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影子貼著地飛快通過走道。那是什麼?所有人一驚,紛紛回頭,是一個小弟弟在地上匍匐前進。這是什麼情形,當兵嗎?
為了課程需要,我和同學到附近的國小,為課業落後的孩子輔導。由於我們學校在山上,所以得早起搭公車下山,這對習慣晚睡的大學生來說並不容易。
故作輕鬆閒聊
心裡戰戰兢兢
每次例行的輔導時間,一夥人睡眼惺忪等著公車,少了平常打鬧的喧囂,大家寧可站著夢周公,一句廢話也不想多說。
不過,我們當然不會這樣子去見小朋友,上了公車,就是想睡也睡不著,畢竟山路顛簸,這種情況下,教我不清醒也難。
與小朋友第一次見面,免不了尷尬的場面。我簡單地介紹自己,然後跟她聊兩三句……
「妳叫什麼名字?」我說。
「……」
「呃!那妳有哥哥姊姊嗎?」
「……」
「妳喜歡真珠美人魚嗎?」
「……」
不是吧,哪有這麼欺負姊姊的。不論我說什麼,小妹妹總是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萬一以後都這樣,我還真拿她沒轍。
就在煩惱的同時,一條影子貼著地飛快通過走道。那是什麼?所有人一驚,紛紛回頭,是一個小弟弟在地上匍匐前進。這是什麼情形,當兵嗎?
我望向他的輔導姊姊,她臉色難看,無奈地朝我笑了笑。敢情大家都不是孩子們的對手啊!
繼上次見面,轉眼又到了課輔時間。有了先前的經驗,不僅是我,一票小老師如臨大敵,戰戰兢兢各自帶著孩子到課輔教室。一路上我不時偷瞄身旁的矮小身影,抓緊時機,故作輕鬆問她早餐吃什麼,心裡卻緊張地祈禱:好妹妹,好歹也說句話,姊求求妳了。說時遲那時快,她說了三個字「不知道」,而且彷彿還是從牙縫中勉強擠出來的。雖然這樣的答案讓人匪夷所思,不過足夠令我精神振奮,這算是突破心防的第一道曙光吧。
以教她造句之名
騙老師幫寫作業
我們的主要工作是協助小朋友訂正作業。一開始,我教妹妹數學,老實說,心裡不太願意,因為我的數學不怎麼靈光,所以讓她帶國語作業來訂正;後來卻發現,如此作法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因為她每次都讓我教她造句,簿子上的句子全是我想的,妹妹根本沒動腦子,換句話說,就是我在幫她寫作業。我想能夠這樣騙姊姊心甘情願幫忙寫作業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她了。
相處時間一久,妹妹不再那麼害羞,偶爾主動開口說話。從一開始的毫無反應,直到後來對我開心微笑,甚至注意到姊姊穿了新鞋。雖然是一般小孩子的舉動,我卻認為這是她心牆的瓦解,少了自我封鎖,儘管再簡單不過的言語,於我都是莫大的鼓勵。我不再是一個陌生人,而是一個她願意交流的對象。
課輔進入尾聲,走在校園,走廊上橫衝直撞的小朋友,猛地從教室跑出,差點與我撞個滿懷;再不然,就是急著打掃的男孩,將掃帚扛在肩上,他一個轉身,我連忙一個閃身,險些吃一記悶棍,忽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大學生老師,對不起。」那一次,我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稱呼,心裡暖暖的,很踏實。
不知道我帶的課輔妹妹還記不記得我。她不會造句,但是國字寫得很工整;喜歡算數學,雖然幾乎每次都算錯;還有,她在給我的卡片上畫了個不太像我的我,說我很漂亮。我這個大學生老師,絕不會忘記這樣一個妹妹、我的第一個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