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音樂領域中,除了歌劇外就以交響曲與交響詩的創作最複雜、演出陣容最盛大,而各個時代的音樂家們,莫不以能創作出交響曲,為此生最為榮耀的事情。
西貝流士的交響詩《芬蘭頌》,具有強烈的國家民族意識,激勵了這個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北歐小國人民,而被譽為芬蘭的第二首國歌。
馬勒唯一題獻給妻子艾瑪的曲子《千人交響曲》,不但動員了多達一千名的演奏與演唱者,為了減少演出時的噪音干擾,還特別情商慕尼黑交通局,在電車經過時儘量減緩速度,且不可響鈴。
布拉姆斯是貝多芬投胎轉世嗎?對於布拉姆斯的交響曲創作,大家無不寄予厚望,希望再次回味那種強烈的聽覺震撼。但布拉姆斯卻回答道:「你無法瞭解,每當創作時,身後傳來音樂巨人腳步聲的那種驚恐是什麼滋味。」
本書精選100首在音樂史上赫赫有名的交響曲與交響詩。從創作者、創作背景、創作理念、成功的演出、有趣的創作故事,兼談與該曲創作相關的音樂知識和音樂家軼事;年代跨越了巴洛克、古典、浪漫、國民樂派到現代,概括了音樂史上重要音樂大師的精心傑作。
▌向永不低頭的人們致敬 ▌
降E大調第3號交響曲(Op. 55):《英雄》
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
◆ 基本檔案
創作年代:1802~1804年前後
首演時地:1805年4月7日,昂•第爾維也納劇院(1804年12月在羅布可維茲侯爵府邸先舉行非公開首演)
時間長度:約52分鐘
革命的消息在世界各地傳揚開來。
巴士底監獄的鐵牢關不住覺醒的狂潮,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和他的皇后被送上了斷頭台。而拿破崙接過「自由、平等、博愛」的旗幟,策馬直搗君王貴族的城宮,解放長達幾個世紀,被活埋在迂腐的權力城牆下,無法喘息的人權。
約莫在此時,才三十出頭的貝多芬,卻被迫迎接命運加諸一個音樂家最極致的磨難──他的聽力完全喪失了。帶著萬念俱灰的心情,貝多芬在海利根斯塔德寫下遺書,絕望地向不諒解他的人們訴說自己的悲痛和委屈,並準備結束這被厄運撕碎的生命。
後來這個自殺事件,帶著離奇的色彩,意外地竟沒有發生。
當貝多芬成功跨越這個命運險惡的斷崖,在鋪天蓋地的烏雲裡尋覓生機時,靜寂的世界裡傳來拿破崙捍衛民主的英勇之歌。這個昂揚的鬥士正揮劍斬斷陰暗的過去,奮力開創一個光明的新局,他的堅強與剛烈,不正和時時在谷底裡與命運搏鬥的貝多芬不謀而合嗎?
在拿破崙偉大的理想和熱情的鼓舞下,貝多芬懷著崇敬與讚許,或許還有些惺惺相惜,著手創作激越澎湃的《第3號交響曲》。他的音符伴著戰鼓擂起,一路跟隨拿破崙從小小的砲兵擢升為最高司令官,南征北討,叱吒歐土。然而,當末章勝利的凱歌奏畢,貝多芬剛剛掩卷題上給拿破崙的獻辭時,拿破崙卻違背理想自行稱帝了!
貝多芬得知這個消息後,當下惱怒的把總譜封面撕破、丟在地上,口裡憤慨地說:「原來他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大失所望的他不久重寫了《第3號交響曲》的標題,改為《英雄交響曲》──「為紀念某一位大英雄而作」。
這首重量級的曲子,足足需要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來演奏,是有史以來交響曲的兩倍長(其後的《第5號交響曲》:「命運」,也是如此)。這對聽眾的情緒及注意力都是一大挑戰,所以貝多芬不忘在樂譜即將付印出版的時候,特別加註:「此曲因較一般交響曲長,在演奏會上應避免排在節目的最後,以免因為聽過其他曲子而感到疲勞的聽眾,不能體會作曲者所企求的效果。」……
《英雄交響曲》全曲分成四個樂章,依序表現:「英雄的奮鬥與功業」、「一首為在戰鬥中犧牲的鬥士而作的輓歌」、「人們在黑暗勢力解除後,雀躍與歡欣的心情」,以及「對英雄的崇拜與讚頌」。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第二和第四樂章。
第二樂章是貝多芬在交響曲中引燃的一朵煙火。他放置了從來不曾被寫在交響樂裡的《送葬進行曲》,以蕭瑟又悲壯的低吟,緬懷從容赴死的鬥士幽魂。儘管曲終時送葬行列解散,腳步聲漸息,英雄的氣魄卻浩然永存在聽者心中。此樂章因而成為代表全曲重心的「英雄樂章」。
這段輓歌寫成的時候,拿破崙還正當意氣風發之時,十七年之後,當他被流放至聖赫勒拿島死去,貝多芬還曾開玩笑似的表示,這個樂章是自己早在當時就為他寫好的棺前演說。
第四樂章則是貝多芬在交響曲中埋藏的一個驚喜。這段樂章裡有著另一個英雄──希臘神話故事中的普羅米修斯。傳說中,依照天神宙斯形象,用泥土塑造人類的普羅米修斯,為了使人類過更好的生活,不惜盜取天火而遭到懲罰,天神將他綁在荒冷的山頭,派禿鷹去啄食他每日腐爛又復活的心臟,受盡苦楚後才重獲自由。創作《英雄交響曲》之前,貝多芬曾譜寫過芭蕾舞劇《普羅米修斯的創造物》,如今,他在末樂章中,用以往的主題(貝多芬特別偏好這個主題,一共用了四次在四部不同的作品中),把對這位英雄的感念發展成篇,讓全曲在普羅米修斯復活之後的喘息聲裡,以一連串變奏,壯麗、宏偉地結束全曲。
深邃而壯闊的《英雄交響曲》,內容涵蓋了人類最具力度的情感──愛、悲痛與力量。貝多芬以最純粹的音符與森嚴的結構貫串意念,突破了以往的交響曲形式,充分表達自己獨特而強烈的性格。與其說這首曲子是為拿破崙而作,不如視之為貝多芬獻給普世英雄的鉅作。
文章摘自《你不可不知道的100首交響曲與交響詩》•高談文化出版•許麗雯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