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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17 第7434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人文薈萃 【浮生人物誌 57】王正方/土豹子飛越太平洋
【小品文】崎雲/如生
【慢慢讀,詩】煮雪的人/夜半的弓道教室
【重翻照相簿子──陳輝龍1980-1990年的台灣遠足】陳輝龍/第一張照片:1980、淡水

  人文薈萃

【浮生人物誌 57】王正方/土豹子飛越太平洋
王正方/聯合報
王正方1962年9月8日與東京導遊小姐合影。(圖/王正方提供)
真的要去美國了,頭一次越洋長途旅行,必須妥善作好準備。首先這吹風機一定得隨身攜帶,我的頭髮多如牛毛,洗完頭後毛髮四射,如瘋子一般,非得將它服服貼貼的吹平了不可,美國的電壓也是一百二十伏特,此地的電器都接得上。去美國總得有件像樣的西裝,我一直看中了在西門町某服裝店展示的淺米色西裝上身,質料特別,從某個角度看去,有些微微發光,再仔細觀察,衣服上隱隱有花紋設計,這件上身穿上去那可真叫屌咧!只是標價相當貴,幾度猶豫,最後忍痛買了下來。

穿著這件略為閃閃發亮的新衣,在好友鄭之虎面前轉悠,他覺得袖子稍微長了點,但是還過得去,再觀察了一會兒鄭之虎說:

「我怎麼覺得你穿了這件上身,就像那個不男不女,在舞台上扭屁股唱歌的傢伙,要是再配上一條發光的褲子就更像了。」

「扯淡,你懂個屁呀!」

發光的褲子沒買,像樣的皮鞋必須得有一雙。去中華路一家鞋店買了雙皮鞋,樣子不錯但是穿上走路有點緊。鞋店老闆操著一口揚州話說:「孩子(鞋子)緊才好,它跟覺(腳)。年輕人本本迢迢(蹦蹦跳跳)的,一哈茲(一下子)就不緊了。」

這老闆說得也對,鞋子的價錢合理,於是又咬了一次牙買它下來。鄭之虎搖頭,不以為然的說:「沒錢還愣花錢,咱們本來就窮,到了美國就是最窮的人,不必打扮啦!」

我說:「不能這麼講,就算你是個窮命,也別露出個窮相來。」

出發的那一天行頭準備齊全,叫了輛計程車去機場,老爸老媽堅持要一道去。臨上車之前,媽媽塞了一捲票子給我,略看了一下是美鈔,我說:「媽,我想我的錢夠了,您自己留著用吧!」

老母沒答腔,扶著老太爺進了汽車後座。

1960年代的松山機場;機坪上停著架即將起飛的飛機,眾乘客必須步行過去,爬上階梯進入機艙,風雨無阻。送行親友站在不遠處,隔著矮鐵絲網與遠行者話別。每次留學生包機啟程前,送行的通常有數百或上千人。

父親行動不便,在鄭之虎和孫學長兩旁扶持之下前行,母親跟在後面,慢慢的擠到鐵絲網邊。人群爭著說話,聲音嘈雜,我們彼此的說話聲音都聽不清楚。只見老爸靠著鐵絲網,攤開雙手然後指著自己,嘴唇緩緩的挪動著,他一直保持著笑容,我當然知道老爺子在說什麼,他一定是說那幾句話:

「用功……你要好好的,我……我已經好了,不要緊哪!……」

擴音器的聲響具爆炸性,正在做中英文廣播:

「西北航空公司飛往東京的留學生包機,現在開始登機。」

揮著手慢慢退著走了一段路,轉過身來隨眾登機,一步一步的爬上階梯。一個身材雄偉的漢子跟在我後面,他突然抑制不住自己,左右搖擺著,隨即放聲痛哭起來。

在機艙口,我回首再看看他們,視線模糊,一眼望過去找不到父母親在哪兒了,送行的人群很遙遠。耳邊空中小姐的嗓門兒響亮,催促大家趕快入機艙找座位。

西北航空公司的專機,是一架雙螺旋槳老飛機,臨時調來送台灣留學生去美國。有在行的同行乘客說:這是二次大戰某個型號轟炸機改裝的,可以載一百多名乘客,它的耗油量大。我們從台北松山機場飛往東京羽田機場,在東京停留一天,再飛到美國阿拉斯加州的安克拉治,通關檢查後,繼續飛抵美國本土的西雅圖市。

坐在我旁邊的女士,綁好安全帶之後就閉上眼睛,嘴中默默有詞的念著。飛機加速即將起飛,她低下身子把頭放在雙膝之間。直到飛機完全升空已平穩的前行,廣播器告訴大家可以解開安全帶了,她才緩緩的抬起頭來淚流滿面的左右張望。

