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白話入詞」淺探

傳統中國文學電子報第第二四一期　2011/02/18
主題：李清照「白話入詞」淺探

序言

李清照〈詞論〉一文歷批北宋詞手，終有「詞別是一家，知之者少」[1]之語，南宋胡仔看李清照這篇詞論，認為李清照對於詞是「……蓋自謂能擅其長，以樂府名家者」[2]，也就是認為李清照因為覺得自己精於詞道，所以敢「歷評諸公歌詞，皆摘其短」，然而，胡仔本人卻不同意李清照的批評，引用韓愈「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的詩句譏諷李清照。究竟李清照自己對詞好壞的判斷標準在哪裡，而她自己又是如何從事創作的？

〈詞論〉一文中，李清照先言詞自唐朝開天以後「鄭衛之聲日熾，流靡之變日煩」，可知在她認知中詞的本質，是偏向「鄭衛之聲」、「流靡」的音樂文學。繼而論及南唐君臣，道其詞「語雖奇甚，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也」；批評北宋柳永詞作則認為柳永「雖協音律，而詞語塵下」；張先等人「時時有妙語，而破碎何足名家」。由此可知她對於詞的文字要求頗高，反面來說，一要沒有「哀以思」的情調，二要詞語不低俗，三要妙語流出自然無礙；正面來說，一要造語新奇，二要協音律，三要時有妙語。詞畢竟是宋朝(尤其北宋)大為流行的文學，下至歌樓酒館，中有廟堂公卿，上至天子諸侯，都對詞的欣賞和創作有所興趣，一首詞作要能同時被天子庶民接受，當然不能太低俗，卻也不能太咬文嚼字，還要間出妙語新意，更須合於音律，李清照所有這些要求在北宋詞來說，應該是合情合理的。然而，在李清照自己的創作裡面，有沒有達到自己這些要求呢？

〈詞論〉也有提及作詞如詩的問題、以擅古文之手作詞的問題，文末還提及用典的問題，這些問題本文暫不解決，而以李清照詞作中「俗字俗語」的運用，也就是所謂「白話入詞」的方法，來看李清照關於這部分的詞學理論在自己詞作中是如何被實踐(或嘗試)的。

一、對於李清照詞「犯俗病」的批評

南宋王灼《碧雞漫志》提到李清照的詞：

易安居士……自少年便有詩名，才力華贍，逼近前輩，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若本朝婦人，當推詞采第一……作長短句，能曲折盡人意，輕巧尖新，姿態百出，閭巷荒淫之語，肆意落筆。自古縉紳之家能文婦女，未見如此無顧忌也。[3]

這段話說得很明白，大意是李清照文采雖然很好，可是卻有「閭巷荒淫之語，肆意落筆」、「無顧忌」的毛病，如果王灼說的對，那李清照豈不也犯了她批評柳永的「詞語塵下」的缺點？同樣的，王灼對柳永的批評，也著重在柳永用語的「不雅」：

柳耆卿《樂章集》世多愛賞該洽，敘事閒暇，有首有尾，亦間出佳語，又能擇聲律之美者用之。惟是淺近卑俗，自成一體，不知書者尤好之。

王灼對於柳永的正面批評，一直到「閒出佳語」為止，和李清照所說詞要「協音律」、「時有妙語」，以及不能「破碎」的好處皆吻合，但王灼卻認為柳永有「淺近卑俗」一項致命傷，和李清照批評柳永「詞語塵下」的意思一樣，這樣來說，或許我們可以假設：王灼的詞論和李清照的詞論基本上是類似的，然而李清照自己創作時，卻逃不了用俗語俗字(閭巷荒淫之語)入詞的衝動，結果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

南宋張炎在他的《詞源》裡提及李清照的〈永遇樂〉一詞，說：

「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此詞亦自不惡，而以俚詞歌於坐花醉月之際，似乎擊缶韶外，良可歎也。[4]

