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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4 第340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  能力雜誌網站
精選文章 7大緊箍咒 國際人才來台就業難
領導+業務力 外籍人才翻轉南向市場
 
7大緊箍咒 國際人才來台就業難
文/馮震宇
根據英國媒體Business Insider在2017年2月公布的調查結果,台灣以醫療制度和消費水平打敗新加坡、日本及奧地利等勁敵,拔得2016年「世界前21名最宜居國家」頭籌。

該調查在2016年8月,由全球最大外派社群網路InterNations連續3年針對全球外派人士進行「外派內幕調查」。調查對象涵蓋174國、14,300名居住在191個國家的外派人士,調查內容包括:生活品質、個人收支以及工作及生活平衡等層面,並以個人幸福度、旅遊、休閒、健康與福利等43個項目為調查標準,台灣擊敗其他66個國家,成為外派人士心目中的全球最宜居住地,其中更有36%的人考慮永留台灣。

但外國人想來台灣工作或居住並不容易;台灣對於外國人來台就業或居住的法規與環境,可能更嚴格於競爭的國家。例如:香港、新加坡、韓國、甚至中國。諷刺的是,外籍人士想來台居住,許多台灣人才卻想出國打拚。根據國研院2017年3月公布的博士生出國意願調查,就回收5,196份有效問卷分析,3成3的博士生未來5年內有意前往海外工作,未滿35歲的博士願意出國比率更高達5成以上,其中又以美國、大陸為最想前往國家的前2名。至於遠走他鄉工作的原因主要以「國內就業環境不理想」與「海外高薪與優渥條件挖角」為主。

此趨勢與主計總處在2017年所公布的海外就業統計相符。根據該統計,從2005至2015年10年之間,台灣海外就業人口由34萬人倍增至72.4萬人,其中到中國就業占比仍最高,高達58%。

值得注意的是,台灣在人口國際流動中呈現「高出低進」現象。其形成的主因之一就是台灣10多年來薪資沒有成長,甚至呈現「倒退嚕」,這讓台灣優秀人才想出去,各國也不約而同積極挖角。

另一個原因則是政府為保護本國勞工,透過就業服務法及相關子法與行政命令,收緊外國專業人士來台的工作許可。據統計,持有效聘僱許可在台工作的外國專業人士到2015年首次超過 3 萬人。由於流出者眾、流入者稀,白領人才赤字難以避免。

相對於外國白領階級引進的困難,台灣卻引進大量藍領外籍勞工。據內政部統計,在2015年6月底在台外籍人士(不含中國人士)共計77萬5,000人,86%來自東南亞國家。其中,外勞57萬9,000人,占總數74.7%最多,尚未歸化取得國籍的外配則有5萬1,000人,占6.6%次之,兩者合計占我國外籍人士的8成1。到2016年底,外勞在台總數達到62萬4768人,比台灣原住民人口54萬人還多,可見問題嚴重。

大陸薪資漲勢超越日本

中研院長廖俊智在2016年底接受聯合報專訪時說,台灣攬才常遇薪水太低、退休年限等問題。若以特殊待遇延攬人才,如特聘、特聘講座等,常被指控為肥貓。因此他建議台灣攬才須提供誘因,不能以願者上鉤的方式處理。

台灣在國際人才爭奪戰中屈居下風的兩個關鍵因素就是薪資與法令。首先就薪資而言,根據主計總處歷年受僱員工薪資變動情況調查,在1987-1996年間,台灣年平均薪資增幅達9.3%,若扣除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增幅的3.2%,實質成長率仍高達5.9%。但從1997年開始的20年,台灣薪資成長率開始呈現停滯。在1997-2006年的10年間,薪資平均成長率為1.7%,若扣除CPI的0.8%增幅,實質成長率已低於1%(只有0.9%)。但是2007-2016年的薪資年平均成長率更差,只有1.3%,若扣除CPI的1.2%增幅,這十年年平均薪資實質成長率只有0.1%。

