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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11 第1278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新書鮮讀 從末代沙皇到今日普丁,俄國歷史上,推翻獨裁的向來都不是街頭民眾
財產怎麼贈,孩子拿了錢不落跑;需要照顧時不見人影,分財產時人就出現……
長期照護下,走投無路的家人的自白

新書鮮讀
從末代沙皇到今日普丁,俄國歷史上,推翻獨裁的向來都不是街頭民眾
圖/衛城出版
書名:《克里姆林宮的餐桌》

內容簡介:這是繼《跳舞的熊》、《獨裁者的廚師》之後,這位天生說書人再度端出挑戰味蕾與真相認知的作品。一如前作《獨裁者的廚師》,沙博爾夫斯基這次也特別替台灣版寫了一篇序言,當作給台灣讀者們的禮物。但除了這篇獻給台灣版的作者序,沙博爾夫斯基其實另外還寫了一篇短文,做為日後全球各語言版本當中的小小補充,也包括即將於今年11月正式上市的國際英文版。他在這篇後記中,額外多介紹了一名廚師,那就是當前進行中的俄烏戰爭下,曾經駐守在亞速鋼鐵廠的廚娘娜塔莉亞。

作者介紹:維特多.沙博爾夫斯基,天生的故事人,波蘭最優秀的報導文學作家之一。第一位訪問到翁山蘇姬的西方媒體人。畢業於華沙大學新聞系與政治學系,在業內素以簡潔靈動的語言運用而聞名。他關於歐盟非法移民的報導曾獲「歐洲議會新聞獎」,而他報導土耳其「榮譽殺人」現象的《來自杏城的刺客》則榮獲波蘭最重要的文學獎「尼刻獎」提名。

沙博爾夫斯基長期關注威權轉型與人權議題,他描繪中東歐國家從共產鐵幕轉型到民主自由的名著《跳舞的熊》在全球激起廣泛迴響,並獲評論家譽為「宛如米蘭.昆德拉版本的《與狼共舞》」。

2021年,沙博爾夫斯基再以《獨裁者的廚師》探討自由與獨裁的課題。他用獨裁者身邊的廚師為視角,以飲食與餵養作喻,剖析獨裁者的為人與權力的誘惑。該書亦獲世界美食家圖書獎。

《克里姆林宮的餐桌》是他剖析俄羅斯政治與歷史的最新力作。

搶先試閱:〈俄國歷史上,推翻獨裁的向來都不是街頭民眾,而是克里姆林宮中〉

在我下筆的同時,俄羅斯向烏克蘭發動的殘酷戰爭已持續將近一年,各位手上拿的這本書也因此很不幸地格外符合時事。撰寫本書的過程中,我跑遍整個俄國、烏克蘭、白俄羅斯及其他的前蘇聯共和國,與許多不平凡的廚師對話,就拿維克特.別瓦耶夫來說吧,他是掌管克林姆林宮裡所有廚房的主任,在普丁上臺後因心臟病發,情況危急,只得請辭。舉凡在前線(同樣也是由俄國挑起的戰事)工作的廚師、車諾比的廚娘,還有記得大饑荒(由史達林冷血策畫執行)的人們,都是我訪談的對象。

換作今天,這本書是不可能問世了。無論是俄國或白俄羅斯,都不會准我踏進他們的領土。即使放行,也只會是為了書中的內容要逮捕我──光是在寫作的過程中,我已經有好幾次得向警察解釋自己的行為,也被俄國的情治單位偵訊過。而我之所以能完成這本書,不過是因為在普丁統治的國家裡,沒人想得到普丁和他前幾位領導人的權力運作方式,竟能透過廚房呈現得如此清楚。

這點當然可行,而且我很肯定。就像我很肯定如今俄烏交戰雙方的廚師,必定也為了不負眾望而使盡渾身解數去照顧同胞的五臟廟。就拿娜塔莉亞.巴北烏什(Natalia Babeusz)來說吧,現年三十五歲的她來自馬立波(Mariupol),柔和的臉上總是掛著溫暖的笑容。戰事爆發後,俄國人逼近市中心,原是亞速鋼鐵廠高壓爐操作員的娜塔莉亞,便與先生搬進兩人一起工作的工廠,因為裡頭有幾百條地下通道和避難所,容易躲藏。娜塔莉亞藏身的碉堡裡頭躲了四十多人,其中有八名是孩子,年紀最小的只有兩歲。

娜塔莉亞很快成了碉堡裡的廚師,但她唯一有的工具就只是一個簡陋的爐子和一個半燒焦的鍋子。

身為一名廚師,自然而然會想給眾人打氣:不管是本書中提到的廚師,還是世上任何一個角落的廚師都一樣,而娜塔莉亞自然也一肩擔起這個任務。她會開玩笑,組織眾人幫忙,在找到紙張和蠟筆後,她甚至給孩子們辦了繪圖比賽。眾人在她的幫助下度過了受困的地獄生活。年紀比較小的孩子們學不會說她的名字,她就要他們喊自己是「湯姨」,而大家也就這麼記著她了:亞速鋼鐵廠裡的湯姨。