清周之琦所輯《晚香室詞錄•卷七》[5]論李清照〈醉花陰〉一詞：

愚按：〈醉花陰〉「簾捲西風」，為易安傳作，其實尋常語耳。其「尋尋覓覓」一首……海鹽許蒿廬謂其頗帶愴氣，可謂知言。

簡單來說，就是講李清照〈醉花陰〉裡的名句，其實只是隨口可道之語；〈聲聲慢〉則頗為寒愴。直接說李清照詞語俗的，還有《太平清話•卷三》[6]：

孟淑卿……嘗論朱淑真詩曰：「作詩貴脫胎化質，僧詩無香火氣乃佳，朱生固有俗病，李易安可與語耳。」

認為李清照詞語病俗的詞評家，究竟是針對李清照哪些詞作而發？李清照被張炎批評的〈永遇樂〉全錄如下：

落日鎔金，暮雲合璧，人在何處。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元宵佳節，融和天氣，次第豈無風雨。來相召，香車寶馬，謝他酒朋詩侶

中洲盛日，閨門多暇，記得偏重三五。鋪翠冠兒，撚金雪柳，簇帶爭濟楚。如今憔悴，風鬟霜鬢，怕見夜間出去。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

張炎提出來批評的，是「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這句，而張炎所謂「此詞亦自不惡」，應該是指整首詞而言，因為他說的「坐花醉月之際」，正是李清照此詞上片的內容，然而此詞末尾，卻出現不如上片之雅的白話句子(從「如今憔悴」到「聽人笑語」)，破壞了「坐花醉月」的氣氛，所以張炎才批評李清照這樣的做法「似乎擊缶韶外，良可歎也」。這從張炎舉周邦彥〈解語花•賦元夕〉、史邦卿〈東風第一枝〉等為李詞之反例可知，周史之作，都沒有太近白話的句子，而同節張炎也說：「昔人詠節序，不惟不多，付之歌喉者，率是類俗」，表示張炎很反對在詞中加入俗語，說柳永「詞語塵下」的李清照，自己似乎也犯了這個忌諱。

然而，李清照用白話入詞的現象，不只在此一首。下段我們來看其他幾個例子。

二、李清照白話句入詞之例

以下將舉幾個李清照以白話句入詞之例，一窺李清照用白句寫作的這種特點。所舉例子，由王學初《李清照集校註•卷一》所收錄之清照詞檢得，其所附〈存疑之篇〉則蓋不採用，約檢得十三條。

1.〈轉調滿庭芳〉下片：不怕風狂雨驟，恰才稱、煮酒殘花。如今也，不成懷抱，得似就時那？
2.〈菩薩蠻〉：夾杉乍著心情好……(下片)忘了除非醉……
3.〈鳳凰台上憶吹簫〉：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下片)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
4.〈一翦梅〉(下片)：此情無計可消除，纔下眉頭，卻上心頭。
5.〈臨江仙〉(下片)：試燈無意思，踏雪沒心情。
6.〈行香子〉(下片)：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
7.〈孤雁兒世人作梅詞，下筆便俗，予試作一篇，乃知前言不妄耳〉：……說不盡，無佳思……(下片)人間天上，沒個人堪寄。
8.〈玉樓春〉(下片)：要來小酌便來休，未必明朝風不起。
9.〈鷓鴣天〉(下片)：梅定妒，菊應羞……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
10.〈永遇樂〉(見前頁)
11.〈聲聲慢〉(全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惜。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的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12.〈減字木蘭花〉(下片)：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雲鬢斜簪，徒要教郎比並看。
13.〈慶清朝慢〉(下片)：金樽倒，拚了盡燭，不管黃昏。

有趣的現象是，李清照所用白話句，幾乎集中在詞的最後一句，上面例子中，只有〈菩薩蠻〉、〈鳳凰台上憶吹簫〉兩詞非末句而例外，但〈菩薩蠻〉末句「沉水臥時燒，香消酒未消」和〈鳳凰台上憶吹簫〉末句「凝眸處，自今又添、一段新愁」，就算不非常白話，也是很淺近的句子。其他論述後詳。此外，李清照也有許多以白話語詞入詞的例子。本文對於李清照以白話語詞入詞的例子作了粗略調查，對於白話語詞的判定，以《詩詞曲小說語詞大典》所收錄者為主，以其他文集之注釋為輔，所標頁數為《詩詞曲小說語詞大典》之頁數，若無則該解釋為他集之說明。共得以下數例：

