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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07 第7608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人文薈萃 【歷史散文】徐望雲/史記的冤家
幾米/空氣朋友
葉國居/想起屋下
甘子建/返家

  人文薈萃

【歷史散文】徐望雲/史記的冤家
徐望雲/聯合報
睡虎地秦簡。(圖/徐望雲提供)

《史記》是中國第一本紀傳體史書,也是後來朝廷編史的最佳模板。兩千年以來,一本《史記》就幾乎是西漢之前的全部了。

然而,不能否認的是,司馬遷寫《史記》時,參考的書籍有限,有些還得靠「口傳」,而其「參考書」也常有掛萬漏一之處,因此,司馬遷在記錄時,難免有失準的地方。

有很多「真相」,是沒有被司馬遷參考的資料(如《戰國策》)作者所知悉而收錄,司馬遷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沒有收錄的原因不一而足,比方說,作者可能會選擇性記錄,例如,《史記》中提到的屈原,估計是司馬遷根據《楚辭》的內容整理出屈原的故事,但在《戰國策》中則未提到屈原這個人(或許與屈原的官職在楚國宮廷的重要性不高有關)。

此外,那個年代,上階層的達官貴人在往生後,會要求後人將一些生前的「藏品」陪葬,這些墓葬品很有可能隱含歷史「真相」,但因隨主人埋在地下,而沒有被記下來。

有趣的是,隨著近年不少墓葬品的出土,有些墓葬品拿來與《史記》對照,竟能發現《史記》不少錯漏的地方,可以視作對《史記》的勘誤或補正。

比如說,秦始皇施用的法律真的是「苛政」嗎?如果是,那秦始皇當然是妥妥的「暴」君;如果不是呢?

胡扯陳勝造反的理由

司馬遷是西漢景帝和武帝時候的人,在寫《史記》,描述漢朝取代的秦朝時,為了加強漢朝的建立是民心所向,也是天命,因此對秦朝,沒有好話,特別是秦朝的建立者:秦始皇。

在《史記》裡,秦始皇絕對是暴君,但近年不少與秦代有關的古物史料出土,對秦始皇是否暴君,開始讓史家重新思考。

比方說〈陳涉世家〉吧。在這一章節中,強調啟動抗暴的是陳勝(字涉)與吳廣。有一次他們帶領著一群人去做苦力,路上遇到了大雨,耽誤行程,按秦朝法律可要斬首的。被逼無奈之下,陳勝吳廣跟大家說:反正去了是死,不去,咱們造個反,或許有活命機會,於是揭竿而起,這場起義被稱為中國歷史上第一次農民起義。

下個大雨耽誤行程,就要沒命,這種法令,讓人氣到不行。看起來秦朝不滅,天理難容啊。

但一九七五年一個出土的竹簡,讓人對這段歷史起了疑惑。這一年冬天,在湖北省雲夢縣一個睡虎地的地方發現了十二座秦代古墓,其中,在十一號墓葬中,發現了大量的秦代竹簡,經過整理統計,共計一千一百五十五片秦代竹簡。

該墓的主人是一個名字叫作「喜」的人,生於戰國後期秦昭王四十五年(公元前二六二年),死於秦始皇三十年(公元前二一七年),他生前是掌管地方司法刑獄的官員,有點像是地方法院的院長之類,大概是他太喜歡這份工作了,死後還將他生前一字一句抄錄的秦代法律文書帶入了墓中。

陳勝吳廣被迫造反所持的理由,真相如何?竹簡中有一條法律叫《徭律》,提到:「御中發征,乏弗行,貲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過旬,貲一甲。其得□也,及詣。水雨,除興。」

這條法律主要針對「不能按照官家的規定時間到達指定地點服苦力」的罰則。

如果耽擱不出發的,罰兩套盔甲的錢。遲到三天至五天的,就臭罵一頓。超過六天到十天的,罰一個盾牌的錢;遲到超過十天的,罰一套盔甲的錢。當時的盾牌和盔甲要多少錢,我也不太清楚,總之,也就是罰錢,反正連坐牢都不需要。

重點來了,陳勝吳廣是因下雨而延誤的,秦朝對於因下雨而延誤的,要罰什麼呢?注意看最後四個字:「水雨,除興」,意思是,「下雨,就不必去(做苦力)了」,既然可以不用去,當然,也就沒有處不處罰的問題了。

顯然,陳勝吳廣以「大家都無法活命」為理由來造反,根本就是忽悠大家。

有人認為,就算秦始皇對「延誤」的罰則寬鬆,有可能到秦二世時就改過來。我的回答是──扯淡。

在任何一個朝代或國家,改法律都是一件大工程,秦二世在位三年中,忙著搞掉擋在自己前面的親人,鞏固自己的權力都怕來不及,會有時間去改法律才有鬼。

再者,你要說秦二世改法律,可以,就像你說秦始皇根本是趙高或李斯或孟姜女,甚至是徐望雲穿越回秦朝去毒殺的,也不是沒可能,但問題是,證據。

歷史不能用編的。

如果未來有新的墓葬品出土,證明秦二世改了始皇帝有關「徭役」的法律,那是另一回事;但在新的證據出土前,這個名叫「喜」的墓葬品,起碼可以證明一件事:秦始皇並非「暴」君。

那為什麼司馬遷要胡扯陳勝吳廣起義的事呢?

