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的文化薈萃並不亞於世界上任何一個文明區域,請跟著作者以逆時針方式,從泰國出發,周遊這二個既質樸又瑰麗的萬象之邦。
金三角•美斯樂
Golden Triangle•Mae Salong
▌神秘的三不管地帶 ▌
金三角是清盛最負盛名的景點,就是湄公河劃開緬甸、泰國與寮國三國的分叉點。金三角從以前就是帶著稍許神秘感的三不管地帶,因為這片區域是以栽植罌粟(鴉片)聞名於世。金三角的深山區裡藏著一些對美國政府恨之入骨的軍閥,他們在金三角以私人武裝為後盾,以種植鴉片,再將那些鴉片毒品從中國等地走私到西方。金三角因為地處偏僻,再加上那些軍閥多半與當地政權關係密切,所以很難被肅清。
如今局勢已較從前平緩,泰國境內也沒有人栽種罌粟,從前蒙著神秘面紗的金三角,現在反倒成了觀光聖地,一早我們便看見許多香港來的旅遊團,他們喜歡搭船在分叉點上看三個國家的國界,正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區屬於緬甸,右邊的土地則是屬於寮國,左邊忙著興建大佛的是泰國國境,能夠一次看到三個國家邊境的地方也不算太多吧!
……
▌異域就在美斯樂 ▌
我們隔天早上前往美斯樂(Mae Salong),泰國人稱此山為「和平的山丘」(Santikhim)。泰北的雨季總是讓山區瀰漫著雨霧,路也有些蜿蜒,車子一路往上攀,可以看見許多茶園。美斯樂的地形與氣候很適合種植茶葉,種茶技術則是從台灣傳過去的。
國民黨政府在1949年從大陸敗退後,當時的段希文將軍率部突圍,從桂南退至香港,後來又受命赴泰緬邊境指揮反共作戰。當時緬甸受中共之命出兵進攻段將軍部隊,不過戰敗而退。1954年段將軍受命為第五軍軍長,除了掩護當時的國民軍撤退,還兼負著安頓百姓的任務。
當時段將軍部隊收容志願軍達三千多人,但後來台灣國民黨政府停止補給,情況漸趨不利。部隊又迭遭緬軍的襲擊,1955年緬甸又再度進犯段將軍所率領的雲南人民反共志願軍,經過近百日的苦戰,終將敵軍擊潰。這段故事後來被改編成電影《異域》。
這支在逆境中屢戰屢勝的部隊,在人數與裝備都劣於緬甸軍隊的情況下,一次次地以寡勝眾,擊退緬甸部隊。1961年3月因彈盡援絕,也因為國際的壓力,段將軍不得不率部退入泰國邊境,並被收編於泰方,泰國為平定邊境的緬共、寮共、泰共與越共,特別任命段將軍在邊境統一指揮戍邊的軍務,當時的指揮部便設於美斯樂。志願軍當年也為泰皇效死力,在對抗緬共與寮共的大小戰役裡,志願軍先後犧牲了將近一千多人,換來了泰北的安定,泰皇當年親自接見段將軍並將美斯樂託與將軍管理自治,這支異域的孤軍才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據地。
段將軍戡亂之後便開始建設美斯樂,當時國民政府對美斯樂也提供許多援助,例如教導當地華僑種植茶葉、接濟當地子弟赴台升學、派遣老師赴美斯樂教學等等。我記得八○年代時,民間也有送炭到泰北的計畫,我也是在那時第一次聽到美斯樂這個地名。
由於段將軍的領導有方,美斯樂從荒山野嶺轉而成為茶葉產地,孤軍與他們的後裔在那裡落地生根,段將軍也興學育才,行仁濟貧,不僅是部眾們敬重他,當地的泰國官民也十分尊敬將軍。段將軍在1970年心臟病猝發不治,享年70歲,長眠於美斯樂的山丘上,從那裡可以見到美斯樂雲霧飄邈的美景。
美斯樂這個譯名其實很貼切,美指的是當地的雲霧與山巒之美,斯當然指斯土斯民,樂指的是安居樂業。據管理將軍墓園的先生表示,他從小跟著志願軍四處流離,一直到了美斯樂才安定下來,他的言談之間充滿了對段將軍的感激之情。
▌在阿卡族聚落受到款待 ▌
美斯樂的居民全是雲南人,除了漢族之外,還有苗、瑤、阿卡等少數民族,我們在當地人的指引下,上山去尋阿卡族的聚落。在美斯樂人人皆說中文與雲南方言,溝通上毫無困難可言,當地人非常客氣,對台灣來的朋友又特別友善,使我們在當地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我們在雨中前進,泥濘的山路倒沒什麼,問題是如何確認那個村寨便是阿卡族的聚落呢?我們在煙雨迷濛的天氣下,在山頭的村莊停下了腳步,村民對我們的造訪有些狐疑,或許是少有外地人走近他們的村落吧!
我們向村民詢問是否是阿卡族人,正在洗衣的一位小姐點點頭表示沒錯。今日的少數民族很少穿著本族的傳統服裝的,外觀上與漢人幾無差異,我們原本想就此退去,不過那位小姐知道我們的來意之後便走進了房子,不一會兒卻走出一位著全套阿卡族服裝的老婦人,笑著迎接我們。族中的長者姓馬,他也是跟著段將軍來美斯樂的。
我注意到房子屋簷下有個小鐵牌,上面寫著中華民國救總捐建等等的字樣,馬先生還說到,這裡的單位都是以堡稱呼,像他的家,就是稱為一號堡。馬先生一家人非常熱情地與我們話家常,穿著傳統服裝的老婦人則是開心地與我們合照,我們像是誤闖仙境的異鄉客,對許多事情都充滿好奇。
美斯樂的植茶技術源於台灣,這裡盛產的烏龍茶也是從台灣來的,那天我們在山上的小街逛逛,當地人說美斯樂最好的茶是軟枝烏龍,而且不輸給台灣鹿谷的烏龍,不過在價格上便差了一截,因為泰國人沒有飲茶的習慣,再者他們對茶也沒有太多的研究。當地商家如果賣茶給泰國人,通常會推薦綠茶,因為泰國人不喝烏龍,綠茶對他們比較能夠接受。
美斯樂的茶葉品質很好但價格不貴,所以當地有幾家台商投資的茶廠,他們看準了美斯樂的潛力,在美斯樂種了許多烏龍。除了茶之外,美斯樂現在也種起了咖啡,那天我們在山上的小店喝著美斯樂咖啡,小店老闆因為看中了這裡的土壤與氣候,非常適合咖啡的生長,幾年前便從台灣桃園遷來。看來台灣人在泰北美斯樂種的巴西咖啡,或許很快就會在市場上打出名號的。
文章摘自高談文化《泰國•寮國:質樸瑰麗的萬象之邦》•李昱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