而日本產經新聞2017年4月報導,將購買力因素考慮進去的大陸高級白領月薪近20年大增近20倍,已超過日本。產經新聞引用日本綜合人才服務業者保聖那公司在2016年針對1,313家在大陸投資的日本企業問卷調查指出,大陸近年薪資上漲快速,其中2012年的漲幅高達10%,之後雖逐年降低,但2016年仍有6.79%的水準。該公司預估2017年大陸薪資成長幅度仍可達到6%左右,此種薪資增幅以台灣目前難以跟上。

7大緊箍咒 國際人才就業難

台灣人才的另一個問題則是法令問題。退休法規只是冰山的一角,台灣若要引進優秀國際人才,諸多不合時宜的法規與制度必須有所調整。

國發會在2015年針對在台外籍人士進行「外籍人士國際生活環境滿意度調查」取得1,200份左右的問卷。分析後發現外籍人士在台面臨的問題均與法規制度有關。

1.簽證取得困難

由於就業服務法之限制性規定,以致我國對外國人來台工作簽證管制嚴格,外籍人才來台申辦工作簽證等相關作業流程不但繁複,還須親臨3個政府機關辦理;相對於各國為便利外國高階人才提供特別簽證,如新加坡「個人化就業准證」(PEP)」、英國「卓越人才工作簽證」、美國H-1B簽證,台灣則完全不提供外籍人士長期尋職簽證了。

2.工作上的障礙

目前就業服務法僅准許取得永久居留之外籍人士可直接向勞動部申請個人工作許可,也可自由轉換工作無須經雇主申請,但其餘外籍人士一旦離職,尋職及轉換雇主僅有6個月之寬限期,這些限制也造成外籍人士轉換工作的困難。此外,自由藝術工作者無法申請工作簽證、外籍人士配偶取得工作簽證不易、外籍人士無法教授「外國語文」以外之技術補習教育、以及缺少單一平台提供就業媒合服務與相關就業資訊等,也都困擾外籍人士。

3.居留與入籍的限制

根據入出國及移民法規定,外國人在台合法連續居留5年,每年居住183日以上,得向移民署申請永久居留。但縱使取得永久居留權後,該法仍要求應每年在台居留達183天以上;即使外籍人士取得居留證,其子女也無法長期在台居留,當外國人要求申請歸化我國籍時,必須放棄原有國籍,也是困擾之一。

4.金融服務的提供與利用。

在台灣,外國人申請信用卡常遭拒且貸款不易。此外,網路銀行功能及介面不友善,金融英語服務不夠完善等問題,讓外籍人士無法輕易獲得所需的金融服務。

5.稅務問題

台灣個人所得稅率高達45%,若加計健保附加,更高達47%,與新加坡、香港等競爭對手相較明顯偏高,不利吸引高階人才。此外,台灣與外國所簽訂的租稅協定較少,無法有效排除雙重課稅問題。縱使外籍人士在台納稅,在申報所得稅時也無法與台灣民眾享受到相同待遇,例如子女教育費用無法列入所得稅扣除項目等。

6.退休與勞健保限制

除了65歲強制退休的規定外,對於外籍人士,欲加入台灣健保有 6個月等待期的限制,縱使已合法居留之外籍父母在台新生兒也須等 6 個月始可納入,來台工作的外籍人士也無法加入勞退新制。

7.整體國際化環境不足

台灣對外國學校限制嚴格,以致欠缺外籍人才子女雙語教育資源、英語環境不夠友善(如:各地路標及地圖未能採用與國際一致的音譯方式、各項申辦作業缺乏外語服務)、申請手機需繳納保證金並限辦1組號碼、未能提供外籍人士有關政府部門及台灣即時資訊等問題。

打破保護主義

早在1960 年代政府為鼓勵外商來台投資,訂定僑外投資條例後就有外國專業人士來台工作,並在台灣經濟迅速發展後勞力短缺,從1980 年代後期開始引進藍領外勞來台工作。例如:就服法第42條就楬櫫「本勞優先」原則,明確規定「為保障國民工作權,聘僱外國人工作,不得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會、勞動條件、國民經濟發展及社會安定」,「除本法另有規定外,外國人未經雇主申請許可,不得在中華民國境內工作」(第43條),凸顯該法以保護台灣人就業為主軸。

其中與外籍人士來台工作關係最密切的,就是第46條。其明文規定雇主聘僱外國人在中華民國境內從事之工作,僅以該條所規定的11種類型為限,其中最為國人所熟悉的就是外國語文教師(第四款),運動、藝術、演藝(第六款),以及家庭幫傭及看護工作(第九款)。