舊家：(159)過去、從前(南歌子)
紙帳：(301)紙做的帳子
管：(787)1.一定，表示肯定。2.大概，或許，表示估量。宋•石孝友《清平樂》詞：「……管是夜來不得睡」(轉調滿庭芳、慶清朝慢)
〈口沙〉：(509)語助詞，略同于「呵」。一說為「是呵」二字之合音。(轉調滿庭芳)
活火：唐趙璘《因話錄》卷二述李約云：「……活火謂炭火之燄也。」(轉調滿庭芳)[7]
分茶：宋人常用語……蓋以茶匙取茶(湯)注盞中為分茶也。(轉調滿庭芳、攤破浣溪沙)[8]
恰才：(470)1.剛剛。2.剛才。(轉調滿庭芳)
那：(241)1.疑問詞，用於句中或句末。2.感嘆詞。3.語氣詞，無義。(轉調滿庭芳)
檀郎：(821)女子對自己丈夫或戀人的美稱。(采桑子)
禁：(745)1.耐，經得起。2.整治，處置。3.施禁咒術。4.牽纏，纏磨。(浣溪沙、滿庭芳小閣藏春)
鬬草：(131)一種用各種花草來比賽輸贏的遊戲。鬬：比，比賽……也作「鬬百草」(浣溪沙)
新來：(768)近來、近日。(鳳凰台上憶吹簫)
也則：(52)也，亦是。(鳳凰台上憶吹簫)
隨分：(641)1.隨意，隨便。2.隨眾人送份子禮。3.照例。(鷓鴣天)
著意：(629)1.存心，有意。2.專心，注意。(小重山)
沒幸、無幸：(294)1.交壞運，倒楣。2.沒有興趣。(臨江仙作「無意思」、「沒心情」)
甚：(375)1.甚麼。2.為甚麼。(行香子)
禁得：(747)禁得住，禁得起，承受得住。
個：(46)1.這、那。2.語助詞，無義。(孤雁兒)
耐：(364)1.同「倷」。吳方言，你。為「您」的音轉。2.願。3.適。4.通「奈」。5.推託。(滿庭芳小閣藏春)
信道：(442)1.猶「果然是」、「確實是」。2.料到，知道。(滿庭芳小閣藏春)
悶損：(266)愁悶得十分厲害。(玉樓春紅酥肯放瓊苞碎)
看取：(426)即「看」。(清平樂年年雪裡)
應：(287)1.猶是也；2.猶曾也。(清平樂年年雪裡、鷓鴣天暗淡輕黃體性柔)
可煞：(147)可是，詞曲常用詞。(鷓鴣天暗淡輕黃體性柔)
惱：(在748「蒿惱」條)驚擾、擾動。(念奴嬌)
扶頭：(261)1.謂醉酒。2.引申為昏睡初醒或精神困倦。(念奴嬌)
閑：(267)猶空也，平常，沒關係。(念奴嬌)
次第：(232)1.轉眼之間。2.一個接一個。3.情景，景況。4.回話，結果。(永遇樂元宵、聲聲慢)
草草：(397)1.匆忙，倉促。2.形容草木茂盛的樣子。(蝶戀花上巳召親族)
將息：(454)調護養息。(聲聲慢)
怎：(425)怎麼，如何。(聲聲慢)
怎生：(425)1.如何、怎樣。2.無論如何。3.為甚麼。(聲聲慢)
了得：(22)1.了卻，結束。2.了解，懂得。(聲聲慢)
猜：(618)1.猜疑，懷疑。2.狂。3.窺、窺見。4.看，看成，當作。5.嫉恨。6.嫌惡，嫌棄。7.恐懼，害怕。8.揣測，猜想。9.表感嘆的語氣……。(減字木蘭花)
奴：(190)蘇州人稱「我」為「奴」，奴乃儂的音轉。(減字木蘭花)
比並：(86)1.比試，較量。2.比擬，比較。(減字木蘭花)
熟水：宋人常用飲料之一。[9](攤破浣溪沙)
殢：(在83「尤殢」條)1.指昵戀歡合。2.指糾纏不清。(慶清朝慢)
了：(22)1.完全，都。2.了結，結束。殢：(慶清朝慢)
拚：(在368「拼」條)1.不顧一切地幹。2.湊合。3.捆，綁。4.捨棄。(慶清朝慢)
簇帶：宋時方言，插戴滿頭之意。[10]
濟楚：齊整也，美麗也，亦宋時方言。[11]

