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_李昀 Photo_CTPphoto diagram_楊美娟
今年四月，南疆線庫爾勒至庫車高速公路段吐魯番客運突然暫停發車，客貨運送列車也全數延遲；公路上多起汽車連環追撞，多人死傷以及受困，公路也因此雙向封閉7小時；烏魯木齊國際機場則取消到庫耳勒、庫車共5個航班。造成航班取消、火車延遲、汽車追撞的原因，就是因為沙塵暴吹起了強達10級的大風，滿天風沙使得公路上能見度低於50公尺。中國中央氣象臺發布沙塵暴藍色預警，請民眾若非不得已出門，務必注意交通安全。
六月份內蒙自治區阿拉善盟也遭遇了今年最強的沙塵襲擊，天空昏暗、飛沙走石襲擊各個角落，連一些小樹苗都被吹斷，一張口說話也是滿嘴沙子。對於中國西部省份來說，沙塵暴已經成為潛藏於日常生活中的一大威脅。
全球重視的環境問題
甫於6底落幕的2012聯合國永續發展大會（UNCSD, Rio+20），在巴西里約熱內盧聚集186個聯合國成員國代表、上萬名媒體、非政府組織專家學者，共同討論協商全球自然環境永續發展的重要議題。早在上個世紀，1992年首屆大會就確立「緩解氣候變化」、「保持生物多樣性」以及「防治荒漠化」三個框架協議；但是在20年後的今天，這些議題所產生的問題似乎並無有效緩解，反而漸趨嚴重：內蒙遭受嚴重沙塵暴襲擊，歐洲剛剛度過最冷的寒冬，台灣還未到颱風季節即暴雨成災，四川省暴雨造成土石流災害，而福建地區熱浪襲人氣溫直逼40度。
其中荒漠化正是人類面對永續發展的一大課題。
根據《聯合國防治荒漠化公約》的定義，「荒漠化」指乾旱(arid)、半乾旱(semi-arid)和半濕潤(dry subhumid)地區的土地在氣候變化、人為活動等各種因素作用下發生土地退化的現象。根據聯合國公佈的數字，全球陸地面積25％（約36億公頃）的土地受到荒漠化影響，正逐漸退化中。這些土地原本可以生產兩千萬噸糧食，但是因為荒漠化影響，土地無法再為農耕所用，造成農業經濟損失達數百億美元。
27％國土面臨荒漠化危機
中國幅員廣大，橫跨多種不同氣候類型，其中也包括大片旱區。按照年降水量與可能蒸發量的長期平均值定義，中國西北各省幾乎都處在旱區中。
位於北緯35度以北的中國西北、華北、蒙古地區一帶，各大沙漠面積總和近六十萬平方公里，包括新疆、甘肅、河套、內蒙古、蒙古等地區。此區域年降雨量都在400mm以下，且季節分布相當不平均，一旦發生沙塵暴，整個東亞地區都被影響。中國西北方的風沙可東移到日本、韓國及10,000公里外的夏威夷，往南可到台灣、香港，甚至達菲律賓，影響範圍十分遼闊。
根據中國荒漠化與沙化狀況公報的統計數字，中國荒漠化土地面積約為262萬平方公里，佔中國27％國土，並且每年還以數千平方公里的速度增長。
斷流的母親河
蒙古國有近一半人口居住在首都烏蘭巴托，正因為烏蘭巴托位於圖拉河下流，擁有豐富的河水、地下水資源，市內400口深水井提供居民生活和農牧所需用水，每天抽取18萬噸地下水。每年四月份當春天到來時，冰凍的河水開始融化，河流水量增加；但是今天四月，昔日的圖拉大河變成寬度僅有一到兩公尺的小溪，部份河段甚至水量過小而斷流，裸露出黃土色的河床。圖拉河是養育無數烏蘭巴托人的母親之河、蒙古國的生命之水，若不採取有效保育措施，很可能在十年內水資源將枯竭殆盡。
專家分析，污染、氣候變化、荒漠化都是造成圖拉河斷流的原因。近年來河流上游沿岸建造許多高樓與民宅，破壞土地原貌；而對木材需求大增，濫墾濫伐情況嚴重，植被急遽減少，土地蓄水力大大下降。
另外，烏蘭巴托市和沿岸的工礦企業將大量廢棄物及污水排入河中，河邊也常可見居民沖洗交通工具、洗地毯等污染河水的行為，居民對水資源保護意識薄弱，使河流污染嚴重。根據聯合國開發計畫署統計，過去70年間蒙古國平均氣溫上升攝氏2.14度，全國國土有78％處與荒漠化，或是半荒漠化。經此斷流威脅，蒙古國官方與非政府組織發起「保護圖拉河計畫」，並在國會訂立保護河流法律，呼籲民眾共同保護珍貴的水資源。
沙漠前沿的不毛地帶