看來整個飛機的俊男美女們,多數都正在體驗自己的「處女航」。

起飛不久我就坐不住了,起身走來走去,同機的熟人不少。小金依偎在她男友的肩頭上淺睡,見到我穿著那件西裝走過來就忍不住笑起來:「哎喲!你這衣服還發亮的呀!去東京上台演唱嗎?」

他們這一對計畫去加拿大進修。

初中同班同學橄欖頭(他的頭型如同一只完美的橄欖)也在飛機上,悄悄告訴我:「我給你找到了對象,她也要去密蘇里州。」

就是坐在橄欖頭旁邊的美女,打扮時髦,體態豐腴,談話時中英文夾雜,顯示出她的英語造詣相當不錯。人家是密蘇里聖路易城華盛頓大學藥學系的研究生。聖路易的華大,那是間名校哇!該校的醫學院世界知名。哪裡哪裡,你去密蘇里的哪個大學呀?密蘇里礦冶大學。呃!它在什麼地方?Rolla Missouri,喔!不太熟悉。老實講我也不清楚Rolla Missouri究竟位於何方,今後要在一個世人不知的寂寞角落裡埋首苦讀?

到了東京停一夜,第二天傍晚再登上同一架飛機去阿拉斯加的安克拉治,航空公司安排我們在一間小旅社住下。那時我是個精力充沛的小夥子,一定要爭取時間去東京市玩個夠!立刻打電話給劉正昭。劉正昭與我在建國中學同學三年,人家是位鋒頭十足的運動員,個子不高渾身是勁,肌肉練得特別結實,高三那年他當上建中橄欖球隊隊長。經常看他在球場上左衝右突,所向無敵,他最有把握的絕技是踢球門球:橄欖球立在小架子上,倒退著蓄勢待發的正昭,往前跑了幾步,使足力氣一腳揮起,橄欖球飛起來有三層樓高,穿越那座H形球門的上半部,三分到手,全場球迷鼓掌歡呼。

正昭他們家與日本的淵源很深,家人彼此交談都講流利的日語,大學畢業後他立即去日本上了某名大學的研究所。

參加東京一日遊旅行團,三十多個男女老少乘坐一輛旅遊大巴士,在東京各名勝地點轉了大半天。這個旅遊團的成員,都是來自日本各地的鄉下人,只有我和劉正昭是外來客。身材矮小的導遊小姐和藹可親笑容甜美,講解起來不用思考不須喘氣,一套一套的十分順溜。我一個字也聽不懂,多虧正昭兄為我做了重點翻譯。

來到東京怎麼能不去觀賞一場台灣看不到的脫衣舞?劉正昭邊笑邊搖頭,他說:「怎麼所有從台灣來的都要看那東西?送你去劇場,看完了我來接你。」

早聽說東京的脫衣舞特別精采,台上演到一半還會找觀眾上台來做現場表演。可是那一場的觀眾稀稀落落沒多少人,每個舞者的身材都很不起眼。唯一記憶猶新的:舞台上來了一人,身穿重重和服,隨著音樂一件一件的脫衣服,最後原形畢露,展現出他醜陋的男子身來;此人又不停的講笑話,觀眾樂到東倒西歪。我只聽懂了一個字,那人重複的說「鐵骨泥股(technique?)」再加上幾個猥褻動作,大概是吹他的房事技術很好吧!與劉正昭談我的觀後心得,他笑著說:「你要是學日語的話,進步一定很快。」

再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留學生包機在安克拉治國際機場降落。中華路的鞋店老闆害苦了我,新皮鞋本來就有點緊,長途飛行後兩腳腫脹起來,下機時雙足隱隱作痛不已。通關的隊伍很長,每個人拖著行李,手中拿著一只大橡皮紙袋子,裡面是X光底片,檢查好嚴格,每個人的大小箱子都必須打開來一一翻看。

「What are these?」(這是什麼東西?)

面前的這位海關檢查員,肥頭大耳,腰圍突出,嗓音尖銳,他從我箱子裡搜出幾只小宮燈來,舉在眼前反過來倒過去的看。

那是臨行前表姊塞給我的,她說這些小東西都不值錢,年節的時候送給美國人當禮品多好哇!

海關檢查員問話了,我想了一下回答:

「Trinkets, those are trinkets. 」(裝飾品,那些是裝飾品)

「What did you say? 」(你說什麼?)

人家聽不懂!首次踏上美國領土,開口講的頭一句話就被打了退票,我的英文是怎麼啦?頓時信心跌入谷底;用了另外一個字:souvenirs,胖老美點點頭,讓我過關。

坐在候機室等飛往西雅圖的班機,精神不濟陷入半昏迷狀態,機場的廣播器播放了幾次:「往西雅圖的飛機開始登機了。」

我聽得不清不楚的,忙去櫃台詢問,然後拔足奔向登機口。

我講英語人家不懂,機場的廣播我也聽不真切,多少年來在台灣學的英語怎麼完全不管用呢?