但是該條也有多款涉及外國專業人才(白領)聘僱的類型,包括:專門性或技術性之工作(第一款)、華僑或外國人經政府核准投資或設立事業之主管(第二款)、公立或經立案之私立大專以上校院或外國僑民學校之教師(第三款第一項)、為因應國家重要建設工程或經濟社會發展需要,經中央主管機關指定之工作(第十款)、以及其他因工作性質特殊,國內缺乏該項人才,在業務上確有聘僱外國人從事工作之必要,經中央主管機關專案核定者(第十一款)等。

對於中國專業人士來台從事專業或商務等活動,陸委會則另外訂定「大陸地區專業人士來台從事專業活動許可辦法」及「大陸地區人民來台從事商務活動許可辦法」加以規範。對於在台設有營運總部的台資跨國企業,則訂定「跨國企業內部調動之大陸地區人民申請來台服務許可辦法」,允許這些跨國企業得調動企業內部大陸地區人民來台服務。

現行外籍人士來台工作的法規制度而言,除了就服法之外,還包括其他法規。有感於規範僵化,政府改以政策推動,例如:行政院在2015年通過「創業拔萃方案」,採行「創業家簽證」,希望以法規鬆綁及提供較其他國家便利之居留條件等誘因,吸引國外創業家來台創新創業。

由於「人才為興邦之本」,若無優秀人才,不論企業與國家均無從發展。欲吸引外籍人士來台工作並非易事。在各國競逐國際人才、國內人才外流,人才赤字日趨嚴重下,除推動修法外,政府各部門應採行較創新的措施來改變目前態勢。例如:科技部2017年4月公布「海外人才歸國方案」,對45歲以下博士級人才返國除提供科學園區提供、協助子女就讀雙語學校外,最高每年將提供5萬美金(約150萬元台幣)補助,若將此方案擴大至國際人士更佳。唯有法規鬆綁與政策鼓勵雙管齊下,否則無法因應目前人才高出低進所帶來的嚴峻挑戰。(本文作者為政治大學法律系教授)

【本文出自《能力雜誌》2017年5月號;訂能力電子雜誌;非經同意不得轉載、刊登】

領導+業務力 外籍人才翻轉南向市場
採訪整理/郭茵娜
創立於1961年的南寶樹脂集團,為台灣頂尖接著劑、塗料及特殊化學製品製造商,版圖遍及台灣、中國、東南亞各地。早在南向政策開始之前,南寶樹脂因應企業需求在越南、泰國、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設有工廠,而南寶產品目前也進入南亞市場,包括孟加拉、印度、緬甸、斯里蘭卡等。

這個區域不僅地理環境、文化政治差異甚遠,連最基本的語言都有很大的分歧──有緬甸語、越南語、馬來語、菲律賓語、印尼語、寮國語、泰國語、柬埔寨語和英語⋯⋯,一般要培養專業人才並不容易,而南寶樹脂如何一步一腳印進入東南亞市場?透過南寶人資中心的分享,深入了解新南向政策的人力關鍵因素。

東南亞新定位:工廠→內需市場

以往的南向策略是將東南亞各國當成工廠,而新南向政策則是將東南亞諸國當成內需市場的延伸。2016年東協經濟共同體正式啟動,10個成員國消除關稅障礙,成為一個6億人口的經濟體,如果新南向政策仍以東南亞為加工出口基地,便頓失進入強大經濟市場的機會。

以南寶樹脂來說,當初雖以 (市場)考量,將工廠移至東南亞,但南寶的模式是在台灣進行關鍵原料生產,再將半成品輸至大陸、東南亞等地進行生產加工,一方面可防堵關鍵技術外流,另一方面也可將部分投資留在台灣。不過東南亞一向是木作家具、製鞋等產業的生產工廠,必須廣泛使用塗料、接著劑,因此南寶樹脂一直極力拓展東協的內需市場。

然而,未加入東協的台灣想打入東南亞市場,成功率大嗎?

