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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接到意想不到的問候電話,那聲音雖則陌生,卻又熟悉,你大約會既驚且疑吧?然而善意的語調後邊,立即在我腦中浮出一張舊識的形貌,啊!那是卅年未見,也未再謀面的一位姑娘呀。
電話中她簡短的告訴我:即將在故鄉雲林斗六開畫展了,然後問〝你會來嗎?〞
離開展期還有些時日。記憶立刻湧進初識時的種種事情來,那是位猶同幽閉在古屋裡的女孩。
確切的算起來,應是卅四、五年前了吧,那時我們正取材一系列台灣主題的報導紀錄片,諸如:森林啦,海洋啦,河流和山脈啦等等,也包含人文題材,像礦伕;小島上的人們;古厝這些深覺好奇與久想探索的題目。
那位姓吳的姑娘便是冒味叩開一幢宏偉古厝的大門,因緣而結識的。
電話後不幾日,便收到畫展請東。標題是:〝神祕女畫家–吳淑真的夢想世界〞。壓印在一張女像邊旁赤與黃的空間上,一個半身的女顏從凌亂(似乎有一種流動)的黑色背景浮現出來。
大眼睛斜視一方;簡筆俐落的兩條細長眉形,粉臉下小小的紅脣,而正中是一抹因厚塗而顯得突出的直挺鼻子,那鬱鬱是永恆的少女模樣。雖說並不能算形似女畫家本人,但那情態和氣質,就像要直直從黑色背景間走出來似的。
那一年我們電視製作組到處走訪古厝,拍攝了好些著名的舊宅第。之間,打聽到〝斗六吳秀才宅〞,其木彫飾樣式獨特,聘唐山師傅專一住了年許才完成的。
由于報紙偶一披露,吳宅便時遭偷盜古物。我們到訪時首先便婉謝報導–聽說不久才失竊了那張雕飾精美的鴉片煙臥塌。
墾切說明後,才開大門讓我們進入–記得門旁一邊擱置人力車一台。
吳秀才勠力教養三個兒子成材,一位醫學博士,一位化學博士,一位文學博士–歷任斗六高中校長至逝去為止。據說自清代起便富甲一方的吳家族,南自嘉義北上彰化走路,可不必行過別人的地。
然而土地政策的改變,使吳家失去大部分田產, 我們到訪的時候早經沒落了。
接待我們的是留守家園的文學博士三子,時在鎮公所供職。吳君見我們審慎的紀錄態度,遂開放偌大庭園(超過一甲地),引導參觀才發現:除了正廰的閩式古厝之外,尚有一幢廣闊的日式木造住宅;一幢如使館般的洋式巨宅;一座紅磚砌造的小樓。
吳君忽想起告說:我那待字閨中的小妹,喜愛自己塗鴉。–這引起我莫大興趣,遂引我們相見,彼時才三十歲左右的姑娘,並看了滿屋子的繪畫:彩墨、油畫等等,皆屬不受師承的創作。驚豔中,我鼓勵她畫下去。
三十餘年未通音訊,想不到她一仍畫下去!
我決定南下到斗六展廰去參加她的開幕酒會。呀,算算這位姑娘也已七十歲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