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家人在漁人碼頭的濱海木棧道上,海風狂飆幾乎站立不住,西邊夕陽正突破灰色雲層,那顆金黃的碩大圓弧緩緩下沉入海之際,棧道上遊人的逆影紛紛;路燈柱上的圓玻璃罩,透出奇妙光線,一切看起來像一幅永恆時光的畫頁。
此時,小米拿出畫本子,迅快的描畫了兩張即景:一幅前方是木棧道的杆欄圖案,以及透過杆欄的波濤之海。但有一圈以粉紅色線廓畫的東西在海面上。小米笑著向我解說:那是漂著我的帽子!––她反應著陣風下,自己時時耽心被吹走,而得用雙手摀著的粉紅鴨舌帽!
小米的另一幅畫的是大大的落日,已浸沉海平線以下三分之一。她高舉畫頁,彷彿與夕陽對話,說:你會照著我的〝畫〞做嗎?
可惜太陽在接近海平線以前,又被一層雲靄所遮蔽了。
我對孩子們繪畫本有濃厚興趣,年輕時代教學,研究過兒童繪畫意識的發展。
小米的〝實境觀察〞十分讓我驚異,大約四歲多的那一次,帶她在小火車站的鐵軌上行走,當下使用彩色筆畫出〝雙軌向前方收縮〞的那種透視圖樣。
我以為,孩子在較早的時候,除了語言,他們的自由圖像表達,也是大人們理解與接近他們的重要途徑吧。
昨天,小米一到我家便秀出她創作的繪本––用黑線筆描畫在橘色紙上連續故事:
一個女孩站在放下柵欄的平交道前等候,身後左右各有一間房子。
翻過下一頁,柵欄已啟,女孩走過。身後的房子冒出炊煙––表達時間的向晚。
不知怎麼的,女孩忽然乘坐在火車上,從車廂窗格裡伸展雙臂大聲歡呼,好像她從此馳向冒險的遠方。長長的列車,相鄰的兩個窗格裡,分別是另一個男孩乘客,和駕駛員。
在下一頁裡,我們看到火車行駛在蜿蜒起伏的山脈稜線之上,因為推遠的關係,人物不太清楚,可是引我們注意的是空中飛揚著一隻巨大的鳥!(小米在旁解說:它是駕駛員養的鳥,放它出來跟著飛,你看!有一條繩子連著火車頭呢。)
接著是女孩真正孤獨一人跋涉在山巔,前面還有表示是〝橋〞的東西跨越懸崖,底下是有魚類的深淵。女孩以簡略筆法表示,有如〝火柴棒人〞,但行動靈巧有力,頭上戴著長舌的帽子(更像小米自己了)。小米說:這頂帽子是駕駛員送給她的!(多半是巧妙的自圓其說,因為此前女孩頭上並無帽子。)
我翻著、翻著,畫頁裡出現:山頂上的夜宿帳蓬;白天的騎長頸鹿漫遊––後來又變成騎斑馬,以及與斑馬一起找到水源渴飲池水……這無盡頭的快樂旅行,表現在畫面上的構圖變換,視點自由,在此我祝福小米永遠順心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