後來娜塔莉亞夫婦成功從亞速鋼鐵廠撤離,而在那之後不過十多天,烏克蘭總統及參謀總長便下令抵抗軍棄守該地。在地下生活的兩個多月裡,夫妻倆目睹許多朋友過世。直到今天,每當和記者談起那段日子,娜塔莉亞還是會掉眼淚。在被問到食譜時,她更是滿臉疑惑,因為在亞速的地下碉堡裡哪裡有什麼食譜可言,不過就是一兩罐罐頭肉,再加上三十公升的水。在被俄國人包圍的工廠裡,他們能吃的就只有這樣,所以大家老是餓肚子。煮飯用的水娜塔莉亞還是從工業儲水槽裡拿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天,最後一秒。

成功從那裡逃脫的人,對食物有著各種想望。有人想吃披薩,有人想吃壽司,有人想吃肉汁鮮美的牛排。

亞速鋼鐵廠的廚師娜塔莉頭一個吃的,是片抹了奶油的麵包。她就跟本書第三章裡遭逢大饑荒的主人翁一樣,至今仍覺得一片普普通通的麵包便是人間美味。

也就是說,一個人即便走過煉獄,口味依舊不會改變。俄國的政策也不會改變。這個國家靠著刀叉、湯勺與饑餓來堆疊自己的勢力。在我落筆的同時,普丁也試圖施壓他國,避免有國家在這場對烏戰爭中加以阻撓。若是有人不願就範,他便威脅禁止裝滿烏克蘭穀物的船隻出港。這些船隻一旦滯港,眾多非洲及中東國家將面臨重大糧食危機。俄國對此心知肚明,並以此恐嚇全世界:要嘛你們照我們的意思辦,要嘛我們再來餓死人,不過這回不單單是餓死烏克蘭,而是餓死全世界。本書解釋了為什麼俄國人就是能想出如此魔鬼般的主意。

然而,凡事總有轉機。透過本書,各位也可以看見俄國人如何在國家「干涉」他國後(普丁沒把對烏戰爭稱為「戰爭」,而是不斷使用「友情干涉」這樣的字眼),如夢初醒,漸漸走出政治宣傳的十里霧,一如你們在關於阿富汗戰爭的篇章裡讀到的妮娜媽媽,對世局恍然大悟。她一直到去了阿富汗,才明白自己長期受政客蒙騙。她的故事是關於對當局的幻滅:當時有數百萬「蘇聯國」的居民也跟她一樣看清了事實。

我相信這次也會是一樣的結局。普丁在侵略烏克蘭時犯下大錯,而這個錯誤可能會讓他丟了政權,甚至性命不保。俄國歷史上,推翻獨裁的向來都不是街頭民眾,而是克里姆林宮中包含護衛、廚師、司機等服務人員在內的各個派系。也許會在普丁的湯(羅宋湯、白菜湯或魚湯)裡加入幾滴毒藥的廚師,早已身在克里姆林宮。

而我希望自己有天能問問他煮的是什麼湯。

▶▶ 閱讀更多 衛城出版 維特多.沙博爾夫斯基(Witold Szabłowski)《克里姆林宮的餐桌》

 
財產怎麼贈,孩子拿了錢不落跑;需要照顧時不見人影,分財產時人就出現……
圖/任性出版
書名:《遺產與贈與的節稅細節》

內容簡介:

◎爸爸生前明明說房子留給我,但沒白紙黑字,現在兄弟姊妹都來吵……。

◎買房送女兒,用誰的名字簽約、登記誰名下,忽略操作細節,國稅局會上門。

◎提早分財產,兒女拿了錢竟把我送進安養院……怎麼預防這種不肖子?

◎小市民繼承了大豪宅,卻沒現金繳稅。怎麼辦?

◎我繼承到的不是錢,而是債,可以放棄嗎?

◎孩子有身心障礙,怎樣留錢給他,才不會被人騙走又能落實照顧?

別以為「爭產」這件事,只有身家上億的豪門才會發生,一般家庭照樣會為了爭一塊地、一棟房甚至一張紙,為了財產分配,親人變仇人。執業超過20年的信達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所長胡碩勻,天天遇到這類案例。這一回,他不只教你如何做好《節稅的布局》──他的關於財稅的第一本書,更要分享他自執業以來最多人問的兩大問題:「遺產和贈與」的節稅細節。

因為光懂法條沒有用,你得了解其中的操作細節,財產怎麼贈,孩子拿了錢還是會孝順;遺產怎麼分,老者心安、少者不爭。

畢竟,上門找會計師、律師諮商,動輒都是以「小時」計費,代價太高,我們用一本書的親民價格,幫你省下萬萬稅。

◎生前是贈與,死後叫遺產,怎麼讓老者心安、少者不爭?

․藝人陳松勇決定把遺產全部留給看護,但律師提醒,陳松勇的弟弟仍有「特留分」,不能不給。什麼是特留分、應繼分?

