是寫好詞給作曲人譜曲,填詞是幫已經完成的曲填上歌詞,我剛好兩者都經歷過,譬如〈大風吹〉(陳曉娟曲、范瑋琪唱)這首歌,就是我先把歌詞寫好,再交由作曲人譜曲,這是一首描繪親子、母子感情的歌,〈迷些路〉這首歌(作曲及演唱:孫盛希、Matzka),則是我收到DEMO後、按旋律填上詞,這首歌有關愛情,說的是兩個人彼此牽掛、尋覓,而有時遇見,有時錯過了。

閃爍的詩意,在文字中發光

姚謙:

聽你這麼說,從詩人圈角度來看詞是很有趣的。

在你的《剛剛發生的事》詩集裡,有幾篇與母親相關的詩,詩中你提到母親的病苦,那是我在每回拿起這本詩集翻閱時有意無意迴避的,因為每回讀起,都無法控制一股哽咽的氣息,在鼻頭與眼睛之間久久。這是人之常情,藉林婉瑜以心度心,不得不呆坐許久進入屬於自己的嘆息。

我先從詩認識你,之後又在歌的內容裡再次遇見你的文字。直覺你早已經把詩滲入到歌詞了,完全的自自然然,而這些年我也悄悄的試著放低音樂寫詩。

第一次聽〈大風吹〉時重複聆聽,我就覺得演唱者的顏色淡去,屬於林婉瑜的色彩漸出,不過不是以沉重的方式,當你的文字變成歌聲時,它幾乎是有種飛翔的姿態,那是我對〈大風吹〉的第一個感想。

我一直覺得,詩人一手寫詩另一手寫歌詞,總有著普渡眾生之感:以對世間所有的深刻閱讀,去擴充了我們習慣所見的流行歌詞世界。以前的夏宇(李格弟)給過我這樣的感覺,今天的你也有,你們兩人完全不一樣,卻都讓我在國語流行音樂的文字裡看到不同的風景,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可以寬敞不少。

我非常喜歡〈大風吹〉,後來又聽到了你寫的〈迷些路〉,那依舊是林婉瑜,以文字詩身的探險之路,片段字痕,如失焦的照片般重組眼前,更清晰地對照出剛剛發生不久的心情,那片段與片段之間,短句與短句之間,形成了一個更立體的世界,飄移尋找都是為了再確定。這是我在你的歌詞裡發現的世界,非常有趣。

林婉瑜:

聽到〈迷些路〉這首歌的成品時,滿感動,很喜歡孫盛希和Matzka的聲音表現,整首歌聽起來又是那麼有力氣的。

聽眾最開始聽見的,是一首完整的歌,有曲有詞的歌,遇到一首好詞時,往往會吸引聽者暫時離開音樂、不聽旋律,以純文字的方式去閱讀歌詞,很喜歡你的文字寫著:「也許那一次見面/是生命給你機會/了解愛只是人所渴望的投射面」(〈紀念〉),「你和我仰望星空/走到了愛情的邊疆/有種不確定預感」(〈電台情歌〉)。反覆讀這樣的敘述,會看到閃爍的詩意,在文字中發著光。

在填詞的狀況中,詞人必須時時意識到音樂的存在,文字的抑揚頓挫必須契合旋律的起伏、節奏和轉折,旋律的起伏節奏轉折會構成一個又一個的座位,也就是形成了一種先天的條件,使得某些字詞坐進去,會顯得怪異難唱。

也許舉個例子,我在〈大風吹〉的歌詞裡寫「是誰關燈讓天空暗了/時間變成黑色的底片」,在既定的旋律中,這兩句詞如果對調位置唱成:「時間變成黑色的底片/是誰關燈讓天空暗了」,雖然兩句詞,字數一模一樣,但對調後,違和感會出現,因為對調後的文字,在聲音和咬字的特色上、在文句結構上,無法去契合旋律的走向。

所以,當曲已經確定了,如何在曲所構成的先天條件中,去找到契合旋律,同時又具有創意的動人文字,這是詞人時時考慮著的。

歌詞是藉文字

把歌抹上色彩

姚謙:

因為歌詞不是一個獨立完成的作品,詞需要跟曲合作,而滿多的詞人並不寫曲,是單純的作詞者。所以詞人必須面對的是,如何把旋律的抽象,用文字去變成一個具象的表述,讓演唱者或聆聽者可以溝通;而且詞人更需要扮演著一個提前探索的角色,因為在具象化的過程,詞人需要有一點先知,他要有最後結果的預設與推算,用某種的預知,去想像它可能成為什麼結果,以預先猜想聆聽者的方式,去把一首曲子的抽象形成一個具象,這就是一個預知、預先知道。這是詞人要創造好詞的一個很重要的能力。

