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農牛職棒球團決定出售球隊,許多資深球迷不勝感傷,但這感傷卻不意外,因為台灣職棒一開始的經營模式,就註定了會有這樣的結局。
西方的職業球團,把經營球隊當作一門特定的區域生意,眾多球團集合起來,則組織成一個聯盟,經營著一個特定的全國性運動市場。落腳於某個城市的球團負責打造球隊的地區認同,而聯盟則維繫全國(甚至「全球」)市場對此一運動的認同。不論球團或聯盟,都以捲進更多的入場球迷或電視機觀眾為目標,唯有如此,才能取得龐大又穩定的收入,以支付卓越運動員天價的年薪和眾多工作人員的酬勞。
簡言之,球團和聯盟都知道:透過賽制和論述的安排,運動是一門「意義創造」的生意。不論是洋基和紅襪的世仇對決、兵工廠與切爾西的同城derby戰,或者是紐約尼克林書豪的Linsanity,都試圖把競技運動和市民的每天日常生活連結起來,經由認同的循環創造,運動員和球隊往往成為某個地域特定精神氣質的象徵,驅使人們願意付費支持此一象徵;進而,許多地方政府樂意給予球團興建場館的租稅補貼,因為球隊的象徵把城市給「全球化」了,從而帶來文化觀光產業豐富的收入,也就是這多重的意義創造機制,運動產業因而得以自力繁榮。
台灣的職棒並沒有這樣的視野,一開始,經營球隊的球團就認定辦球隊是「穩賠不賺」之舉,因而從來便不把它看成是正式的生意,而是其母公司生意的「活動廣告看板」,反正企業每年都需要編列廣告預算,有電視轉播的球隊不就是最划算的廣告投資嗎?也就是這樣的起心動念,每隻球隊的預算和母公司的生意便結合成了函數關係,壞就壞在:一旦母公司事業出現問題,或是產業結構出了變化,球隊的廣告價值終結,它的命運也跟著消逝。這樣的思維下組成的聯盟,當然就更難有進取的想法,畢竟各家母公司的利益遠比運動的繁榮更優先、更重要。
在這樣的歷史裡,我們自然理解:這些南征北討、流轉於電視畫面間的球員,不是什麼偉大意義的化身或值得追隨的現代英雄(例如麥可喬丹或鈴木一朗),相反的,他們全身上下貼滿的廣告logo,暗示著他們血汗勞工的實質辛酸身分;少有精進的球技,則透露著他們發展出一套公務員式的自保策略,和職業運動觀眾期許的超越奮鬥大相逕庭;而一次次的假球風暴更提醒著:運動的神聖意義,在體制中其實是如此地表面化與脆弱不堪。
要解決這根本的難題,關鍵在於是否有經營者把運動看成是一門宏大的生意,而不僅是某個生意的附庸角色而已,換言之,你得深信「興農牛」會比「興農」更會賺錢才行,或者,把中國大陸廿個城市捲進來打中職,變成一組大生意……,不管如何狂想,再怎麼說—都比現在好吧!
(作者為學學文創志業副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