此外，未明寫為語詞，但今天看來仍然很白話的例子還有：祇、祇有(南歌子)、懷抱(轉調滿庭芳)、得似(轉調滿庭芳)、幾多(多麗、玉樓春紅酥肯放瓊苞碎)、無計(一翦梅)、生怕(鳳凰台上憶吹簫)、殷勤(漁家傲)、纔(一翦梅)、好意(清平樂年年雪裡)、可能(漁家傲雪裡已知春信至)、渾似(滿庭芳小閣藏春)、霎兒(行香子)、些子(小重山)、好把(蝶戀花晚止昌樂館寄姊妹)、徒要(減字木蘭花)、黑(聲聲慢)、他(聲聲慢)、歡意(蝶戀花上巳召親族)、何事(鷓鴣天暗淡輕黃體性柔)、耍吟(攤破浣溪沙)、風味(攤破浣溪沙)、妖嬈(慶清朝慢)等等。

由上面所舉李清照用白話句及白話語詞的例子情況看來，李清照的確很喜歡用白話詞語入詞，而從白話句多用作末句的情形看來，李清照似乎認為，這種白話句子很適合作詞的結尾，表達一般句子表達不出的感覺。周濟《宋四家詞選》說：「柳詞總以平敘見長，或發端，或結尾，或換頭，以一二語勾勒提掇，有千鈞之力。」[12]同樣的話，用來形容李清照，或許也是可以的。

三、對於李清照以白話詞語入詞的肯定理論

一般來說，對於李清照以白話詞語入詞的手法，後人反對的並不多，因為李清照在這方面得到一些成就，那就是詞語的明白家常、詞境的細膩婉轉，同樣的句子，如果用堆砌典故、詰屈聱牙的手法來寫當然不是不行，只是與大部分讀者的感受便有了距離。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柳永身上，李清照雖然批評柳詞，但她對於柳詞平白妥貼的詞風，實在有所類似，甚至可以說是承繼發展。

李清照在運用白話語詞上的成就，可以從下面一些評論者的意見來看，余雪曼〈李清照及其詞〉一文提到：「(清照詞)從創作方面來說，她的白描的手法、美妙的韻律、真實的情趣，樹立了個人完整的作風。」其中「白描手法」與「真實興趣」對舉，可知今人對於李清照詞中，以白話特色達成的情感表現效果，有一定的肯定。同文又補充說：

其實清照的詞值得的讚美的，應該說是她善於運用人人能懂的白話，配合美妙的音律，寫出內心微妙的情緒。如「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好就好在保留了民間歌謠的影子……

至於古人方面，例如明卓人月《古今詞統•卷四》批評李清照〈如夢令〉「知否、知否」之語，云：

《花間集》云：「……『知否、知否』口氣宛然，若他『人靜、人靜』、『無寐、無寐』，便不渾成。」[13]

這也是就白語能「口氣宛然」的優點說的，李清照此詞使用白話如自然流出，平淡卻耐人咀嚼。又清彭孫遹《金粟詞話》：

李易安「被冷香銷新夢覺，不許愁人不起」、「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皆用淺俗之語，發清新之思，詞意並工，閨情絕調。

