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彩絕美
賴高山 賴作明 追求漆藝千年光彩
文 葉佳慧 攝影 游家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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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香蕉樹、原住民圖騰為描繪主角的漆器，充滿臺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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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賴高山藝術紀念館」的大門前，按下門鈴，來應門的，竟不是紀念館的導覽人員，而是一個約莫六十來歲，頂著一頭自然捲灰白頭髮的老先生。他的上半身衣服沾滿顏色，指甲縫裡也藏著五顏六色的彩料，然而爽颯的神情，立刻就傳達出藝術家的氣息。他是臺灣漆藝的國寶，同時也是臺灣漆藝之父--賴高山的兒子，賴作明老師。
東方特有 技藝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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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作明示範基礎的描漆彩繪過程。 |
當普羅大眾聽到「漆器」或「漆藝」一詞時，多數人的反應總認為「那是日本來的東西」，而在英文裡Japanese確實也是「漆」的代名詞。賴作明說，漆器的起源眾說紛紜，然而就他個人所知，目前發現最早的「漆」，是在9,000年前由日本人所留下來的，中國「漆」的發現，則在7,000年前出現，不過不論何者為先，可以肯定的是，「漆」是東方民族特有的技藝，不曾和別的民族所共有，這是最足以驕傲且自負的時代瑰寶。
然而「漆」這種具尊貴象徵的工藝，又何以傳承到臺灣，並以臺中為中心開枝散葉呢？賴作明解釋，日治時期，日本人基於對漆的了解與愛好，於是來臺廣植漆樹，並且設立製漆廠與漆器工藝學校；豐原是臺灣三大木材集散地之一，早在日治時期即大量開發林業，而日本人所需要的漆器多以木胎漆器為主，天時、地利，讓臺中成了臺灣漆藝的發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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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作明認為漆為塗料之王，表現方式可抽象可具象，不受傳統約束。 |
西元1924年出生於臺中市的賴高山，13歲時進入由日本人所創立的「臺中工藝學校」學習漆藝，想習得一技之長以改善家庭經濟。學習期間，賴高山由於表現優異，因此被保送至東京藝術大學，師事和田三造、河面冬山兩位國寶級大師，而其精湛的技法與藝術天分，讓賴高山的作品不論在國內、外皆獲獎無數，並在民國52年回國設立「光山漆器行」，一方面從事創作，另一方面，賴高山也積極推動臺灣藝術教育，盡心栽培美術人才。從小在父親的耳濡目染之下，賴作明也早把臺灣漆文化當作自己人生的使命，不但在民國74年赴日，於「金澤美術工藝大學」工藝設計系專攻漆器製作與研究，回國後，更毫無猶豫地承接推廣漆文化的使命，持續在國內從事創作、教學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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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也能做精密細緻的描繪，此圖為學生的習作。 |
層層工序 體驗慢活
從小，就在父親的漆料、顏料與漆味中打轉的賴作明，可說是一輩子與「漆」為伍，即使，現年他已65歲，即使，「慢工出細活」的精神早已不是時代的主流，但他依然熱愛這種極度磨耗心力，必須反覆擦漆、研磨、推光的漆藝。賴作明說：「樹漆是世界上最好的創作媒材，不但抗酸、耐鹼、耐高溫，更具耐久性，可說是『千年不壞』。」尤其漆有超強的附著力與黏性，更能與任何素材搭配，因此早在「複合媒材」這個名詞被廣泛使用之前，漆藝早已在行動上進行複合媒材的創作了。