․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的遺囑,一度被質疑無法律效力,導致四子張國煒被逼出長榮航空。有效遺囑有5種,意識不清時才寫恐無效。

․提早分好財產,兒女拿了錢就把我送進安養院……作者推薦兩招專治不肖子:寫「遺囑週記」和成立遺囑信託。

◎把財產變免稅的方法——移轉

․節省遺產稅最簡單的方法是「買保險」,把小孩列為受益人,遺產稅幾乎砍半。 (書中列表試算給你看)

但千萬不能大人付保費,小孩領滿期金給付。

如果你忽略這些細節,保險就變贈與,國稅局馬上找上門。

․房貸好沉重,卻是節稅最佳工具,因為繼承有房貸的房子,有機會免繳稅。

先買好房再過戶給小孩,還是直接用小孩的名義購屋,這是節稅的重要細節。

萬一小孩拿到房子之後竟轉賣,父母又該怎麼辦?

◎資產傳承前,最安全的所在——信託

港星沈殿霞成立遺囑信託,保障未成年的鄭欣宜到35歲之前的生活品質;梅豔芳生前將近億元港幣財產設立信託基金,每月固定支付生活費給嗜賭的媽,免得她瞬間敗光遺產。什麼是信託?誰最需要信託?信託很貴嗎?書中有詳細說明。

◎凝聚家族資產和人心的方法——家族辦公室,這絕非豪門才需要的專利

美國洛克斐勒家族傳承7代,資產越來越龐大,祕訣有3個:

家族辦公室、家族會議及家族憲法。

這3招不是豪門專利,小康家庭、中小企業家族都適用。

本書特別附贈

每年報稅前你該知道的——

2023年∼2024年綜合所得稅課稅級距、累進稅率及累進差額、

2022年及2023年免稅額、扣除額一覽表。

作者介紹:胡碩勻,信達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所長,臺灣及英國會計師CPA,台灣創速及XCEL NEXT創投董事,經濟部中小企業處榮譽會計師。曾任會計師公會智庫委員、行政院新創基地及新創總會顧問、教育部大學創業教練、文策院投審委員;財務桌遊《財豹力》及許願石發明人,國立政治大學經營管理碩士畢業。

著有《節稅的布局》(任性出版)及《重複的力量》(大是文化出版),《Advisers財務顧問》專欄作家,常接受非凡新聞、民視、東森、TVBS、天下、遠見、經濟日報、工商時報、商業周刊、今周刊、錢雜誌、中廣、飛碟等採訪或邀稿。亦常受邀至各大企業及學校講課,累積十萬多聽眾人次,包括保發中心、外貿協會、投資人關係協會、國泰金、中信金、富邦金、聯博投信、JPMorgan、Panasonic、富蘭克林、台新金、南山人壽、國際認證財務顧問師協會、台北金融、台灣建築中心、賓大華頓商學院、臺大、政大、各大扶輪社等。

信達聯合會計師事務所1985年成立,是TAG Alliances國際聯盟所會員,TAG多年被評為全球前十大財會法律聯盟,在一百一十多國有超過兩萬多名專業人士。

搶先試閱:〈需要照顧時不見人影,分財產時人就出現……〉

阿昌伯有3兒1女,其中兩個兒子移民美國,女兒長期居住在日本,三人平時都很少與阿昌伯聯絡,兩個兒子更是長達10年沒有回過臺灣,只剩未結婚的小兒子在身邊照顧他。

阿昌伯後來因腎臟疾病過世,他在病重住院後就預立遺囑,寫明其名下的土地房產要由小兒子單獨繼承。阿昌伯過世後,另外兩個兒子馬上從美國飛回臺灣爭產,主張爸爸立遺囑時已經昏迷、意識不清,遺囑無效,遺產應該也有他們的份。

父母需要照顧時不見人影,分遺產時人就出現,兩個哥哥的行為讓阿昌伯的小兒子很生氣,但除了想辦法證明爸爸立遺囑時人是清楚的,遺囑確實有效,也沒有別的辦法。

類似的情況還有李爺爺,他在南部繼承很多農地,原本價值不高,後來政府為了交通建設而將土地重劃、變更地目與徵收,讓李爺爺突然間變成李員外,家族也跟著沾光,每個人都實現願望,因為:「只要你喜歡,李爺爺通通都買給你。」

隨著李爺爺的錢逐年被花掉,存款越來越少,原本圍著他轉的晚輩們也跟著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外傭陪他。有鑑於李爺爺已經快90歲,家人開始討論未來繼承事宜。

李爺爺私下問我該怎麼辦?我回他:「您能不能做到像電影《滿城盡帶黃金甲》的經典臺詞:『天地萬物,朕賜給你才是你的;朕不給,你不能搶!』還有陸劇《天盛長歌》中皇帝曾說的:『朕給予你的隨時可以收回,只要朕還在此位。』這樣?」

我建議李爺爺,從現在開始養成定期寫遺囑的好習慣,並且要有意無意的讓子女知道,自己偶爾會修改遺囑。哪個小孩最近不夠孝順,也不用特別生氣,只要在遺囑紀錄上減少他10%的遺產分配比例即可,寫「遺囑週記」是個很療癒又能讓子女有所警惕的有效方法。

就算你把財產藏到天邊,國稅局照樣萬萬稅

金先生是一個跨國企業的高階主管,有一獨生子曾在加拿大讀書,畢業後前往美國工作。在兒子剛到加拿大兩個月時,曾向老爸哭訴住不慣學校宿舍,寵兒子的金先生便匯了將近2,000萬元到加拿大置產,好讓兒子不用為住處麻煩,安心念書。

幾年之後,金先生又再匯多筆款項至美國,讓已在美國就業的兒子幫忙置產。

前不久金先生不幸離世,在申報完遺產稅後,他的兒子收到國稅局來函,詢問金先生過去數年匯到海外的資金去向。原來國稅局一直掌握金先生的匯款動向,也因此查出他在加拿大及美國的多處房產,要求金先生的兒子應依法補稅,並須繳交罰款。

這個案例告訴我們:

1. 遺產稅是屬人兼採屬地主義,若過世者是境內居住者(有臺灣的戶籍,或死亡前2年內居留於臺灣超過365天),為屬人主義,所以如果你在臺灣有戶籍,不論把錢藏在天涯海角,依法皆應併入遺產課稅!