也是就「淺俗之語」可以「發清新之思」來說，讀者與作者的感受，因為造語平易，更容易產生共鳴。也因為她用語的平易，有人甚至把她的詞與元曲相提並論，相同的，柳永也有人認為他的作品有元曲意，由此可見，李清照造語平易甚至以白話語詞入詞的手法，受到一定的肯定，當然也有如王灼、張炎等不喜歡白話入詞的評論家，所有這些正反評論孰優孰劣，大概端看解讀者對於詞這個文體抱持怎樣的欣賞態度，才能有所取決了。例如王學初對於王灼的批評就有所不滿，他說：

《碧雞漫志》對李清照詞深致不滿，易安詞集久佚……王灼所指摘之詞，各選本未必收入，王灼所評是否恰當，亦不得而知。惟王灼乃以道學家面貌立說，未必與事實全符。

觀諸王灼《碧雞漫志》，王學初所言確然不假，然王灼以道學氣評詞一法之優劣，或也有人首肯，正如張炎以士大夫好「雅」惡俗之胃口立說，主「清空」之情致，而能得不少迴響一樣。

四、結語
從李清照遺留下來的文章和作品，我們可以知道清照對於創作的態度，其實是很認真的，她並不容易「率意下筆」，而是把作詞作文看成一件挑戰，也是興趣，更是專長。於是她在創作中作了不少嘗試與創發，往往達到後人追步而難以跨越的成就。沈雄《柳塘詞話卷二》：

李易安「被冷香銷新夢覺，不許愁人不起」。又「於今憔悴，風鬟雲鬢，怕見夜間出去」楊用修以其尋常言語，度入音律，殊為自然。但「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又「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正詞家所謂以易易險、以故為新者，易安先得之矣。

張端義《貴耳集卷上》：

易安居士李氏……晚年賦《元宵•永遇樂》詞云……皆以尋常言語度入音律。鍊句精巧則易，平淡入調者難。且秋詞《聲聲慢》：「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此乃公孫大娘舞劍手。本朝非無能詞之士，未曾有一下十四疊字者……更有一奇字云：「守定窗兒，獨自怎生得黑」，「黑」字不許第二人押。婦人中有此文章，殆間氣也。[14]

「間氣」，指此等文才之難得，後人學習李清照的很多，就連辛棄疾也有「效李易安體」的創作，余雪曼認為：「辛稼軒〈醜奴兒近〉自注「效李易安體」，也是學她用歌謠式的白話……」，李清照在白話入詞的運用上，能得到後人肯定與效法的成就，其實和她所批評的柳永在白話上的成就是可以互相比較的。至於為何她還會認為柳永詞語塵下，我想，大概和王灼排斥清照詞的想法一樣吧。

附註：
[1]本文錄自張璋等編《歷代詞話》
[2]胡仔之論皆引自《苕溪漁隱叢話》
[3]王灼《碧雞漫志》
[4]張炎《詞源•節序》
[5]轉錄自王學初《李清照集校註》
[6]同上
[7]用王學初《李清照集校註》注釋。
[8]同上
[9]同注八
[10]同上
[11]同上
[12]轉引自唐圭璋《宋詞三百首箋注》
[13]轉引自王學初《李清照集校註》
[14]轉引自王學初《李清照集校註》

參考書目：
《苕溪漁隱叢話》宋•胡仔
《碧雞漫志》宋•王灼
《詞源》宋•張炎
《柳塘詞話》清•沈雄
《金粟詞話》清•彭孫遹(以上五部用張璋等輯《歷代詞話》所收本，大象出版社2002年3月第一版)
《宋詞三百首箋注》唐圭璋漢經文化事業有限公司民國72年6月30日初版二刷
《李清照集校註》王學初里仁書局民國71年5月27日
《李清照李後主詞欣賞》莊惠宜註譯文國書局1988年3月第一版第一刷
《詩詞曲小說語詞大典》王貴元、葉桂剛主編群言出版社1993年9月北京第一次印刷

撰文者：林柏堅／中央大學中研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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