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線.面》一書本為包浩斯學校的基礎課程講義,
其內容與精神延續著前一本書:《藝術中的精神》,
既貫徹抽象藝術的觀點,以具體分析的方法研究抽象視覺元素的特徵,又繼續前書的視覺構成課題,從色彩構成轉到平面構成,探討現代構圖理論的基本原則與觀念。
全書自成體系,內容具體,深入淺出,富含美學洞見。
藝術品有如一面鏡子,映照在我們的意識表面。當感覺隱退,畫像也隨之消失。而世間萬象,都可以從內外兩方面去體驗;但內外如何分界,取決於現象自身的特性,隨意不得。
藝術科學的基礎研究,首要課題即是藝術元素的分析。
藝術元素是藝術品的基礎。
▌康丁斯基的一生 ▌
康丁斯基曾經說過:「畫家得忍受骯髒的畫室,未免格調太低。對我來說,我可以穿著晚禮服作畫。」這句話出自現代藝術的主要創始人──康丁斯基口中,的確令人難堪。
看著瓦西利.康丁斯基的照片,很難想像他是一位畫家。因為康丁斯基給人一種嚴謹、不苟言笑的印象,這種成見讓人總是把他當成法官、哲學教授或者是醫生。很難想像他會是一位傑出的藝術家。
其實康丁斯基如果願意的話,他可以成為法官,因為他年輕時專攻法律;我們還可能將他當成是一位哲學家,因為他創作了第一幅抽象水彩畫之後,幾乎同時又寫了《藝術中的精神》這本書。他雖然不是一位醫生,但分析起藝術創作來,却像個外科醫生手持解剖刀一樣的精確。因此,在本世紀前半葉的創造性藝術世界中,康丁斯基占有非常特殊的地位。毋庸置疑,他是一位藝術家,也是一位研究人員、理論家和優秀的教師。……
莫爾瑙時期和藍騎士
1907年康丁斯基返回慕尼黑。……他是個嚴謹的人,總是把自己所有的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條,我們才得以知道他支付了很高的租金,租了艾因米萊爾大街上有四個房間的屋子,並親自為這間新居設計家具。這些細節並非毫無意義,一則表明康丁斯基的經濟優渥;再則表明了康丁斯基在設計家具時,已經開始在追求各種藝術形式之間的和諧。這種追求藝術形式的和諧,正是威瑪共和(Weimar Republic)時期,他曾任教的包浩斯(Bauhaus)學院之所以成立的基本理念。
這時他還沒有到達創作「非具象」繪畫的地步。實際上恰恰相反,他和加布利埃爾在巴伐利亞阿爾卑斯山區,創作了許多風景畫。在莫爾瑙,他也購置了一所房子,和加布利埃爾分手之後,她仍舊住在那裡。……
由於康丁斯基使用的純色,人們常過於輕率地把他在莫瑙時期的作品,定義為野獸派的作品。……康丁斯基作品的另一個特色就是眾所周知的:「聲音和顏色之間的對等。」在康丁斯基逗留莫爾瑙時期,我們可以看到他雖然還沒有達到創作非具象繪畫的地步,可是作品的形式已漸漸失去了實體感,顏色安排得宛如音符,在這些風景畫中產生一種顫動,因而也就有一定程度的音樂性。他在作品中經常運用平行的筆觸,並極力拋開靜態的描寫。畢卡索是個憑藉直覺的畫家,他曾說:「我不刻意尋求,我不期而遇。」康丁斯基是更善於思考的人,作為一位畫家,他的大半生都用於尋求這種創作的直覺。
1909年他和朋友決定再組一個團體,以方便舉辦畫展。就某種程度而言,它是密集團的復活,只不過改個名稱叫「慕尼黑新藝術家協會(Neue Künstlervereinigung München)」,康丁斯基是協會的靈魂人物,新協會的目的就是通過畫展讓新藝術能得到廣泛的理解。該團體的成員全都是康丁斯基的朋友,也都是在思想上願意接受當代藝術,表現各種形式的藝術家聯盟。他們的第二次畫展,邀請參展的畫家包括布拉克、畢卡索、德安、烏拉曼克、盧奧和范.唐根(Van Dongen)。這次畫展給法蘭茲.馬克(Franz Marc)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他也加入了康丁斯基的協會。這是二人初次的相會,幾年以後,他們還將共同創立「藍騎士」。