另外一個荒漠化嚴重的地區是寧夏。寧夏地處騰格里沙漠、毛烏素沙漠和烏蘭布和沙漠前沿，是中國沙塵暴四大來源地區之一，華北地區的沙塵暴就是由寧夏通道進入。這裡生態環境脆弱，寧夏省中部每年降雨量只有100毫米左右，蒸發量卻高達2500毫米，水土流失嚴重，氣候十分惡劣，也是荒漠化面積不斷擴大的地區。
寧夏省政府多年來與荒漠化對抗，農林科學院成立荒漠化治理研究所投入研究人力，致力改善乾旱帶生態環境治理和提昇農牧發展。現在的寧夏公路邊以可看見大片防沙林種植了樟樹、棗樹、楊樹和絲棉木，迎著風沙鎖住沙漠。而在2012年2月份，寧夏回族自治區又獲得「中德財政合作中國北方荒漠化綜合治理項目」資金挹注，1.6億人民幣將投入荒漠化治理，期望在賀蘭山腳下建立綠色長廊，改善生態環境、增進經濟效益，提高居民生活品質。
土地承受過度壓力
除了全球氣候變遷因素之外，人類經濟活動更是真正的土地殺手！中國科學院研究員董光榮長期研究寒區和旱區生態環境，他認為除了沙塵暴由來已久，可能在地球誕生初期就已經存在，因為氣候乾旱地區植被較少、流沙面積大，自然而然就會產生飛沙現象。但是近一個世紀以來，沙塵暴危害變多而且危害嚴重，與人類經濟活動也有關係。人類不合理的翻耕土地，使土地承受過度壓力；羊群性習連根吃草，因此放牧羊群的土地需要較長時間恢復草原生態。但是在人口壓力之下糧食需求倍增，過度放牧使得草原還來不及復原又被牲畜啃食殆盡；還有濫伐樹木、過度利用地下水資源和大舉開發工礦、交通建設等經濟活動加劇草原荒漠化。
過度放牧、濫用水資源和土地管理不善的結果，把豐盈美麗的大地變成一片不毛之地。從遠古時代以來，人類一面受著大地母親的眷顧，從土地生長出的萬物中得以生存繁衍；但也在追求文明的過程中，屢屢挑戰自然環境。遏制荒漠化擴張，不僅只恢復脆弱的生態系統，也直接關乎生活在這些開發中地區人們的基本生計，與根絕貧窮所帶來的疾病、犯罪與其他難以承受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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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準噶爾盆地沙漠中的胡楊樹(趙承安CTPphoto)。 2.沙漠化影響人們日常生活(王琛CTPphoto)。
3.內蒙古通遼，沙漠化進程中產生的地貌，科爾沁沙地邊緣的翁特牛旗(黃炎紅CTPphoto)。 |
防治沙塵，永續生存
中國西北農牧交錯地帶是荒漠化最為嚴重的地區。因為先天環境貧脊，氣候不穩定，降雨量往往決定了當年農穫的豐收與否，因此西北這一代的農業也被稱為「波動農業」，跟著自然條件而波動，非常不穩定，因此往往需要「廣種薄收，以豐補欠」。再加以人口增加壓力之下，開墾範圍益發擴大，破壞生態範圍也越大，土地因為過度放牧失去自我修復能力，造成荒漠化土地面積擴大。由於荒漠化帶來的影響是如此巨大且直接危及民眾生活，中國近半世紀來持續投入研究和實踐，期望能夠改善脆弱的旱區生態。
防治荒漠化最常見的第一種措施為「退耕還植」，也就是停止利用已經沙漠化的耕地，將土地退還為林地或草地，因為植被能夠穩定土壤不遭強風侵蝕。輪牧制度是另一個用以對抗荒漠化的方法。把草原場地劃分為數個小區，輪流放牧，讓圍起來的草原有時間休養恢復。
1991年中國官方即啟動全國防沙治沙工程，包括天然林保護、京津風沙源治理等林業重點工程，近年來也將治沙經驗與中亞、非洲國家分享交流；而內蒙古這幾年來也聚集一批來自世界各地的可愛志工，因為不忍茵茵綠地成為枯寂的沙漠，帶著樹苗和鏟子遠赴內蒙古植樹造林，期望能讓當地小朋友重返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美好草原。即使我們身處西北高原千里以南，一顆飄到眼前的黃沙，正提醒我們深思人與土地的共生共存、環境與經濟的永續發展。
本文摘自《or旅讀中國》No.6【知性中國】P.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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