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書:須文蔚詩集《魔術方塊》(遠流出版)
今天,如果有一本詩集名為「魔術方塊」,你是否有興趣玩玩看?也許你認為這不是實體的魔術方塊,也不是電子的魔術方塊,那怎麼能玩?可是,你有沒有想到,當華語文字的形體不折不扣是方塊,詩的語言多端的變化是魔術,如此組構成的每一首詩或一冊詩集,不也能在閱讀過程中像魔術方塊一樣被把玩著?
華語世界數位詩的前衛詩人須文蔚出版的詩集就名為《魔術方塊》,雖然書名源自詩集中的一首詩,但「魔術方塊」的象徵意義卻是彰顯了這本詩集在詩壇所有詩集中獨有的特色:漢字數位詩。然而,數位的效果卻得有數位軟硬體來呈現,如今集結為紙本詩集,到底能從紙本中還保留多少數位的成分或特色?
從對「魔術方塊」的認知挪移到須文蔚這本詩集,雖然數位的動態、鏈結、節點、多向、制動等等特色在紙本不復見,但你會赫然發現,「組詩」的形式彷彿有魔術方塊的多重多面向的魔力吸引我們去組構詩作。「組詩」是由幾首子題小詩組成,一首小詩就如一個小方塊,當你閱讀每一首小詩時,就可以像轉動小方塊一樣去組構詩意,而組詩母題就是這些小方塊的旋轉軸,受旋轉軸牽制,因而組詩不會分崩離析。從這樣的觀念來看須文蔚這本詩集,你或許也能在詩中得到操作魔術方塊的「轉」與「遇」現象,從而體會到現代人「流」與「旅」的精神和心靈狀態。
魔術方塊的玩法動作是「轉」,將已經不在同一面的色塊轉至同一面,最終目的是讓魔術方塊的每一面都是相同顏色。詩的「轉」,是你在組詩中的每首小詩裡轉動,找到其相同的意象或相同的語法或相同的關鍵詞,讓其呈現組詩的一致面向。〈木蘭詞〉組詩裡的各首小詩,再怎麼轉動來讀,從電影廣告到童話書等等,都是為了讓「花木蘭」一詞或其意象呈現,這是算計在內的,並非偶然。「遇」則是碰見、撞到的意思,是屬於一種偶然性的情形,也是超文本詩的一種性質,有機率的可能。紙本上,從一首詩到另一首詩的閱讀,往往存在著文字與文字相互碰撞而產生火花,或是詞句與詞句相遇而形成的鏈結,你因此得以看見整首組詩的許多意圖。〈非常性男女〉組詩表達了現代人類在性別與生存處理上的憂慮,在各首小詩中提供可能遇到的障礙和遮蔽,例如,人們受到神話一般的政府制度控制,或受到階級財富差距的歧視……等等,尤其遇到性別的遮蔽,從新生開始發現「原來的我」是一種「遇」,到最後變為「冒出鬍鬚之前的/陰性的自己。」這種性別困境的一種「正視」。
須文蔚的詩作最能表現人類精神和心靈中「流」與「旅」的狀態。流,則有源頭、流程和流貌的意思,須文蔚給你的是一個流程,卻有多種流貌,你讀詩時,得自己溯源,自己沿著流向前往可能的去處。〈在子虛山前哭泣〉這首詩給你的流程蜿蜒漫長,諸多流貌如:冰河、泉水、地下水、瀑布、溪水、土石流等等,甚至「一滴/壯志未酬的眼淚」也是流貌之一。「流」,是屬於大自然現象時,「旅」,則是更貼近於人類行為的現象,須文蔚詩中整個精神和心靈的轉軸支架就在於「旅」這個字。旅,乃從故鄉出發,到一個驛站,再到一個驛站,徒經個個異鄉,是過客,返程,則是歸人。這樣的「旅」,發展出來的情感是鄉愁和懷人,成為這冊詩集泰半的主題,尤其多篇人物的贈答詩更展現了這個情感,像悼詩〈法國梧桐〉裡道出這樣的抉擇:「那些懷鄉病發作的台北人打算結束旅程時/你提著兩箱醫書仍要繼續流浪」,對於人生的旅次,沒有迷惘,而是一種果決。
詩集的最後一輯〈與流動相遇〉組詩,正好總結須文蔚詩作中有魔術方塊般的這四個現象或狀態,須文蔚說:「台北是科技流轉的都會,你勢必撞見一場/資訊、未來與冒險調味的饗宴。」的確,而且不可避免,所以在進入科技流轉的都會之前,你不妨先把「魔術方塊」玩得熟稔,體驗這本《魔術方塊》詩集的魅力,如此進入詩的都會,更能適應於數位科技文學的調味,享受到豐盛的饗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