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原篤】
筆者就這麼突然地,從另一個角度對這部動畫電影產生了興趣。已經看過了的讀者應該已經知道了,故事結構跟原著其實是一模一樣的。但依舊讓人不得不佩服,這部動畫電影確實是一部用盡全力的傑作。看著杏奈的上半身特寫畫面,雖然是一頭茶色系的頭髮,但卻擁有一雙略帶青色的瞳孔,讓人不禁感到一陣錯愕,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然而,在動畫中祭典的場景裡,有一名女子說杏奈的瞳孔「就像是外國人一樣」,這才確定不是自己的錯覺。在動畫裡,那間大宅是一間別墅,是由像是歐美人的瑪妮父親所建。而身為混血兒的瑪妮繼承了父親的血脈擁有一頭金髮,而她的孫女杏奈也因為如此擁有略帶青色的瞳孔,這麼說來似乎在設定上也沒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然而,還是有一個疑問沒辦法解釋。
身為英國人的安娜,幻想出一個金髮的少女來當作自己的虛擬朋友,可說是相當自然的狀況。但對於不知道自己身世(因為忘記了)的日本人杏奈來說,似乎就顯得莫名其妙了。在杏奈的回憶場景裡,祖母的頭髮是接近灰色的感覺,12歲的日本人女孩應該也不會有對金髮有興趣才對。啊!莫非是受到了「光之美少女」卡通(注:在光之美少女裡面,有不少位變身後就會變成金髮的角色)的影響嗎?!在考慮過各種可能性之後,沒想到作品早就藉著畫面的表現,給出了漂亮的解答。
在祖母的葬禮上,當家族親戚們正在周圍爭執的時候,幼小的杏奈緊抱著一個玩偶,就像是要保護它一樣。而這個玩偶的髮色與服裝,與幻想中的瑪妮可說是一模一樣。原來如此,對孤單的杏奈而言,曾經是自己朋友那玩偶的面容,為了治癒自己的孤獨,而又再一次從記憶的深處重新浮現了吧。或許是祖母將跟自己少女時期很相像的玩偶送給了杏奈也說不定,也有可能是祖母曾經一邊看著這個玩偶、一邊說著過往的故事也說不定。這麼一來,一切就都可以解釋清楚了。筆者在訪問米林導演的時候,詢問了導演這件事。
筆者:「那個玩偶的部份實在是太棒了!這究竟是誰的點子呢?」
米林:「是我的主意囉。在我的想法裡,因為瑪妮是杏奈內心所召喚的女孩,所以有可能在無意間,與幼年記憶中玩偶的面容合而為一了也說不定。」
筆者:「其實,一開始我一直很介意為什麼日本人的女孩,會想像出一個金髮的女孩這件事。」
米林:「我也是擔心有可能會有些觀眾這樣想,最後想出玩偶這一招真是太好了。」
像這樣不依賴台詞,而是藉由畫面表現直接傳達給觀眾的方式,在這部作品裡可說是隨處可見。譬如杏奈所拿的那本素描本,就是由米林導演所想出來的、原著裡沒有的「繪畫的少女」這個要素。
米林導演回憶道:「當時,鈴木敏夫先生向我說『希望你能在一次擔任導演』,然後就把這本原著交給了我。雖然故事很有趣也很讓人感動,但由於整個故事架構在安娜的自言自語以及與瑪妮的對話之上,因此其實很不適合改編成動畫。曾經也因為困難而決定放棄,但由於被說了『不管如何都希望可以試試』,因此在思考之中,浮現了『繪畫的少女』這個點子。素描本反映著主角的內心,是開或是閉,是讓人欣賞裡面的畫還是隱藏起來。可以像是拿著盾一樣的拿著素描簿,也可以藉由畫圖的模樣與觀察事物的模樣去表現主角的內在。這麼一來,這部作品就可以開始出現畫面了。隨著這個點子的出現,在我心裡也開始湧現主角與瑪妮在月夜下跳舞、以及愉快地在夜晚野餐的畫面,這時候才真正覺得『這應該可以變成電影吧』。」
