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戰時期回台灣的「反共義士」,最近透過第二代在國外發聲,準備尋求律師、國際人權組織協助,追討父執輩當年在韓國的戰俘營當3年勞役的工資,但義士逐漸凋零,他們只好積極拍照、錄影、製作文獻檔案,希望用口述歷史保全證據。
由「123自由日」韓戰返台反共義士組成的中華自強協會,上周開會達成共識,委託義士二代朱玲繼續尋找證據和金援,最終可能打國際官司,讓國際重視戰俘賠償問題。
朱玲說,她在美國拜託律師友人幫忙陳情,但根本進不了聯合國大門,目前只能先幫義士拍照、拍口述影片,準備日後上法庭據理力爭。
理事長蕭力行說,當年1萬4千多人來台,現在剩不到3千人,開會更來不到30人,義士凋零很快,但二代、三代子孫不會忘記,希望政府也能幫忙。
義士們說,依照日內瓦公約戰俘處理規章,每天最少要給四分之一瑞士法郎工資,遣返時還有生活安置費,加上原本應得的薪資,大約2萬美元,來台後聽說有人領取,才發現這筆錢的存在。
他們認為政府拿了錢卻沒有發給義士,甚至懷疑拿去興建各項建設,15年前不斷向總統府、國防部、退輔會、監察院等單位陳情,得到的回覆都是「沒有任何登載入帳記錄、查無資料」。
朱玲指出,她相信當年檔案還沒解密,或沒有留下任何紙張記錄,戰俘營也不會有薪資單等任何文件交給義士,史學家才無法查證,但歷史不能抹滅,所以第二代才要更努力尋找證據。
「誰說沒證據?我們1萬4千人都是證人!身上的刺青就是證據!」義士尹定國說,馬英九總統如果追求歷史定位,就該督促查明真相,讓死去的同袍瞑目。
2萬美元若以複利計算,現在可能值上千萬元台幣,80歲的劉敬才不認識字,右眼幾乎全盲,卻耗盡氣力收集這段史料苦讀,他說「不給錢、政府拿去用都沒關係,至少要還原歷史,讓後代了解義士的貢獻」。
給戰俘2萬美元 學者稱無可能
韓戰反共義士追討戰俘工資,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教授齊茂吉質疑,這項主張沒有合理依據和史料佐證,可能有人以訛傳訛、道聽塗說,拿出證據才有說服力。
「紙包不住火,如果美國或聯合國應該或已經給了台灣這筆錢,歷史檔案怎會沒寫?」齊茂吉說,事關國際間戰爭賠償,重要又敏感,美國國務院、國防部絕大多數的機密檔案,事過30年後都會解密,現在卻查無史料或檔案記載,很難讓人支持義士主張。
他表示說,國內雖然沒有專門研究韓戰的學者,但連大陸對此最知名的學者沈志華,著作裡也沒提過「給付戰俘工資」等史實,「真有此事,早就被批翻了!」
齊茂吉說,韓戰爆發時,美國以聯合國名義出兵朝鮮半島,當時還沒承認中共政權,雙方甚至沒有正式宣戰,義士們有戰俘之實,卻可能沒有戰俘之名,能否適用日內瓦公約還要查證,或許美方當年根本認為不應該、也沒有付錢。
他指出,即使這筆錢真的給了台灣,聯合國或美方一定會要求確實交付給義士,不是政府能一手遮天挪走使用,流向不可能不清楚。
至於協會聲稱後來少部分中共戰俘自願去巴西,美軍以聯合國名義遣送戰俘時,發給每人2萬美元工資和安置費,齊茂吉更反駁說,2萬美元在當年是何等鉅款,依經驗法則「很不合理」,沒有國家會給戰俘這麼多錢,找不到先例。
齊茂吉建議,義士最好找到有力證據向聯合國或美國陳情,不要以訛傳訛。
熬過戰爭 只求政府給公道
韓戰反共義士在韓國當了3年悲慘戰俘,領不到工資和安置費,讓他們認為政府「人也要、錢也要」,懷疑自己一生愛國,卻無法讓世人為他們討個公道。
77歲老兵楊忠貴指出,被俘士兵每天早晚只有一碗麥子吃,韓國冰天雪地卻只穿短袖短褲,很多人消化、營養不良病死或凍死,長期沒洗澡,身上都是蝨子和臭蟲,手腳關節長出好幾圈水泡皮膚病。
老義士劉敬才說,聯合國決定「自願遣返」時,管理戰俘營的印度人怕太少人選中共「難看」,故意告訴走出營區的戰俘反方向,「當時大霧,共匪營區在北邊,卻騙我們往北可回台灣,短短60公尺決定下輩子的生死,全靠自己分辨」。
他說,義士回台被打散繼續服役,「沒有選擇當百姓的權利,很不服氣」,部隊政戰人員還暗中監視考核,「我們哪裡光榮?政府其實沒有好好給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