2. 別以為平時匯款到國外,國稅局不知道,公文裡十億多元的數字連個位數都有,代表平時政府只是不吭聲,其實都在默默記錄等著你,凡走過必留下痕跡,當你去跟上帝喝咖啡了,再來算總帳!

所謂「經常居住我國境內」,依照《遺產及贈與稅法》係指下面2種情形之一:

1. 死亡事實發生前2年內,在中華民國境內有住所,也就是有戶籍登記的人。

2. 在中華民國境內沒有住所,但有居所,而且在死亡事實發生前2年內,在國內居留時間合計超過365天的人;但是接受我國政府聘請從事工作,在中華民國境內有特定居留期限的人,不論居留時間多久,都不屬於經常居住我國境內的人。

至於「經常居住我國境外」,是指不符合上述2項所規定的人。

簡而言之,即是看戶籍或天數而定,有戶籍或死亡前2年內居留在中華民國365天的人,就是遺產稅的境內居住者,應就全球的財產課徵遺產稅。

資產傳承前,最安全的所在——信託

根據媒體報導,藝人賈永婕與弟弟兩人,在父親過世後拋棄繼承,把父親的遺產全數留給媽媽,讓媽媽有安全感。某天賈永婕的阿姨通知她,舅舅與舅媽兩人意圖趁媽媽失智的機會,挪用媽媽的錢,移民至美國置產。賈永婕得知消息後立即聯絡美國房地產第三方信託公司,凍結資金流向,即時阻止了舅舅的不動產交易,之後部分取回的財產也交由信託保管。

越是擁有龐大財產者,更應該重視對自己財產的保護、傳承及風險管理。而個人財產信託是實務上常見的兩代資產移轉方法之一,並且可與保險、投資公司、贈與、遺產及繼承等稅務優惠規定相互結合運用。

不過,信託並非僅為有錢人而設計,在身障遺族照顧、單身終老自我照顧及投資風險防火牆等,也皆有極大的功用。依據衛生福利部統計資料顯示,國內身心障礙者接近120萬人,但多數父母為這些身障子女安排好信託的比率,卻遠低於1%,甚至認為信託是有錢人才能享有的規畫,但其實身心障礙者更需要信託。

舉例來說,汪先生有一位兒子小吉是重度智能障礙者,長期在機構接受照顧。汪老先生年歲已高,擔心自己及妻子過世後,小吉無法妥善管理繼承的財產,也沒辦法自己領錢來支付機構養護費用;並且也擔心留給小吉的財產是否容易遭人侵占或挪用。因此,汪先生決定利用信託協助小吉管理財產。

汪先生及汪太太(委託人)將名下的3,000萬元交給某銀行信託部(受託人),並簽訂信託契約,約定每月撥付養護費用給照顧身心障礙者小吉(受益人)的機構,確保未來父母離開後,有人可以協助小吉穩定的繳交機構養護費用。

另一個例子是年近七十的許先生,他曾在多家大型科技公司擔任主管,65歲退休後,還一直替幾家公司擔任顧問,直到兩年前,他的心血管疾病愈發嚴重,決定真正的退休。

許先生雖是高階主管退休,但因為栽培兒女赴歐洲留學,開銷龐大,再加上原本他與妻子打算退休後住在養生村,一個月租金最少要三萬多元,計算後發現,想要過上起碼滿意的退休生活,退休金頂多能撐20年,所以擔心自己如果活超過90歲,將會給孩子們造成負擔。

許先生於是聽了會計師的建議,做了一筆總計2,000萬元的自益信託(受益人為委託人自己),每個月從信託裡面支付養生村的費用及部分生活費。由於孩子們都在歐洲,為了預防自己有一天開始無法管理信託,所以委請一家熟識的公益基金會擔任信託監察人,監察人無法接觸信託裡面的錢,但可以審核照護中心帳單及費用支付情形有沒有浮報或虛報,加強守護信託裡的錢。

遺產不是功夫技藝,不能只傳子不傳女

金馬影帝陳松勇於2021年12月17日因腎衰竭病逝,享壽80歲,據媒體報導,陳松勇留下約莫新臺幣5,000萬元左右的遺產。因為他一生未婚、無子女,晚年生活多倚賴印尼籍看護照應,媒體形容,陳松勇對看護視如己出,兩人關係情同父女,所以生前決定死後分給看護200萬元遺產,讓她可以回國置產,感念其照顧之情。然而,陳松勇的兩位弟弟一度對他的遺產分配有所質疑。