經過了四分之三個世紀,歐洲發生了各種各樣的藝術革命之後,我們很難想像這類協會和畫展會引起什麼樣的非議。當時在巴黎的一次官方畫展開幕之際,有一位學院院士,試圖阻止共和國總統進入印象派畫家所占用的展覽廳,他高呼:「別進去,總統先生!那是法國藝術恥辱開始的地方!」說這話的那位學院派畫家,無疑和批評家路易.沃塞勒(Louis Vauxcelles,曾用「野獸的籠子」來形容馬諦斯等人的展覽一樣,都是非常認真的。康丁斯基當時還是俄國評論刊物《阿波羅》的通訊記者,他對這種態度表示惋惜,他以最嚴厲的文字批評慕尼黑竟然會喜歡索然乏味的德國畫家,更勝於喜歡像高更、馬諦斯、梵谷或塞尚之類的藝術家。
慕尼黑對當代藝術展覽報以嘲笑及污辱。評論家漫罵展覽的組織者是瘋子、騙子及奸商。這使法蘭茲.馬克大為憤怒,他決定創辦一份評論刊物,為這種新藝術辯護,它就是後來的「藍騎士」。
……
1910年是康丁斯基第一幅抽象水彩畫問世之年,1912年出版了《藍騎士年鑒》,還出版了康丁斯基兩年前寫成的重要著作《藝術中的精神》(Uber das Geistige in der kunst)。但這時,康丁斯基的買主們開始拋棄了他。更糟糕的是,他成了批評家的眼中釘,遭到他們極端粗野的抨擊……
在德國藝術界,自相殘殺的傾軋非常殘酷。每一個小集團,都無情地攻擊其他團體。然而康丁斯基絕不會缺乏朋友與合作者的忠誠支持。其中最主要的是法蘭茲.馬克和保羅.克利。克利寫道:「他確實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有一個敏捷、清晰的頭腦……在他身上不乏嚴厲的精神……是他開導了博物館,而不是博物館開導了他,在那裡甚至連最偉大的人,都無法和他爭辯,或者削弱他對精神世界的重要影響。」……
嚴格來說《藍騎士年鑒》並不具備宣言意義。法蘭茲.馬克把它概括稱為:「我們要創辦一份年鑒,使之成為宣傳我們這個時代,一切有思想價值的喉舌。繪畫、音樂、戲劇等等……其主要宗旨就是借助比較資料,闡明許許多多的事物……我們希望從中獲得有益的、使人振奮的資糧,藉著闡明各種思想,直接對我們的工作有益,使它成為一切夢想的開端。」
今天回過頭來看這份年鑒,就會看到其中有許多我們夢寐以求的東西。它研究當代藝術、音樂和戲劇。插圖五花八門,從原始藝術到塞尚、盧梭和德洛內的作品,還包括:東方藝術、中世紀藝術、甚至包括大眾藝術和兒童繪畫在內。繪畫中各種重要的名字都出現在此,而荀伯格(Schönberg)、伯格(Berg)和韋伯恩(Webern)之類創造力很強的人物,則代表著他們在音樂方面的努力。即使現在我們能理解康丁斯基的選擇是多麼明智,但在當時這卻是一種艱苦的奮鬥。
……
直到很久以後──在德國直到二十世紀二○年代,在許多其他國家甚至到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人們才開始認識到,這個新藝術思想的重要意義與價值。(未完待續……)
【圖說】
右圖上:康丁斯基,《構成第 8 號》( Composition VIII ),1923年,畫布、油彩,紐約,古根漢博物館。
右圖中:康丁斯基,《光》( Light ),1930年,紙板、油彩,巴黎,國立現代藝術館,龐畢杜藝術中心。
文章摘自《點•線•面》•華滋出版•康丁斯基(Wassily Kandinsky)著,余敏玲譯,2013年4月上市
★★★ 延伸閱讀:《藝術中的精神》/華滋出版、《克利教學筆記》/華滋出版、《破解當代藝術的迷思》/九韵文化、《解讀現代藝術》/華滋出版、《魅惑之源──藝術吸引力分析》/華滋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