因為在河口發現了小船,於是杏奈便決定前往那座大宅。在動畫中,這段場面也特別加入了一點原著中沒有的小細節。在原著中,安娜認為這艘小船看起來就像是在等著自己,所以才會突然下定決心前往大宅,並且在那�媢J上了瑪妮。而在動畫電影裡面,特別在小船上加上了一盞微小的燭火,並讓這盞燭火在杏奈發現小船之後,便隨之熄滅了。這個獨特的畫面,除了讓畫面呈現出一種「誘導前往不可思議世界」的味道之外,也讓觀眾可以直覺地感受並接受到,杏奈心中認為「這艘小船是在等著我的」這種感覺。
而在與瑪妮兩個人搭上船的場面,杏奈撐著船篙,而瑪妮則在杏奈的後面站在船頭上、張開自己的雙臂,背景的水面倒映著夕陽,呈現出一幅相當美麗的畫面。這個場面除了讓觀眾留下兩人因為幸福片刻而感到滿足的印象之外,不管是小船還是瑪妮都沒有一絲失去平衡的畫面表現,也暗示著「這個女孩不是普通人類」的寓意,表現手法相當高明。而這個細節,也是原著裡所沒有的東西。
雖然瑪妮像是《鐵達尼號》一般張開雙臂的姿態讓人稱讚,但同時這個動畫電影依舊有著讓人詬病的缺陷。譬如說,杏奈只是個12歲的小女孩,但是在動畫裡好幾次都在外面或是路上睡著了,而且有兩次幾乎可以說是出門後就倒下了。第一次前往大宅的時候在庭院裡睡著了,最後因為滿潮而沒辦法回家。祭典的夜晚,她也在海邊睡著了。在大宅的派對時,因為喝了紅酒而在庭院裡睡著。那天夜晚,因為赤足倒在郵局前的樹叢裡,而被經過的路人發現。暴風雨的夜晚,跟瑪妮一起睡在穀倉裡,當天晚上便被發現倒在路邊,結果發了高燒等。然而,讓人驚訝的是,杏奈的養父母不僅沒有擔心她,就連斥責她也沒有。雖然在原著裡,因為故事的發展,即使安娜倒下了養父母也同樣沒有擔心沒有斥責,但當時故事的背景是1960年代的英國鄉村,因此還算可以接受。不過,這在現代的日本,可說是非常敏感的問題呢。更不用提,主角可是因為氣喘所以才來到這裡靜養,但不管是她本人還是周圍的人們,似乎都對這件事沒有太多考量與防備的樣子。
此外,就故事的主題來說,原本的重點放在主角因為孤獨而關在自己的殼之中,但這種內心糾葛的格局,在動畫電影裡卻變得比較狹小。在原著中,與瑪妮的友情,對安娜來說就像是救命繩一般,讓她藉此尋求救贖。而在經歷了嚴重的背叛與別離後,安娜重整了自己、並藉著與大宅新住戶的交流,終於恢復到可以自然地接受其他人的狀況。在動畫電影中,杏奈在瑪妮告別消失之後,就這麼在沒有瑪妮的狀況下與大宅新住戶相遇並發現了日記。原本與瑪妮普通的交友逐漸進入了「妄想」、並在發現這有一半是「妄想」的情況下,杏奈對瑪妮的背叛感到憤慨。與原著中直接了當的劇情相比,動畫電影變成了這麼個一點也不乾脆的情節。
也許,這是因為考慮到,如果照著原著讓瑪妮在前半段便退場的話,那故事與畫面表現便會變得無趣的關係,所以盡可能地讓杏奈與瑪妮的分離往後延吧。而隨著這樣的改編,將劇情裡雙重的梗漂亮地統合傳達給觀眾,可說是編劇的厲害之處。同時,也因為這樣的結果,讓動畫電影孕育出了屬於自己獨特且充滿魅力的解釋空間。
在原著裡,當確定瑪妮是「妄想」之後,這個將祖母的回憶幻化成「虛擬朋友」的過程,便成為了安娜的成長路途。也就是說,原著裡的瑪妮,再怎麼樣都只是安娜的心理作用而已。然而,動畫電影裡的瑪妮,卻是一個更具實在性、能夠與杏奈站在相同地位的存在。不僅如此,在察覺日記存在後的杏奈與觀眾面前出現的瑪妮,已經不僅只是「妄想」而已,而是成為一半是「妄想」、一半是由「過去」召喚而來的人物了。
正因為如此,在故事中暑假結束後,主角即將離開大宅的場景中,主角眼裡似乎看見了瑪妮正在「一直以來的窗邊」揮著手(原著也是一樣)。筆者認為,或許這是因為當杏奈的孤獨獲得救贖的同時,瑪妮孤獨的靈魂也隨之超越了時間為杏奈所救贖了吧。
順道一提,在故事中回憶結婚典禮的橋段裡,前來觀禮人群的左側,有一位看似宮崎駿的人物站在那�堻寣C因為只出現一瞬間,所以千萬不要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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