陳松勇的二弟陳翁欽曾到靈堂痛哭,此舉讓這位印尼籍看護不解,因為8年來她從沒看過二弟出現。而導演吳念真在陳松勇的告別式上指出,陳松勇的遺產將按他的遺願給看護一筆手尾錢,也會捐給公益團體。

若陳松勇有立遺囑,且不想把遺產留給兄弟,但依照特留分規定,他未婚無妻小,長輩也可能皆已過世,依照繼承順位即輪到兄弟繼承,所以他的兩位弟弟還是能拿到遺產的1/6,相當於八百多萬元(5,000萬元×應繼分1/2×1/3)。若沒預立遺囑的情況,就能拿應繼分,兩個弟弟可各拿1/2,約2,500萬元。

根據《民法》規定,關於繼承有兩個名詞,一個是應繼分,另一個是特留分。特留分顧名思義,就是「特別」為你留的那一份遺產;而應繼分則是指「應該」為你留的那一份遺產,也就是按照繼承人的人數計算,每個人可以獲得遺產的比例。

應繼分的規定,是被繼承人,也就是過世的人對於遺產未做任何意思的分配期間,為了讓遺產公平分配,《民法》特別規定共同繼承時,每一個繼承人可獲得遺產的比例。特留分則是法律對遺產繼承人的最低保障,除了第三順位的兄弟姊妹及第四順位的祖父母等繼承人的特留分是應繼分的1/3之外,其餘繼承人的特留分都是應繼分的1/2。

被繼承人有權依照對每位繼承人的偏愛程度,事先訂立遺囑,分配財產,只是訂立的遺囑不可違反特留分的規定,也就是要給予每位繼承人最低限度的保障,所以如果被繼承人生前訂立的遺囑侵害到繼承人的特留分(分配太少),該繼承人則可向其他繼承人或受遺贈人主張遺產中的特留分。

舉例而言,A君有配偶及1男3女共4名子女,他在病危時立下遺囑,表示要將遺產1,500萬元全部留給兒子,被3名女兒質疑遺囑的法律效力,提出遺囑無效訴訟。若是法院判定無效,其遺產1,500萬元應為配偶及4名子女平均分配,也就是每個人的應繼分為300萬元(1,500萬元÷5=300萬元);若是法院判決遺囑有效,也不會是由兒子單獨繼承,法律會保障其配偶及其他3位女兒的特留分權利,每人150萬元(應繼分300萬元×1/2=150萬元),兒子將分得900萬元。由此可知,在預立遺囑及遺產分配,必須考量特留分的議題。

▶▶ 閱讀更多 任性出版 胡碩勻《遺產與贈與的節稅細節》

 
長期照護下,走投無路的家人的自白
圖/寶瓶文化
書名:《無人知曉的房間》

內容簡介:

「我殺死了我的家人。」家中最有責任感的人,被長期家庭照護擊潰的瞬間。

▍被長期家庭照護擊潰的瞬間,因愛而生的照護創傷──

●為了不讓母親痛苦,早苗拿來了最鋒利的刀子。被殺害的母親,此時已臥床十二年半,身上卻不見絲毫褥瘡。

●木村殺了一直深愛著的妻子,他說:「當時應該有能幫助我的人,但是,我獨自一人承受了所有壓力,沒有時間考慮向他人求助。」

●老後再也無法負荷照顧工作的芳子,殺了腦性麻痺的兒子,她在法庭上供述:「就像慢慢往水杯裡加水,不停加水的話,水最終會溢出來。我也到了極限,無法再承受更多了。」

▍悉心照護家人的照顧者,卻變成了殺人犯。

▍他們是最有責任感的「加害者」,

▍悲劇發生,受譴責與制裁的,也是他們。

● 70歲老人照顧80歲的「老老照顧」

●為照顧父母而自願犧牲未來的「照護離職」

●老人照顧病中子女的「老病照護」

●一人同時照顧多位家人的「多重照護」

●從自信到絕望,男性照顧者有苦難言的困境……

家庭照護這件事,愈想努力做好,愈容易將自己逼入絕境。進入「大照護時代」的我們,法律、社會福利制度是否已與時俱進、足夠完善?法庭對於相關案件的審判,是情理法,還是法理情?

2007到2014年間,日本每八天就有一起照顧殺人案件;根據本書採訪小組調查,兩成照顧者「曾有過殺害家人、共同自殺的想法」,七成照顧者「因長期照護而身心俱疲」。在台灣,則是十年間發生了近百件的照顧殺人慘案,其中許多加害者選擇在殺人後自殺。

最初因為愛與責任而承擔起的照護工作,若沒有尋求協助與宣洩出口,在缺乏支援與支持下,身心終究會到達極限,甚至演變成「照顧殺人」的人倫悲劇。

「每日新聞大阪社會部採訪組」深度採訪多起照顧殺人案件中的相關人士,傾聽「加害者」的沉痛悲鳴,揭開家庭照護慘烈的現實困境,探尋預防慘案再度發生的可能。

作者介紹:每日新聞大阪社會部採訪組

前田幹夫

1968年出生於兵庫縣。畢業於關西學院大學法學部。1994年入職每日新聞社。曾任大阪總部社會部、地方部副部長及岡山分局局長等職,2020年4月開始擔任東京總部特別報導部部長。編著有《現場的殘影:記者筆下的「悲歡記」》(新風書房)。