且經常一首歌的發表,距離創作時間相隔至少有三個月左右,甚至長達半年以上,經過唱、錄音、後製,它是有一段時間,所以預知還包含著發表時間的預算,和預測聆聽者在那時候可能會有的心境。這也是近期,我在豆瓣網站上的歌詞創作課(專欄)常提出的思考,歌詞就是藉文字把歌抹上色彩,一個時代、一首歌會有什麼色彩,詞人需要掌握與負責的。

林婉瑜:

流行音樂的「流行」二字,多少標誌了它的性質,表示這樣的音樂不是要孤芳自賞的,它期待被聆聽、被傳唱,流行音樂的廣布和普遍觸及,使得歌詞會幫一個時代帶來色彩、帶來思想和意識,一首歌若成為某個時代的暢銷歌曲,那麼,也幾乎就是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們的共同記憶了。

我想起兩張專輯,和華語流行音樂比較起來,我聽的西洋音樂不多,但有兩張專輯我記得很清楚,一是Alanis Morissette的《Jagged Little Pill》(1995發行),一是Blur的《13》(1999發行)。對《13》的深刻印象較多是來自音樂的部分、曲的部分,耐聽、多樣多變,對《Jagged Little Pill》的深刻記憶來自曲,同時也來自詞,Alanis Morissette沒有甜美的聲音,專輯的MV表現可以說是神經質又隨興的,同時她寫的詞、她的歌聲也是這樣:「Well life has a funny way/of sneaking up on you When you think everything's okay/and everything's going right/And life has a funny way/of helping you out When you think everything's gone wrong/and everything blows up in your face」(〈Ironic〉),在〈Perfect〉這首歌中,她反諷地唱:「Be a good girl/You've gotta try a little harder/That simply wasn't good enough/To make us proud/I'll live through you/I'll make you what I never was/If you're the best, then maybe so am I/Compared to him compared to her/I'm doing this for your own damn good/You'll make up for what I blew/What's the problem why are you crying」〈You learn〉這首歌也是,她聽起來彷彿叛逆,卻又是真實無比的:「I recommend getting your heart trampled on to anyone/I recommend walking around naked in your living room/Swallow it down (what a jagged little pill)/It feels so good (swimming in your stomach)/Wait until the dust settles/You live you learn/You love you learn/You cry you learn/You lose you learn/You bleed you learn/You scream you learn」。其中流露的意識,帶著刺痛的力道。

我想,無論是什麼語言寫就的詞,無論是Alanis Morissette的顛覆,或者是你的雋永動人,都是引領聽者,更往前一步,去抵達之前未曾觸及的情境。

姚謙:

我想好詞一定是符合著時代與生活。因為閱聽者可能不是用一個很嚴肅的方法去面對流行音樂,所以詞必須要有一些些滲透性。但是詞如果只為了滲透,而失去它的深刻性也就是個庸俗之作了。好的詞人,要知道如何在許多庸俗之作中,自己再不停不斷的找出新方法、創造好的文字,我覺得深刻的觀察跟預知能力還是最重要的。

下周《文學相對論》主題預告【林婉瑜VS.姚謙(詩人)】敬請期待!


張讓/何必驚動宇宙
張讓/聯合報
這樣一本探觸深廣的書,我流連再三的竟是關係戴森父母的篇章。

也許是因為我的父母都已不在,自己也不年輕,

對大姿態大手筆失去興趣,轉而探求純真無華的平常事物。

設使父母仍在,能一起並肩散步閒話家常多好,何必驚動宇宙?……

又開了一箱書,中英文都有,從車庫拿進屋放到書架上。中文書不用說是我的文學書,英文書是B的物理、數學或生物書,好些是傳記,有的我看過。見到兩本特別想看挑出來,其中一本是原籍英國的美國物理學家弗里曼.戴森1979年的回憶錄《驚動宇宙》,追述他怎麼成為科學家的過程。(中譯本可惜成了比較詩意的《宇宙波瀾》,我還是寧可用接近原名的《驚動宇宙》。)