最後一程的飛行兩腳疼得實在無法忍受,索性在飛機上脫下鞋子,然後再也穿不回去了。表哥楊維訓和未婚妻孫文雪,在西雅圖的塔科瑪機場等候我多時了。

他們見到這個表弟:穿著一件淺色亮晶晶的西裝上身,一手拖著行李,肩上掛著背包,另一手拎一雙皮鞋,赤著雙腳,腳上倒是穿了兩隻新襪子;步履蹣跚笑容疲憊的迎了過來。


【小品文】崎雲/如生
崎雲/聯合報
將門開,自浴廁走出,髮間滴水如朝露,有些疲憊,有些慵懶,但仍稍稍感到有一絲生機,像是剛被澆灌過後的植栽。感到熱,感到屋室猶似在呼吸,我亦猶似置身於一呼吸中的母性的懷抱中,只為傾聽自己。

隨後在夢裡,夢到演員鈞甯約我吃飯。社區裡,她與我住同一層樓。聽她抱怨生活真難,眾人只見光鮮的一面。我本想回答:「有我等粉絲的陪伴,妳並不孤單。」但說出口的卻是:「我們本來就是生活的暗面,妳並不孤單。」她淺淺地笑了。她說:「出去走走吧,一生也就這麼一次。」小徑上,月色清亮,一路沉默的鈞甯突然轉頭,幽幽嘆道:「真羨慕你是活生生的。」聽到這,我便知道夢就要醒了,連忙說道:「在我心裡,妳也是活生生的。」

她笑。我的耳中響起手機鬧鈴聲,我醒。氣溫八度,隔窗有冷雨。有人永恆的待在了夢裡,有人成為了他人的夢,在夢中,為生活留一絲念想,促意識種子於心土花開。若花開得見人,未來時、過去世,那人也都會是活生生的。


【慢慢讀,詩】煮雪的人/夜半的弓道教室
煮雪的人/聯合報
京都一隅的弓道教室

微光古老且

不切實際

我踱步其中


牆角擺著弓道用具

庭院有月,以及

完美無缺的標靶

依稀可以聽見遠方

便利商店有客人進出


回到教室中央坐下

仰望指向夜半的時鐘

這是夢嗎?希望不是

因為地板是如此整潔

木頭的氣味是如此

令人安心


從未學過弓道的我

是如何知曉此處?

終於我想起

久沒聯絡的你

想起你身穿弓道服

我們散步走過傍晚的街


拿出手機,撥了電話

你的聲音與多年前無異

「還有在學弓道嗎?」

「大半夜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事,只是好奇。」

「兩年前就放棄了。」你說


走出弓道教室

眼前的寺院與夜空

宛如當年的光景

「我想也是,」我說:

「否則你應該也在這裡。」


【重翻照相簿子──陳輝龍1980-1990年的台灣遠足】陳輝龍/第一張照片:1980、淡水
陳輝龍/聯合報
陳輝龍〈1980、淡水〉。(圖/陳輝龍)
終於拿到(等了好久)的單眼相機的時候,一開始幾卷底片等於都浪費掉了。

差不多都是沒裝好,讓光漏進片匣的什麼位置、或是還沒完全捲完底片,就打開相機、甚至可能連為什麼都不知道的各種不小心。

總之,一開始的那幾卷,照相館給的都是黑漆漆的幾條薄片、塞底片袋裡。

當時那個少年的我愣在櫃台前,不死心瞳孔瞪著光源掃描,終於找到,好不容易有點影像的幾格,但是殘骸畫面,也因為不熟悉鏡頭焦距的調節,而留下看起來似乎是故意的剪影效果。

這張倖存、具有「紀念日」意味的證據景色,本來是想拍漁夫撐著桿子在舢舨上往出海口方向的表情。

不料,只剩下全黑的船影和灰白的天空和水面而已。

尤其,後來看到植物學家川上瀧彌在1915年出版的《椰子的葉蔭》遊記完結的淡水河口描寫,竟然差得滿遠的現場,實在對這裡感到抱歉。

「六點,船停在淡水河口等待漲潮。這時候,太陽升到大屯山頭,照耀著靜謐的水面,雲層繞著山腰,剛剛還能看到的觀音山不知道什麼時候躲了起來。

蜿蜒的海岸河濱像畫一樣,從河口開出來的四、五艘滿帆的漁船往這邊過來,真是無言以對的一張晨間風景。」

所以說,勵志書上講的「做好萬全的準備」這種,很不幸的,完全不適用於我拍照的一開始啊。

●《重翻照相簿子》攝影巡迴展台北場於田園城市(台北市中山北路二段72巷6號B1)展至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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