涉江千春

1981年出生於東京都。畢業於東京大學教養學部。2003年入職每日新聞社。先後任職於阪神分局、大阪總部社會部。曾負責大阪府警方、法院等相關新聞的報導,後任機動記者。2018年4月開始任首爾特派員。

向畑泰司

1984年出生於大分縣。畢業於都留文科大學文學部。2006年入職每日新聞社。曾任職於德島分局、大阪總部社會部、東京總部特別報導部。現於大阪總部社會部負責大阪府警方相關新聞的報導。

搶先試閱:〈深夜兜風的結局(節錄)〉

那是二○一二年,炎熱的八月下旬。木村茂(75歲,化名)正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副駕駛座坐著他患有失智症的妻子幸子(71歲,化名)。木村茂已經好幾天沒能睡上一個好覺了,此時頭腦一片空白。記憶中與妻子一起開車兜風的場景,現在想來也只覺悲傷。

木村茂手握著方向盤,側目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幸子,只見她正躺臥在座椅上,閉眼打著盹。

已經開了多久的夜路呢?木村茂心裡想著。他已經非常疲勞,於是慢慢地踩下了剎車。車靜靜地停在路邊,然而沒過多久,幸子醒來了,不由分說地怒吼道:「快走!你在幹什麼?!」

茂一言不發,默默地踩下了油門。

如此這般的深夜兜風是從一個多月以前開始的,患上失智症的幸子變得與從前判若兩人,總是大聲嚷嚷著:「帶我出門兜風吧!」自那時以來,幾乎每晚都會外出。

回到家時,往往天已矇矇亮了。

八月二十二日。和往常一樣,半夜零點過後,幸子醒了。茂陪著幸子去上廁所,隨後給她吃了處方安眠藥。

這時幸子總會嘟囔著「睡不著呢」,像孩子一樣撒著嬌。幸子躺在床上,茂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想要哄她入睡,然而對幸子來說卻並非易事。

片刻過後,好不容易傳來了幸子沉沉的呼吸聲,然而僅僅過了十分鐘左右,幸子又突然睜開眼。她總是這樣,睡著一下下,便又立刻清醒。這天晚上,也如此這般重複了六、七次。

但是,不知為何,那天晚上幸子並沒有提出要外出兜風,而是每次醒來便用意義不明的粗言穢語對茂進行謾罵,激烈程度甚於往常:「你這樣的東西還是快滾吧!」「你這傢伙到底是誰啊?」

凌晨兩點左右。往常的這時候,茂正帶著幸子兜風。而此時,躺在床上的幸子正像鬼一樣怒目而視,瞪視著自己的丈夫。無論茂如何安慰都無濟於事。

也許妻子真的徹底瘋狂了吧?還是,她從心底恨著自己呢?茂這般想著。

當時正是悶熱難眠的夏夜,幸子的脖子上圍著包了保冷劑的毛巾用以降溫。茂衝動之下,抓起毛巾的兩頭交叉起來,緊緊地勒住妻子的脖子。

「不能勒啊、不能勒啊……」這句話像咒語一樣在茂的腦海不斷重複。但是,他卻並沒有鬆手。茂感覺到眼淚正順著自己的臉頰流下,隨即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不知過了多久。等茂冷靜下來的時候,發現幸子閉著眼,已一動不動。

茂把眼前的安眠藥瓶打開,一粒一粒地將藥片放到自己的手心上,就這麼放了數十粒。緊接著他把手心裡的藥片一股腦都塞進嘴裡,然後拿起桌上的燒酒瓶,直接將燒酒灌入口中。

「就這樣結束吧。我也到另一個世界去吧。」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照護機構的工作人員來到木村家拜訪。

幸子當時正在接受介護保險服務之一的日間照顧(日托服務)服務。每週有五天,幸子都會去附近的照護機構,在那裡吃飯、接受健康檢查、參與娛樂活動。

來到木村家的工作人員正是來接幸子前去日間照顧的,然而與往常不同的是,無論他怎麼按門鈴,都沒人應門。

對於具有照護需求的家庭來說,通常會安排一名照護援助專員負責與其溝通,制定照護服務方案。負責木村家的專員是一名年過七旬的女性,名叫白石早苗(化名)。工作人員隨即打電話給白石,向她報告木村家的異樣。

白石隱約感覺不妙,立刻拜訪了木村家,仍然無人應答,白石遂聯繫茂的兒子們。午後,住在附近的兒子趕到,用備用鑰匙打開父母的家門,終於發現了茂與幸子,現場一片淒慘。

幸子躺在床上,已無生命跡象。死因是頸部被勒導致的窒息。

茂倒在床邊的地上,尚存一絲氣息。於是茂立即被救護車送往醫院,他因此撿回了一條命。

入院數小時後,茂恢復了意識。一開始還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醫院裡,見到員警後,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只有自己活下來了。」當被告知幸子死亡的事實後,茂陷入無盡的悔恨。

茂的病情並不嚴重,第二天便出院了,隨即因故意殺人嫌疑被警方逮捕。戴上冰冷的手銬時,茂清醒地正視了現實。茂親手奪去的,正是與自己相伴近半個世紀的妻子的性命。

「父親對於殺死母親(幸子)的記憶如同碎片一般。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他自己也不甚清楚。只是,那時的父親心中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崩塌了。一切都為時已晚。」