我的想法是,司馬遷出生(公元前一四五年)時,距離漢朝建立的時間(公元前二○二年)不算長,但也有一段時間了,他寫《史記》時,未必知道秦朝律法(誰叫喜把抄寫的秦律法用作墓葬品,這不能全然責怪司馬遷),為了要證明漢朝幹掉秦朝的正當性,就必須抹黑秦朝,於是塑造出陳勝吳廣是被逼造反的(但功業未成,才由劉邦接續其志),其實也是可以理解。

出土墓葬品對《史記》的糾正還可以更早。

第一個通西域並非張騫

西晉初年(二八○年左右),在汲郡(今天河南省衛輝市附近),一個名叫不(讀『標』)準的盜墓客,挖掘一座戰國時期的魏國古墓,發現了一批竹簡。

不久,當地政府得知古墓被盜,趕緊去封存古墓,整理了散落竹簡,共計十餘車、七十五卷以上,全文約古字十多萬字。

經過朝廷派專家整理,從竹簡殘片中發現了多種先秦著作,由於是在汲郡的墓塚中發現的,所以被稱為汲塚書。

從西晉到今天,汲塚書中大部分內容已失傳,完整流傳下來的只有《穆天子傳》,另外還有《竹書紀年》、《汲塚瑣語》和《歸藏易》只存有輯佚本。

這本比較完整的《穆天子傳》和後來秦皇陵出土的一件墓葬品就聯手打了《史記》一巴掌,這巴掌打的就是:張騫根本不是第一個通西域的。

張騫通西域的故事,在〈大宛列傳〉有提,開篇就說「大宛之跡,見自張騫」(大宛,是張騫第一個發現的),大宛大約在今天的烏茲別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也就是古代的「西域」,因此一般我們都認為,最早通西域的是張騫。

張騫是漢武帝時代出使西域的,司馬遷也是漢武帝時代的人,因此,《史記》中講張騫的事,站在司馬遷立場,是當時的「新聞」,無可懷疑。

在司馬遷的紀錄中,張騫兩度出使西域,其副使曾遠達安息國,也就是今天的伊朗。

不過,張騫是不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去到西域的,被近年一件秦始皇陵出土的墓葬品,給打上了一個大問號。

二○一九年,考古專家在秦始皇陵西側約四百四十公尺的地方,發現了一座高級陪葬墓,在密密麻麻的陪葬品中,有樣東西,讓人大吃一驚,那就是一對「金銀駱駝」。

這對「金銀駱駝」讓人大吃一驚的原因是──駱駝是「西域」(沙漠)才有的動物。

秦代的疆域最西大概就到今天的陝西一帶,由於這裡以東以南都沒有沙漠,因此,理論上,在秦代是不可能會有駱駝的,因為按《史記》的記載,中國第一次與西域有往來,最早是西漢武帝時代的張騫,也就是說,以中原文化為主的秦漢時代,要見到駱駝,最快也要到漢武帝時代。

要在秦始皇時期的墳墓中,出現「金銀駱駝」,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早在秦朝,甚至秦朝以前,中原這邊,就已跟西域有接觸了,甚至有商業和貿易的往來。

也就是說,歹勢,張騫不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跟西域國家有往來的人。

但有沒有可能是從秦朝時開始往來呢?

恐怕也不是,秦朝只維持了大約十五年,那十五年,別說是內訌一大堆,外面還有被滅的六國一直想造反,想恢復國家,就算你想好好跟西域國家往來,也沒辦法,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是根本讓你閒不下來去搞西域外交。

因此,很容易想得到,當時中原的國家與西域的往來,不只是比張騫更早,甚至比秦朝建立的時間更早。

這時候,前面提的《穆天子傳》就可以拿出來對照了。穆天子,是周穆王,西周時期的第五個天子。

《穆天子傳》前五卷詳細記載周穆王在位時率師南征北戰的盛況,也記述了周穆王得八匹好馬,並且找到嚮導,在位時進行了一次西征崑崙山的遠行,見到西王母,也去了蒙古高原、塔里木盆地等地。

其中,「西王母」指的,可能是西域某部落的酋長,或者西域某國家的名稱(這個我沒有答案,待考證)。

不管西王母指的是什麼,可以確定的是,早在張騫之前八百年左右,周穆王已到過西域,相信對中原的商人與西域的商人之間的貿易有直接的作用,一直發展到秦朝,即使官方沒有交流,相信民間還是會有或多或少的商業往來。

這樣就能解釋秦始皇陵,為什麼能挖出金銀駱駝這東西來。

看來,隨著古代更多墓葬文物的出土,有很多歷史都要改寫了。司馬遷如果地下有知,大概也會緊張得手心冒汗!