賴作明表示，漆藝之所以在推廣上有諸多困難，最顯而易見的原因就在於「工序複雜」。以基本的漆藝工序來說，從頭到尾必須經過捲積木胚、生漆稀釋固木、糊漆、貼布、粗瓦灰完漆、中瓦灰完漆、細瓦灰完漆、磨刀石水磨……一直到上3次色漆與打蠟，總共31道手續，並且，不同的作品材質，就有不同的製作程序，因此即使按部就班地依照流程製作，依然有可能因為漆的品質、溫、溼度的變化、紫外線、金屬礦物雜質、鹽分、水分等因素，導致作品失敗。不過，也因為漆藝的難度極高，入門不易，更顯現出漆藝家對於漆藝的堅持，實在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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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漆的研製過程約需5道手續，不但相當繁瑣且極耗時。 |
賴作明一生沉浸在漆藝研究與創作，20多年前他無意間發現，將漆運用在陶器上的技法，不論中國或日本，都僅有極少數的記錄與遺跡，因此他決定要擷取「陶器」與「漆器」這兩大民族工藝之長，發展成臺灣具代表性的技藝，民國72年更以此命名為「漆陶」。漆陶不但縮減了傳統漆器繁複的工序與工時，更能以全漆或半漆半釉的複合媒材方式表現，是改良，更是創新。而賴作明對於漆藝的執著與努力，讓他在民國90年獲得文建會頒發的文馨獎，藉以表揚他對傳承臺灣漆藝的貢獻。
臺中特產 風靡日本
賴作明拿起桌上的一支管狀生漆，以乾淨的布料蘸上少許漆料，示範在漆陶上打磨，原本黯淡無光的色彩，在生漆的作用之下，光采漸現，拭淨之後，展現與未上漆之前截然不同的光澤。賴作明說，第一次觸碰到生漆的人，幾乎絕大多數都會產生過敏的反應，但久而久之，不知是漆接受了人，還是人接受了漆，因為真正投入漆的世界後，幾乎都對生漆免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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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65歲的賴作明，一生都從事漆藝的創作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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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漆的發展在臺灣，由於是日本人所主導，因此生產的漆器除了是日本人日常所需的湯碗、茶托、茶盤等生活用品之外，竟也獨樹一格的出現了風靡日本的臺中特產「蓬萊塗」。在日本，具有傳統漆器特有技法生產的地方，便會以地名來替漆器命名，例如輕津塗、輪島塗、山中塗等等，而蓬萊塗，指的正是來自臺灣臺中的漆器。蓬萊塗的特色，除了展現出日本南方四國風味的技法，更融合了臺灣亞熱帶植物如香蕉、鳳梨等圖形紋飾，或以原住民圖案為主角，讓人一眼即可看出這是來自臺灣的特產品，因此廣受日人歡迎，成為到臺灣視察或旅遊的最佳紀念品。
從生活中 發現漆藝之美
談到蓬萊塗的風光一時，更讓賴作明不勝唏噓。因為從賴氏父子投入漆藝世界以來，漆藝在臺灣的發展只能說是每況愈下，即使漆藝家們大聲疾呼，漆藝在臺灣是難能可貴的文化資產，但或許文人相輕，漆畫總是被列為工藝品而非藝術品，因此在臺南藝術大學、臺中教育大學等學校都有任課的賴作明，面對學生他總有些無奈；因為從事漆藝，有知名度的藝術家都已經很難以此維生了，更何況是剛起步的新人，恐怕在還來不及嶄露頭角之前，就要被淹沒在柴米油鹽的經濟困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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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漆陶的技藝在臺灣復興，是賴作明身為漆藝家最大的願望與成就。 |
儘管如此，賴作明還是願意孤注一擲地為漆藝請命。現在他也開始以漆的技法來製作飾品、家具、生活物品，例如手鐲、項鍊、筷子等等，讓「漆藝」透過「漆器」，重新回到現代人的生活之中，讓人們從平凡的生活裡，發現漆藝不凡之美。而賴作明的學生，也在南投山坡地種植漆樹，試圖在臺灣重新生產生漆，如此不但不再需要依賴進口，被層層剝削，也期待因此能有更多人重視與從事漆藝，讓這千年不壞的漆藝，在被時間淹沒之前，能再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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