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自己這麼勤勞地跑著「演藝圈」,我是否曾和那些歌星明星一樣,真正紅過?
台灣盛產紅歌星,我聽著江玲、劉文正、鳳飛飛的歌長大。上大學時,周華健紅得不得了,入住學校宿舍,教官口若懸河地說著之前周華健在這裡住的故事,每個人都想沾他的光!接著,當我在校園演唱會裡看到鄭怡、蔡琴和文章的本尊時,我的興奮拉到最高點,在人海沸騰中衝到舞台的最前端,舉手尖叫!
作家也要上通告
陶醉演藝圈生活
我對唱歌是有興趣的,我在高中時組過一個創作團體,我甚至還是拿麥克風的主音歌手,但參加比賽敗北後,我療傷了很久,自此儘量避免去回想這一段受傷的往事。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等到我大學畢業出書後,為了打書讓書熱賣,我竟然也需要跟那些歌星明星一樣,上電台、上電視,轟轟烈烈地過了一段像是在當藝人的日子。
在那一段日子裡,我每天都會從傳真機中接收到出版社企畫傳給我的節目單,我從她那裡學到一個娛樂圈的名詞「通告」。企畫常會打電話跟我說:「我幫你敲了一個通告!等一下傳真給你!」而我接著就按通告上標示的時間地點,去「上通告」!上完通告後,主持人會給我一個信封,裡面裝有「通告費」。我的價碼是基本價一千元,這和後來我的偶像阿美姊對外宣稱的天文數字通告費,簡直天壤之別。但那卻是我人生第一次過著像歌星一樣的日子,那時我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是「我們演藝圈」。
我這口頭禪並非無所本,那時台灣出版界,因競爭而演進到很像演藝圈,作家們開始把自己的照片,放在書的封面,把書當唱片賣;書店開始出現和唱片行一樣的暢銷排行榜;作家和歌星一樣擁有自己的經紀人;我的作家朋友阿芳每一次要上通告前,都要花幾個小時先去做頭髮和上妝;女作家們甚至要求出版社把她個人的照片,做成和真人一樣的紙板(人形立牌),直立在書店的入口;而真會唱歌的歌星開始出書,許多作家也進入錄音室用聲音來寫書,歌星和作家開始分辨不清!
有個歌星經紀後來找上我,要和我簽經紀約,說可以讓我上很多節目,保證大紅;我雖沒和她協議,但我在「演藝圈」裡隨波逐流,也很快墮落到跟出版社的企畫說:「下次你幫我安排節目時,能不能不要談書,我去玩一玩遊戲就好!」
在那一段日子裡,我的時間表每天都被工作和通告排得滿滿的,因樂在其中,竟一點也不覺辛苦。尤其是在那幾場人潮爆滿的演講會上,當自己揮汗如雨講了一個小時,要下台一鞠躬那一刻,如雷掌聲傳來,很多人站起來,在聚光燈的照射下,我彷彿感覺到自己正在開一場萬人演唱會,聽到歌迷在掌聲中不斷狂喊:「安可!安可!」那曾經是人生中多麼特別的回憶啊!
被同事拉去唱歌
一開口驚豔全場
而生活中要追求的東西,隨著年齡慢慢改變,多年後,當繁華落盡,我對所有的電視電台通告,能推則推,能擋就擋。此時此刻,我再回想起那一段像是在當歌星的日子,除了會心一笑以外,偶爾也會反問自己,當年自己這麼勤勞地跑著「演藝圈」,我是否曾和那些歌星明星一樣,真正紅過?
台灣的夜生活歌舞昇平,我下班後卻只沉迷於玩臉書和寫部落格兩件事情。但就曾有那麼一次被醫院同事拉去KTV唱歌時,我以黃乙玲的一曲〈無穩定的愛〉驚豔全場,所有的人聽完後站起來歡呼鼓掌,我和這首歌一夕爆紅。第二天整個醫院的人都在談論這事情,病房護理站從那天起每天都播放〈無穩定的愛〉這首歌,護士們頻頻追問何時可以再和我去唱KTV,主任見到我時都會稱讚說:「看不出你有唱台語歌的潛力!」
時光匆匆又過了十年,我離開醫院到診所工作,每當我的歌星癮再次發作時,我就會唱給診所的護士小龍女聽。小龍女和我相依為命,她永遠是我最忠實的歌迷,因為不管我怎麼唱,她都會豎起姆指大讚說:「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好聽的歌曲!」就像不管我穿什麼衣服,都會回答說:「這衣服穿在你身上,簡直精采絕倫!」偶爾再和她去KTV時,她會假裝很喜歡聽我的歌,不斷向我點唱,我被點得高興了,一杯啤酒下肚,還可以再唱英文歌曲!
是的,就在我拿起麥克風的那一刻,我就是全台灣最紅的歌星,我的歌聲溢滿整個歌廳,我想像著自己將到工地做秀,到處受人歡迎。
於是,不管當年我如此勤奮地跑通告是否曾給自己帶來名氣,至少在這一刻,當小龍女用何等仰慕的眼神注視著正在高聲歌唱的我時,我就是診所中唯一的大明星!
我是永遠的台灣紅歌星!至於高中時那一段想了就臉紅的歌唱記憶,在這時候早已雲淡風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