二○一五年秋天,在案件發生三年後,我們對茂進行採訪,他沉重地向我們吐露了心聲。

約莫是二○○九年的時候,在茂退休十餘年後,幸子的舉動出現異常。

幸子有時會突然把家中的衣櫥抽屜反覆開合,還會把不用的熨斗拿出來。在打工的餐館,她連簡單的點菜都會搞錯。「店家對我提出不滿了。」幸子和茂商量時如實道,茂聞言便讓幸子辭掉工作。

幸子每週會去兩三次游泳俱樂部。一天,茂陪著她一起去,工作人員見到茂便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您太太有時候連自己換泳衣都做不到,給其他客人帶來麻煩。」

「也許是上了年紀吧。」茂這麼說服自己。完全沒有想到幸子會得失智症。

二○一一年四月,幸子騎電動車時摔倒,造成左手骨折。幸子因此沒法做家務,茂開始照料她的生活起居。之後,幸子異常的言行舉止一下子加劇了。

因為骨折正準備出門去醫院的時候,茂發現幸子光著身子,只穿了下衣,便急急忙忙地帶著她回屋裡穿衣服。

兩人一起在超市買東西時,幸子突然說道:「我尿溼褲子了。」

「怎麼會呢,竟然在超市裡?」

「我也不知道呢,走著走著就尿溼了啊。」

幸子滿臉悲傷地看著困惑不已的茂。

一定是哪裡出現了問題。當年九月,茂帶著幸子去醫院拜訪失智症專家。

經醫師確診,幸子患上了失智症,且較為少見地併發巴金森氏症症狀。

「『這種病是無法痊癒的。但是我們一起努力吧,爭取讓病程進展得緩慢一點。』聽到醫師這麼說的時候,我覺得眼前一黑。但那時候,我的心頭立刻湧現出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只有我能守護孩子他媽了啊』。」

茂辭去報紙配送的工作,一心一意地照護幸子。

他隨即為幸子申請了介護保險服務,著手處理相關手續。首先幸子接受了照護及援助程度認定,以判定幸子需要接受何種程度的照護服務。

根據所需照護程度的不同,介護保險的給付額上限有所區別,所能享受的照護服務和照護方案也有相應變化。

負責對照護程度進行認定的是各自治體的照護認定審查會,主要由醫療及福利等方面的專家組成。所需照護的程度,由輕到重可分為「援助一級」、「援助二級」和「照護一級」至「照護五級」,共七個等級。

幸子被認定為「照護一級」,即生活的一部分有照護必要。從照護的必要性而言,幸子的症狀並沒有達到非常嚴重的程度,她每天會去機構接受日間照顧服務。

然而,在被確診為失智症約半年後,幸子的症狀逐漸惡化。

大約是二○一二年的春天,幸子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暴躁易怒起來。肚子餓的時候,她會對茂怒吼:「快給我準備吃的!」

漸漸地,幸子已無法獨自洗澡、更衣。更有甚者,也許是因為不知自己何時大小便,未能及時更換尿布的緣故,穢物時常從尿布中漏出,把房間弄得骯髒不堪。

四月,幸子再一次接受了照護程度認定,這次被判定為「照護四級」,即幾乎生活的所有方面都有照護必要,距離最初的認定僅過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幸子的照護需求程度就加重了三個等級。

正值萬物蔥翠的五月,最終,幸子已認不出茂了。

「你這傢伙,是誰啊?」

「這裡是哪裡啊?」

「你這傢伙真討厭啊。」

幸子在家頻頻對茂惡言相向。

「那時候,我總是點頭應承著,直到孩子他媽冷靜下來為止,我一直輕輕揉著她的背安撫她,有時這一過程要持續幾十分鐘。」

過去,下班回家總是很疲勞,幸子會用她那包容的笑容治癒我的心靈,那樣的幸子現在到哪裡去了呢?在我眼前的這個人陌生不已,她究竟是誰呢……與和從前判若兩人的幸子共度的每一天都彷彿巨大的石塊,沉重地壓在茂的心頭。

「竟從孩子他媽口中說出『你這傢伙』這樣的話。她已經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溫柔的幸子了。活了一輩子,我從未有過比這更痛苦的經歷。」

回憶起當時的心情,茂的神情痛苦,悲傷地哭了起來。

二○一二年的梅雨季節到了,自那以來,幸子的睡眠便成了問題,漸漸地已無法入睡。有時半夜要醒好幾次,醒來後便對茂大聲斥責。幸子的主治醫師開始為其開處方安眠藥幫助睡眠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處方藥也漸漸不管用了。