幾米/空氣朋友
幾米/聯合報
空氣朋友。(圖/幾米)
空氣朋友


葉國居/想起屋下
葉國居/聯合報
鄉愁,乃思鄉愁緒。從小未聽聞父執輩用客語說出「鄉愁」這個詞彙,人在外鄉,鄉愁暗夜滋長,客家話習慣用「想起屋下」來描述這種心境。屋下,就是家。故鄉和屋下,依我之見是一個大我,一個小我。

念大學時離家百里,青春昂揚的年紀,感覺家永遠都在,回家永遠不急。母親說,一年級一星期回家,二年級二星期,三年級三星期,四年級就都不急了。設若再念下去,茄苳溪旁的牛車小路勢將野草擋道,回家路越來越難。母親話中有話,是她對兒子的思念,無端牽拖野草。寂靜村落,芒草橫生,風吹搖呀搖,等人真無聊,路在她的心裡就變得又長又野。爹娘思子長江水,子思爹娘扁擔長,老祖宗的話早埋伏筆,專用來罵後代不肖子孫。家不想,爹娘不想,還想什麼故鄉呢?無病呻吟說什麼鄉愁!

想家,想父母,是大學畢業後的事了。接到兵役通知後內心忐忑,入伍當天,驚乍起身,腳步又重又悶。母親在禾埕曬製醃菜,父親騎著腳踏車,□□□□地送我去廟口搭客運,順著溪水,經過菜園,和棗嬸家那條老狗迎面相逢,牠搖動著尾巴,帶動田野上的青青禾苗揮手道別。廟裡播放的八音從喇叭流瀉,灑在身上的是庇佑和祝福。父親的送行深具意義,在短暫時間帶我回顧生活種種。他以農人身分,在我心田種下一顆名為思念的種子。前方,是茫然陌生的軍旅生活。

在林口憲兵訓練中心失眠的硬床板上,窗外滲入寒涼的月光。夜半,從隔壁間寢室傳來啊啊的大哭聲,引來隊上長官一頓喝斥,旋被鈍啞、濃稠的黑夜掩埋,同僚戲稱那是一齣鄉愁的鬧劇。數日後,寢室一隅傳來哼哼的哭聲,聲音極為低沉、細小,像是盡可能地壓抑,只剩鼻孔發出呼哧地響,這回則是一齣想家的悲劇。它善於傳染,不一會兒窸窸窣窣聲竟此起彼落。末了,整座寢室就像是一列晃動的歸鄉列車,穿過夜的陰沉,隨著夜蟲滋滋作響,各自歸鄉。

我捲起被窩如同一個大氣泡,搖曳飛出車窗,隨風裊娜著就回去了屋下,那是父親打造的一幢平房。夢中,田畝禾苗抽高了,母親將曬得半乾的酸菜,用一根竹棍將其塞進瓶中。父親以竹篾拼編製成捕蟹籠,蹲在灶孔門前生火,燻烤飯糰以為誘餌,香氣滲入我的鼻腔。那輛老舊的自行車多日未騎,蜘蛛在它身上結成思念的網。醒來後,發現自己已經離家半個月了,可是在夢中,我彷若參與家裡生活的每一個日夜,又好像是沒離開過家。返家與離家間有如此多的曖昧,原來這就是對屋下的思念。

退伍以後,遠在台中工作,那種想起屋下的感覺煙消雲散。數月前,年邁父親身體微恙,我竟然作了同樣的夢,捲起被窩的氣泡搖曳歸鄉,像是複習當年。不過這一次夢變得簡短,彷若開門見山,從一條線化成一個點,就是回家。次日歸心似箭驅車百里,幾乎忽略一路風景,車停禾埕後,從車窗的視角,老家屋簷進入眼簾,懸空的心在那一刻適得其所。

或許這就是一種現實吧!大範圍的鄉愁多麼不切實際。屋,那尸字旁的形象,像極了我們家的屋簷。屋下,人至其下,浮雲游子心倏忽落地。從大我到小我,縮了再縮,並非降格以求,而是老大心境的務實。


甘子建/返家
甘子建/聯合報
當黃昏降臨

返家的群鳥

縮起翅翼

點在枝頭上的那一瞬

我的心

正悄悄落入妳的胸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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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碳化矽(SiC)元件市場成長超乎預期,將從2021年的10億美元成長到2027年的60億美元以上。隨著SiC的應用範圍不斷擴大,將伴隨新一輪產能擴張和供應鏈整合浪潮,而全球主要競爭廠商的新產品應用,也將進入汽車、工業和能源等各大領域,SiC元件更扮演著推動電動車走向未來的關鍵角色。

面試一開口說 Nice meeting you 就尷尬了!
Jack去應徵一個工作,英語面談那一關,遇見面談主管,他很熱情地開口打招呼:"Nice meeting you."沒想到這樣簡單的招呼居然錯很大。Jack 說,連事後想起,都覺得尷尬。"Nice meeting you."是在和人說再見。而這時面試都還沒開始呢,怎麼就道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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