開篇就引人:「一個小男孩帶了一本書,高高坐在樹上。」我即刻也爬到那樹上,並肩而坐隨他看心愛童書《神奇城市》。

戴森文筆清晰流暢而且典雅,時空切換迅速,寫人寫事都活潑生動,親切易讀。斷斷續續看完,邊看邊畫線,暗自奇怪這樣一本有意思的書我居然沒看過。

第二章〈浮士德的救贖〉,寫他十五歲那年的聖誕假期。戴森的原型在這裡,所有他日後關心的事物也在這裡,整本書從此展開。之後我一再回到這章,還特地翻到這裡給B看(他其實老早看過),熱切討論。

十五歲時我想什麼?不太記得,大概已經開始沾染詩、藝術和哲學書籍,可確定的是無關死亡和毀滅。戴森不同,在這章裡寫下了怵目驚心的句子:

「極可能我沒多少年好活了,每一個不花在數學上的時刻都是可悲的浪費。」

「如果我注定十九歲就死掉,像許多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年輕英國軍官,那我比伽羅瓦(註)還短命一年。」

他家度假一向在英國東岸的濱海小屋過。小屋低於海面,亟需整修排水渠道,父親盼望兒子能和他並肩努力。可是戴森自有計畫,他帶了剛郵購收到的微分方程書,打算利用假期自學。也果真瘋狂投入,除了吃飯睡覺以外日夜不停。他有正當理由:一他熱愛物理,而數學是打通關鍵的途徑;二那時正值二次世界大戰前夕。

歐洲二十世紀前半經歷了兩次大戰,相距不到二十年,幾乎不可想像。所以十五歲的戴森往前看心驚膽戰,自覺餘時無多了。在這種情況下,父親居然要他放棄學微分方程去挖地排水,簡直不可思議。因此他不顧一切,只管拚命做數學習題,一個月假期將盡終於宣告做完。於是隱忍了許久的母親邀他散步,一邊對他「曉以大義」。告訴他這樣為了數學排除一切也許現在覺得很好,可是有朝一日可能發現光是數學的世界空洞無歡。人必須活在人際之間,有家庭親人分享,生命才充實圓滿。他母親是個律師,從來關切人事第一。她引用歌德《浮士德》的故事,轉述浮士德怎麼為了知識和權力出賣靈魂,卻從不快樂,老來空虛痛苦又瞎眼,最後流浪到一個荷蘭村落,村人正合力修堤防水,他加入人群,豁然感覺前所未有的歡喜,頓悟這才是幸福快樂之道。

讀到這裡我即刻想:好母親!

戴森的反應則是:我還年輕,這番道理暫時沒用,只能擺到心裡留待將來。

戴森母親讓我想到自己母親,也想到自己如何做母親。像他母親,我母親是個深明事理的人,教養子女總是從理出發,以理誘導。我自己對友箏也是,在他成長過程中,對他「曉以大義」不知多少次,大概足以成書。我不免好奇:戴森母親知道自己那些話對兒子有任何影響嗎?我不知自己對友箏那許多番話是否有丁點效用。

不過從《驚動宇宙》,可見戴森母親的話分明有潛移默化的作用,他並沒成為一個只有科學沒有其他的狂熱科學家。而是有愛妻子女,此外一隻眼對準科學,另一隻對準道德宗教,他始終詢問人類在宇宙中的位置,怎樣才能消弭戰爭創造公平合理的社會。

第二章有個動人結尾。因為關切在即的戰爭,戴森開始追究戰爭根源,思索解決辦法。想了又想,結論戰爭根源在於不公,進一步發展出自己一套的「宇宙同一哲學」,也就是:只有一個我,我們都是同一人。不公不義並不存在,因為你的悲慘也是我的。只要你了解若你殺了我等於殺了自己,便不會有戰爭了。他越想越相信自己這套哲學可以根絕戰爭,因此積極向朋友「傳教」。可惜大多人沒興趣,不是譏笑,就是見他就跑。只有一人勉強接受他的「教義」,但不肯幫忙傳教,最後他終於承認失敗。那個暑假在濱海小屋,換他邀母親散步,告訴她自己的宇宙同一哲學和傳教失敗的事,問她的看法,過了好一陣她說:「很久以來我一直就有類似想法。」

這又讓我想起書中讀到的幾個西方現代母親,譬如歐巴馬母親,和腦神經學家奧力佛.薩克斯母親。歐巴馬母親近似戴森母親,教給兒子一套崇高的價值觀,只不過更竭力盡心。相對,薩克斯母親雖然是個醫師,卻不免陷入猶太教教條,在得知兒子是同性戀時對他尖叫:「你是個可憎的怪物,我但願你從沒出生!」薩克斯受傷極深,從那時起遠離宗教。

