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第一次來到土耳其的遊客都會好奇,那由清真寺尖塔上的擴音器發出來的吟誦旋律,是在唱歌?還是在廣播什麼重要的事情……
清真寺的五分鐘喚拜
有時候天還沒亮的清晨四、五點,我就會被清真寺的喚拜聲吵醒。很多第一次來到土耳其的遊客都會好奇,那由清真寺尖塔上的擴音器發出來的吟誦旋律,是在唱歌?還是在廣播什麼重要的事情?
大多數的伊斯蘭教國家,會透過清真寺的宣禮塔,向附近的民眾喚拜,喚拜的吟誦是根據《可蘭經》所使用的阿拉伯文。每日五次,用吟唱的方式提醒教徒,分別稱為晨禮、晌禮、晡禮、昏禮和宵禮的朝拜時間到了。洗腦式的吟誦也宣示伊斯蘭教真主阿拉的至高無上。
每次長約五分鐘的喚拜內容如下:
「阿拉至大,阿拉是最偉大的。」
「我證明除了阿拉之外沒有別的神靈。」
「我證明穆罕默德是阿拉的使者。」
「快來朝拜吧。」
「快走上救贖之路吧。」
「禱告比睡眠更為重要。」
「阿拉是最偉大的。」
「除了阿拉之外再也沒有別的神。」
政府的官方數據顯示,土耳其有將近百分之九十八的人民是穆斯林,但真正虔誠或是遵守教條的只有百分之二十三。我的室友麥特說,幾乎所有土耳其人一生下來,身分證上宗教那欄就直接被印上「穆斯林」的字樣。至於當事人對伊斯蘭教的信仰程度,取決自己或家庭的影響,政府並不會干涉。
根據我的觀察,土耳其人民對於伊斯蘭教的信仰可以依照虔誠程度分成三個類別:
第一種偏向無神論者,像麥特,以及我所接觸到伊斯坦堡的年輕朋友們。他們不在乎伊斯蘭教的教條,宗教對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有一次我嘴饞想吃從台灣帶來的泡麵,也順便煮了他們的份。上桌後,我才想起來這裡面有豬油,在他們放入口前大叫:「別吃!這裡面有豬油!」他們卻說沒關係,表示雖然身在土耳其,身分證上寫穆斯林,但實際上並不是。這些人在我眼中,和一般的西方人沒什麼兩樣,雖然身處在相對保守的土耳其,他們可以吃豬肉(不過買不太到,也很貴)、抽菸喝酒、婚前性行為,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土耳其的電視劇題材
第二類的人是穆斯林,他們遵守最基本的教條,不碰豬製食品、在齋戒月不進食。女性選擇不包頭巾,穿著沒有任何限制。無論男女,抽菸、喝酒也不是什麼禁忌。比較不同的是對於性觀念的開放及接受程度,有人不贊同婚前性行為,廣交異性朋友,也可以自由戀愛,但嚴守最後一道界線。也有人在宗教跟家庭的束縛下做自己。
土耳其的電視劇最愛發揮這樣的題材。愛慕帥氣多金的男主角的窮苦人家女孩,趁男主角酒醉時跟他發生關係,想要藉此套牢他,但男子後來卻和另一位千金小姐訂婚。窮苦女孩只好依照家族的決定,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洞房花燭夜那晚,新郎發現窮苦女孩早已遭到占有後,氣沖沖地一路拖著新娘回女方老家要求「退貨」,家族的男性不斷道歉之外還毆打女孩,直到媽媽相救。媽媽連夜帶著將會被家族審判的女孩,偷溜到多金男主角的大宅院前敲門討公道……
劇情雖然誇張,但或許對偏遠地區的情況來說寫實的成分很高,因此這類電視劇在土耳其很紅,甚至在中東其他地區也非常受歡迎。
第三類的土耳其人就是虔誠的教徒,嚴守教規,每周固定進清真寺禱告。女性外出時一定遵守傳統規範,包著頭巾加上長袍遮住身體的曲線,只有手和臉可以露出來。她們對戀愛及婚姻沒有太多選擇,大多是聽從長輩的安排。男性雖沒有服裝上或外觀上的差異,但有些人手上會纏繞著念珠。我和虔誠的穆斯林沒有太多接觸,除了大多年齡層較為年長外,生活圈的範圍也不太有交集。
有一段時間,麥特的媽媽--哈娃,從首都安卡拉來探望他,和我們住在同層公寓。她算是在那個年齡層為數不多沒包頭巾的穆斯林女性,哈娃的個性非常活潑開朗,對於外國的事物了解不多,但接受程度很高,不像有些土耳其大媽,一聽到我們會吃豬肉就露出厭惡的表情。當麥特告訴她,前幾天我煮含有豬油的麵給他吃時,哈娃竟然笑笑地對麥特說:「像盛宴一樣享受它吧!」
現在土耳其的年輕人對伊斯蘭教虔誠與否的自主性非常高,而老一輩的土耳其人遵守自己的原則,不干涉下一代,也開放心胸面對不同的觀點。
對於提到伊斯蘭教,大多數人透過主流媒體形塑的認知,就聯想到激進恐怖分子這種狹隘印象,我感到非常悲傷,許多和善的穆斯林,甚至是來自像土耳其伊斯蘭教人口占多數的非穆斯林,都被貼上了負面標籤。
伊斯蘭教或許是目前世界上具有爭議性的宗教,不管是在女性平權、性、政治和民族等議題上。但單就土耳其來看,我真實地感受到一個開發中的國家,掙扎在維護宗教傳統和現代發展的世俗道路之間。
每次想到土耳其,那憂傷的呢喃聲總會不自覺地縈繞在心頭。
●摘自遠流出版《呢喃中的土耳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