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清澈的眼神,能透視人心……,
那男孩看得見風,所以能遨翔於天際……,
那男孩能溫柔對待地球上的所有生物,
所以能為戰爭中的人們帶來無比的勇氣……。
不變的青山、年代久遠的冰河、堅硬的磐石、
千萬年長久存在大地上的生物……,
帶給我們什麼樣的啟發?
我們又該如何看待那些永恆而美好的生命呢?
一部精采深刻的小說,一部省思大地、關懷生命的佳構。
在經過自己的死亡的禮讚之後,他留下了一個「美麗而善良的靈魂」。
燦爛地逝去的「那傢伙」,將用怎樣的形式,活在你、我的心中!
▌第一章
一開始,我是在夢中和少年相遇的。
聽起來或許有些不可思議,那傢伙和我目前遇過的人截然不同。雖然這麼說,但那種表情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不是日本人,也不是西方人,說不上來是哪個地方的人。那表情不禁讓我思考,在我變成我之前,又是誰呢?
總而言之,那男孩的表情、動作,甚至是細微的小地方,我都記得很清楚。那傢伙的表情像是早就在鏡中等著我。
咦……在鏡中等待著的表情,不就是自己嗎?是呀。那傢伙像你,像我,像他,像那傢伙的表情。這個夢我已夢過不下千百回。
我不認為那個男孩只存在於夢中。我現在甚至覺得,自我出生以來,那傢伙就一直活在我的心中,那感覺就像是對我很重要、認識很久的老朋友般。
其實,我好幾次都想忘了那傢伙的事。因為他常常說些令我介意的話。那傢伙喜歡進來我的書房。我都還沒喝晨間咖啡,那傢伙就一屁股坐下,盤腿坐在我那些重要的資料上。
「喂,我正在工作,不要來煩我!」
「工作?什麼工作?」
「寫書啦!」
「嗯!」
那傢伙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瞧。
「別那樣看我!這樣叫我怎麼工作?」
「是寫好書吧?要不然樹好可憐喔!」
「咦⋯⋯樹很可憐?為什麼?」
「因為叔叔你為了完成一本書,就會砍伐大量的樹木,不是嗎?所以,如果不是好書,樹不是會很可憐嗎?」
「原來如此,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有點不想寫了,去做其他的工作好了!」
「什麼樣的工作呢?」
「嗯!勞動的工作比較好吧!像是挖洞,搬石頭……。」
「嗯⋯⋯叔叔搬得動石頭嗎?」
那傢伙摸摸我的肌肉。
「嗯,很大、夠硬。叔叔真的很強壯,不過……」
「不過什麼?」
「雖然外表很強壯,但內心卻好像很脆弱。」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那傢伙微笑著。
「不過別在意,只要脫胎換骨,就可以改變了。」
「脫胎換骨?喂,我又不是蛇?怎麼蛻皮啊?我可是有完美的皮膚喔。」
「叔叔果然不能理解!不能理解的人怎麼寫書呢?叔叔已經蛻過好幾次皮了,只是你都不記得而已。現在請你喝杯晨間咖啡,轉換一下心情吧!我先走囉!」
滿口胡言亂語的孩子。蛻皮……?去!
但是我卻無法忘記那傢伙說的話。那傢伙對我說過很多話,那絕對不是陌生人能講得出來的。
即使不是自己的事,他也能設身處地為所有人著想。
為什麼可以這樣呢?
該不會是因為從小就常常被罵的緣故吧!
「別大聲說話!」
「不要在走廊上唱歌!」
「不要吹口哨!」
「別當發出聲音的怪傢伙!」
「吃東西時,別發出狼吞虎嚥的聲音!」
「喝東西時,不可以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還有,
「什麼,在草坪上撒尿,豈有此理!」
--諸如此類……。
因此那傢伙十分清楚,有哪些事情是不能表現出來的。
不能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來的,不論是聲音也好、氣味也好、甚至連那件事也……。
你也有這種記憶吧?
總而言之,這些事情還真是令人非常不好意思呢!但是那傢伙卻認為,能誠實地表現自己是很好的一件事。
「請聽別人說話!」
「請吃紅蘿蔔!」
「請深呼吸!」
「請看!」
「請聽!」
「請吃!」
以簡單的英文來說,OUT是不行的,IN才是好的。
展現自己,不管是什麼,不表現出來是不行的,但那傢伙卻未曾在大家面前如此做過。你會怎麼看那傢伙呢?這個問題,問了也是白問。
那傢伙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別人說的話,無論是什麼,他都會好好地聽進去。
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用肌膚去感覺,用嘴巴去品嚐,像這樣的事,他比任何人都還要擅長。仔細地聽,無人時的浪濤聲也好,鳥兒鳴叫的聲音也好,連風吹過樹枝的沙沙搖曳聲也好,那傢伙的耳朵總是比蝙蝠還要靈敏。
有一天,一大群螞蟻經過他的面前。
——啊!那個從最前面數過來的第十七隻螞蟻,拖著右排中間的腳,和整個隊伍行進的步調完全不同。究竟怎麼了?
那傢伙說了一句話。結果,那隻螞蟻抬頭回答:
「沒什麼啦!前陣子跟紅螞蟻比賽足球,有點被踢到了。馬上就會好了!」
螞蟻的聲音比那腳步聲還小。小聲到一般人怎麼聽也聽不見,但是那傢伙卻能聽得很清楚。從那天開始,在螞蟻的社會裡就這樣流傳著:那傢伙能聽懂我們所說的話,能確實地聽見。從黑螞蟻、到紅螞蟻,從爬在地上的螞蟻,到結婚時才生出翅膀遨翔在天空的螞蟻。
然後,從蒼蠅,到蜜蜂,在幾個星期之內,關於那傢伙的傳言,就在昆蟲的世界中被傳開了。
昆蟲的世界,比人的世界要長了幾億年。以螳螂來說好了,在人還沒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時,就很努力地活著。所以人類還是別太囂張比較好。
昆蟲教了那傢伙很多事。當然,不只是昆蟲。連心情不太愉快的老烏鴉,也教會他鳥語。
不只是生物,甚至連水說的話,他也聽得懂。……
文章摘自《看得見風的男孩》•高談文化出版•C.W.尼可著,黃靜怡譯。日本有史以來最動人心弦的自然環保動畫原著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