「你們啊,半夜實在太吵了。」鄰居們不禁抱怨。

幸子有便祕的毛病。一段時間沒排便的話,茂會給她喝中藥通便,然而有了便意後幸子卻來不及趕到廁所,就把床鋪和房間弄髒了。

為讓幸子能及時上廁所,茂讓她睡在離廁所近的房間。然而,因為房間在玄關旁,晚上幸子的聲音很容易傳到外面,影響鄰居。

也許幸子也覺察到自己給鄰居們帶來的不便吧,一天晚上,幸子喃喃道:「我想到外面去。」

「於是我把她帶到停車場,讓孩子他媽坐上副駕駛座,那輛車是我們當時為了去旅行買的。幸子只要一坐上車,心情就會變好,還會打起瞌睡來呢。」

自那以後,便開始了每晚開車兜風的生活。

原先還能起效的安眠藥漸漸地已對幸子發揮不了作用,每到半夜幸子就會變得很興奮,茂為了讓她平靜下來,除了帶著她開車兜風以外別無他法。這樣一來也能避免由於在家太吵鬧而影響到鄰居。

清晨,結束深夜兜風回到家後,茂便打開幸子枕邊的CD播放機,給她播放〈大象〉、〈鬱金香〉之類的童謠。茂會像哄孩子入睡一般輕拍幸子的後背,此時幸子便露出安心的表情,沉沉入睡。

每週有五天,幸子會去機構接受日間照顧服務。趁著幸子不在家的時間,茂便在家做些清洗工作,準備幸子的晚餐,忙完後喝上少許啤酒或燒酒,隨後小睡個兩三小時。

即便如此,每晚的深夜兜風仍然對茂的生活產生巨大的影響。茂漸漸感覺身體沉重、疲乏無力,整個人倦怠萎靡。

七月末的一天,照護援助專員白石看到茂疲憊的表情,於心不忍,力勸茂暫且把幸子送到全托照護機構去,好讓彼此的生活都走上正軌。

「『我要一直照料幸子直到最後一刻』,雖然我下了這樣的決心,但是這次,連住得很遠的孩子們也來說服我。而且因為照護,我已筋疲力盡,心想著,這一次就把幸子送到照護機構去試一試吧。」

八月,茂找到了姬路市內四所提供入住的照護保健機構,逐一遞交了入住申請。然而,每所機構的入住費用都在每月十萬日圓左右。有些民營養老院或高級會所花費更是高達每月二十萬甚至三十萬日圓,對於每月養老金只有十幾萬日圓的茂來說,這樣的開銷是他負擔不起的。

但是,所有機構給予茂的都是否定答覆──「我們目前沒有空床位。」

某機構的負責人如是向茂解釋:「我們這兒,目前有一百個人在排隊等著空床位。」

如果長期入住有難度的話,那麼不妨試試幾天或幾週的短期入住?茂這樣想著,決定試著申請短期入住服務。白石隨後找到了幾處符合條件的機構。

這一次得到的答覆並不是沒有床位。但是,一聽說幸子會在半夜大聲吵鬧,所有機構都拒絕了她的申請。

「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將幸子送入照護機構,結果,並沒有人願意接收孩子他媽啊。果然還是只有我能照顧幸子啊。無奈之際,我還是這樣說服自己。」

雖然茂已感到身心俱疲、力不從心,但每到深夜,他還是堅持握著方向盤,帶著幸子外出兜風。不久之後,悲劇便發生了。

二○一三年二月四日,神戶地方法院姬路分部的法庭正在審理該案件,木村茂因故意殺人罪被檢方起訴,出庭接受審判。茂對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認不諱,事實確鑿無疑,因而審判的焦點集中在量刑上。

負責為茂辯護的是兩名由法庭指派的律師,辯護律師積極向法庭爭取對茂的緩刑判決,真摯地向陪審員講述茂與幸子曾經多麼幸福地共同生活著,並在螢幕上向法庭展示他們在新加坡旅行時的照片。

當時負責為茂辯護的一名女性律師這麼回憶道:「那是在我從事律師工作第二、第三年時所負責的案件。我對當時的主任、我的律師前輩這麼說道,總而言之盡力爭取緩刑判決吧。那時候我抱著這樣的想法,如此令人悲痛的案件絕對不能與一般的故意殺人案件一概而論,我至今還記得當時自己竭盡全力為案件辯護的樣子。」

在第二天向被告人提問的環節中,茂講述了自己對幸子的思念。

──對於將您的太太殺害一事,您是怎麼想的?

「我想著我到底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呢?我做的事是無可挽回的,我的腦子裡滿是這樣的想法。我很想要賠罪,想說一句,真的對不起。」

──現在再回憶過去,您覺得怎麼做能夠避免這起悲劇的發生呢?

「我應該盡早把妻子送到照護機構去的,這樣就能避免悲劇的發生。」

──您的太太已經去世了,您現在每天都在想著什麼呢?

「我每天都在想著我的妻子。沒有一天不在想著。」

──生病後的幸子太太對您來說是怎樣的存在呢?

「生病後的幸子就像三、四歲的孩童,很可愛。」

──您曾經有過不想再照顧幸子太太的想法嗎?

「一次都沒有。」

──為什麼猶豫著不願送幸子太太去照護機構呢?

「我妻子心情好的時候,我們倆的日子過得真的很快樂。如果她去了照護機構,我們就不能經常見面,也不能一起生活了。」

──您曾經想過要永遠和您太太在一起嗎?

「是的。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如果當時您太太的病情繼續惡化,您還會繼續照顧她嗎?

「是的。我做好了準備,要一直照顧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今後您打算怎麼繼續生活下去呢?

「我未來的每一天都會想著我的妻子,我的幸子,直到我生命的盡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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