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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家李泰祥臨終既有許多榮耀公平的落在他身上,識與不識其音樂成就的大眾,他去世後莫不感動致哀。
作為同輩友人的我的回憶,皆由些許小事紛雜串連起來,幾乎帶著滑稽的趣味,但當我偶一默想著,不久就產生一種他生前從未在我心中浮現過的生之肅默感。
先說那一年李泰祥第二次的婚禮場景吧。
那是我受邀參加過的最特異的婚式,地點是淡水郊外的一棟獨立別墅,我們很不容易在黃昏以前找到那幢面臨坡道的洋房,見七手八腳的一批年輕人忙進忙出,先是將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困難的抬進前廰–當然這道具在音樂家婚禮節目上必不可少,困惑的是那些人完全隨興之所至裝置空間,絕非傳統概念中的〝禮堂〞,而有人告訴我:李老師今晚的儀式,將遵照〝泰雅族古禮〞行之。
年輕人的行徑和心情實在像辦他們自己的派對,(我想這也不違浪漫的李泰祥的心意),他們繼續拆去窗子的大空框,跳進跳出,也有兩人四手在鋼琴上胡亂聯彈,直到主婚的老人夫婦(想是新郎的雙親)到場,在特設在正中間的高椅坐定,場面才稍稍安靜下來。
觀禮的人(主要還是先前來幫忙的人)四面八方圍著,我們少數特來參禮的人不知所措,只能從人縫中看去,新郎新娘不知何時已被眾人簇擁著雙雙跪在兩佬膝前,原住民模樣的男老人十分鎮定,用手上的整顆雞蛋(猜想已煮熟)在新人面上五官輕輕點觸,然後從頭頂、肩膀一路用蛋滾動,口中喃喃古語,女老人也同時用蛋在新娘身上滾動,祝福就完成了,接著臨時跳出來的司儀宣稱:〝現在新娘將致贈新郎禮物,請大家移步到戶外去!〞
大夥兒從屋外看去,天色已完全暗了,黯黑中只見坡道底下隱約停著一嶄新的白色賓士轎車。李泰祥獨自一人走向那部結綵的新車,打開車門(我們在暗中實在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進去,只見我們身旁的新娘子微笑著。
無奈李泰祥將車子發動了好幾回,才一頓一頓的朝彎道開了十幾米,那西歐習俗上綁在車尾拖地的空罐頭,?啷的響了一陣–大約這就是新人蜜月將駕行的車子了吧。
婚禮末尾的供餐和飲酒諸事,我沒參加當然說不清楚,相信必定很豐富吧。
據說新娘非音樂圈的人,那時瘋狂的愛上李泰祥,於是設計了種種討新郎歡心的婚禮儀式。新娘非常富有,是名號甚響的〝牛排館連鎖店〞的擁有者。(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