《驚動宇宙》有個人史,有現代史,觸及許多大問題,如戰爭和科技的道德問題、宗教和信仰問題、人類未來何處去等,在在引我深思,可是最終縈懷不去的是他母親。我也喜歡他父親,第八章〈降e小調序曲〉裡寫勇敢堅持的音樂家父親,我也讀了不止一次。

《驚動宇宙》書名大膽搶眼,其實並非戴森手筆。他文學音樂造詣都好,尤其愛詩,書中常引用詩句。第三部分前引了艾略特詩〈艾弗瑞德.普魯伐洛克的情歌〉片段,點明「驚動宇宙」出處。不過這裡驚動宇宙的不是他,而是科技。然讀完全書(有些章跳過),我自問:驚動宇宙又怎樣?

是的,摘星探祕,挑戰眾神,乃至於取而代之,驚動宇宙多豪壯撩人!

更何況既而為人,怎麼可能不驚動宇宙?首先,人造了神,不是嗎?

(這時窗外一隻黑白羽毛紅頂的啄木鳥飛來,停在正對書桌的棕櫚樹幹上伐木丁丁似的奮力鑿打,我急忙跳起來去尋手機拍照,一邊祈求牠不要飛走。)

這樣一本探觸深廣的書,我流連再三的竟是關係戴森父母的篇章。為什麼呢?

也許是因為我的父母都已不在(母親死了許多年,父親去世忽忽已經三個多月),自己也不年輕,對大姿態大手筆失去興趣,轉而探求純真無華的平常事物。設使父母仍在,能一起並肩散步閒話家常多好,何必驚動宇宙?

戴森寫他後來去讀歌德《浮士德》原作,發現母親講的遠比書中所寫精采得多。讀到這裡我不禁又泛出微笑——戴森有這樣母親真是幸運,他自己也知道。然我這裡談的其實無關幸運,而是關係最終心靈何所依歸這件事。戴森母親似乎早有答案,戴森也是,或許是這點讓我讚嘆不已。畢竟,知道自己的心,了解事物真正的大小輕重,遠比驚動宇宙要難多了。

註:伽羅瓦(Evariste Galois):十九世紀法國天才數學家,二十歲死於決鬥。在第二章裡戴森用了一大段來寫伽羅瓦決鬥前夜狂做數學,和伽羅瓦理論在數學上的重要性。


【極短篇】愛亞/問路
愛亞/聯合報
庫倫,烏蘭巴托?

舊稱庫倫的烏蘭巴托我去過,但庫倫街?我對這裡太不熟悉了,我得問路。

我望著一個要越過我的人的臉:「請問,庫倫街是前面左轉嗎?」

這人,不論後來如何,當時我心裡真的沒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在我說「請問」時有點吃力地側轉了他的身子,很專注地看著我。然後說:「向右,庫倫街要向右轉。」

我道了謝,向前走,路口,右轉,同時看到牆上釘的門牌果然寫的是「庫倫街」。這時,我發現那人在我身後緩慢步行。

晚上七點多,這裡完全沒有台北市的氣氛,街上人車俱少呢,我回頭望向他,老男人果然解事,他說:「我也是去庫倫街。」

我有點小窘(臉書上會寫「冏」),傻笑了一下,再向前時我和他並排走了。(我當然不要他再走在我身後,城市女子都懂。)

他不像壞人,可畢竟是陌生男子。我原先認為他有五十多歲,距離近些後,我認定他有六十好幾了。臉和眼都浮腫,上法令和下法令如厲害的雕刻家巧巧地用刀雕成,深而有力,十分威嚴。獅子鼻,闊嘴,這人事業有成,荷包有錢……

「妳,妳是我認得的人嗎?」

蛤?(這也是臉書寫法。)

「不好意思,我真的覺得妳面熟。」

呵呵,是很爛的搭訕,我並不覺得你面熟。像你我這年紀還搭訕,會不會太那個啊。

當然,這是不能說出口的,只是O.S.。

他的腿或腰明顯受過傷,除了走得慢,有一足還有在地上輕輕拖拉的聲音。

「庫倫街有一個經絡調整的師傅,很不錯的,就在前面巷巷裡。」

巷巷裡。

有人這樣說嗎?像小孩語言。

巷巷裡。聽過呢。

他伴著我走,不小心碰觸我的臂,夏晚,短袖衫裡溜出的老藕節依然敏感,他的臂乾而燥熱,我的臂汗濕而有涼感,不久,又碰觸一次,這一次我覺他是故意的。

我先皺眉,該怎樣罵輕浮老男人?但只一秒鐘,我突然頓住了思維,那故意的碰觸像撞擊,像兒童的嬉戲,像,像曾有的經驗,我小時候也玩過的。

我發呆了。

是,我得把這一些和那一些串連起來。

「我是呂華庭。妳記得我吧?」男人先自我介紹了。

「妳小時候住新竹,我們在麗池附近認識的。」

可是那時我還沒念幼稚園,後來,就,小學而已。

「妳念竹女中的時候,我念竹中。」

見鬼了,我哪考得上竹女?我竹女中只有一個朋友,啊,我突然聰明起來,竹女中……「李倩?你是說李倩吧?」

他好像也突然聰明起來。「妳不是,妳不是李倩?」

哈哈,只是兩人都小眼睛啦,雖然許多人都說我們像。人家李倩多美呀。

在庫倫街的某一條巷子,啊,巷巷裡,我們站著說了一頭一衫的汗。我不記得他的臉,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但我記得有個日子,李倩、李倩的一個同班和我,三個女生在新竹城隍廟遇到三個男生,後來不知怎麼地,他們替我們付了兩攤小吃錢,再後來,大約是第一次月考後,我們三個女生去獅頭山,竟然又遇到那三個男生,我知道是李倩那隻小妖玩的花樣,也知道其中一個男生早就給李倩寫過信,矮油∼(臉書如是說。)

這個呂華庭。「後來你和李倩一起了?」

「沒,沒,我是男配角,男二。」哈哈,男二在幾十年後居然能遇到女二,好玩。

之後呢,我去經絡調整師傅那兒拿了名片並預約了時間,好好地修理這老又扭曲不聽話的身體,偶時也能遇到呂華庭,也就,偶時一起約了師傅去左近吃個簡單素。

某次我想糗一下這呂某人。

「你一開始就沒存好心對不對,還用胳臂撞我。」

老先生哈哈笑得可樂。「那遊戲是我們三個男生常玩的。但和妳在庫倫街碰到手臂,老實說,是頸椎長骨刺的關係,方向會偏差,有時甚至還會撞牆。我不是登徒子啊,怎麼可能去隨便撞人?還是撞女人。」

喔,原來是我想錯了。我原以為他想用撞胳臂提醒我想起他是誰。

冏翻。

我真的想太多。

我經絡調整滿了半年,向師傅暫時告假,師傅也說回家自己做做甩手和一些運動就行,過一段時間再回去。我向師傅鞠躬道謝,師傅請我去吃簡單素。

沒有呂華庭。

「麻煩師傅幫我向呂先生說一下。我反正以後會再來。」

師傅說:「你們這年紀的人臉皮都薄,我其實約了華庭先生,可是他終究沒來,只送來這個。」

師傅遞來一個信封,我架上老花眼鏡,由信封掏出一張照片,很陳年的黑白照,泛黃了。

哎喲,什麼啊?天哪,天哪!那是我呀,應該是高中三?高中二?剪了打薄的赫本頭,配著好小好小的眼睛,穿著白衫子、黑裙,是那時我們所謂的生活照,背景是一片棕櫚,但和我合照的男學生……

這個,這個,這個有點那個啦,挺嚇人的。

我翻轉照片看背後,有題字:「我永遠不會忘記!」署名是「MARK」

MARK,印記?可是,究竟是誰呢?不像現在的呂華庭,倒很有竹中人的氣質。

啊呀,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呵……我把這一段記憶扔到哪塊地方去啦?

這個……


【慢慢讀,詩】路寒袖/把酒倒滿
路寒袖/聯合報
把酒倒滿

最好溢出太平洋

淹沒了微笑的陽光

那時候,絕望在岸邊列隊

已做好衝撞的準備

不惜與冰山一起粉碎


我幾乎唱盡人生的歌了

只留下一曲

小小又窄窄的一首

或許只保留最後的一小節

載得下一個瘦削的我

去找妳,而妳,竟已離棄


那時我也已醉倒在夢的邊緣

滿滿的酒杯乾成空空的等待

而妳是否也有淡淡的憂傷

盪漾著波波絮語

輕輕拍打在夢中墮落的

我薄如月光的想望


即使我已醉了

但請把酒倒滿

讓杯裡滿滿的思念

飄散著我始終說不出口的

那妳無法知悉的

一聲聲嘆息


幾米/空氣朋友
幾米/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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