台灣企業佈局海外,所需要的資源除資金及技術外,人力資源非常重要,相信這是多數台資企業共同的認知。因此,企業對於人才的需求及各種培訓管理都須因地制宜,有自己的一套理論。

南寶樹脂化學工廠的人資協理李慧芬就明確指出:「由於不同國家的文化差異,我們挑選人才有許多先決條件要注意,才能找到具有競爭力的人選。」

首先當然就是語文,能精通英語與中文的人才,一定是第一優先;其次擁有良好的溝通能力、彈性的配合度,甚至領導力與業務力等,都是在異國的海外幹部所需具備的。在世界越來越走向國際化時,語言、跨文化合作以及積極性,將是3個挑選人才最重要的軟性因素。

語言文化雙優勢 僑生看俏

大多數企業在海外招募一般基礎性操作的人力資源較不缺,但是專業性、技術性與主管級以上的人才需要更加了解台灣企業文化,須在台灣培訓後再外派到海外。然而,許多台灣的幹部人員由於家庭因素,赴東南亞地區工作的意願不高,再加上其工資與當地人工相比成本更高,因此一般台商企業都積極採取培植當地人才的策略。其中,最為搶手的莫過於來自東南亞的僑生,由於他們熟悉當地語言與文化,因此各家企業無不希望他們能返回僑居地為台灣企業服務。

隨著近年國內企業對東南亞人才需求遽增,目前勞動部也放寬企業聘僱僑外生之申請門檻,鼓勵僑外生畢業後留台工作,但是散槍打鳥之下,想要招募具有競爭力的東南亞專業人才,其實並不容易,因此南寶樹脂這幾年也開始透過各種媒合商談會、攬才博覽會,接觸更多對東南亞有興趣的人才。此外,除了在台灣與當地進行人才招募之外,南寶樹脂也試著從專業的技術學校中尋找種子人才,像運用獎學金或是跨國學術交流的方式,吸引更優質的學生,進行計畫性的養成或實習,讓這些優質人才能夠在畢業之後直接進入企業工作。

不過,這般規劃看起來挺美好,實施起來卻不如預期。

在「東南亞僑台商攬才博覽會」上,南寶集團的人資課長陳憶宜對來自北科大的印尼交換生仔細說明南寶的產品與企業特色,其中一位雖然頗有興趣,但是仍希望未來有機會在台灣發展。

陳憶宜無奈表示這是常碰到的狀況:「來應徵的僑生中,有一部分其實希望留在台灣工作,因為台灣的薪資還是比較高。就算願意派駐到海外分公司中,也會希望比照在台薪資,這都是我們在招募時需要了解與注意的細節。」對此,陳憶宜也提到公司這幾年也開始逆向思考,如果真的有優秀的人才,其實留在台灣公司任用未嘗不可,最重要的還是要讓對的人在對的位置上。當然,企業自然必須有計劃的訓練、培育及儲備人才,才能讓台商事業能長期穩健地發展。

搞定文化差異 把老外當自己人

招募到優質的外籍人才後,如何為企業所用考驗著每一間企業的智慧,陳憶宜指出:「目前台灣的一例一休機制啟動,我們有更多外籍勞工的需求,但是與外籍人士在磨合上,最先要克服的就是文化思想差異。」

陳憶宜提起之前的一個案例:「當時,我們聘請一位東南亞的實習生,但是他的上下班時間不是很固定,這對公司來說非常困擾,因此告知他在台灣工作時間是有固定的上下班時間,但是他覺得自己工作滿8小時即可,並沒有違規。」雖然一開始溝通並不順利,但沒多久,這位實習生回來道歉,因為他聽同鄉的朋友講台灣的工作制度跟家鄉並不一樣,才接受了公司的規定。

類似情況不在少數,面對兩種文化的衝擊與調適,主管或經營者也必須以更多包容來看待行為的差異性。已在南寶16年的陳憶宜語重心長地說道:「老實說,過去使用台灣的人才不用考量員工的生活習性問題,畢竟都是同一個出生地。但是外籍勞工生病了,我們需要陪同前往醫院,甚至失戀了我們都還要關心,畢竟他們在台灣朋友也不多。」

隨著台灣引進大量的外籍人才,主管階層要關心的層面也隨之變化,除了協助這些外籍人才在工作面的發展,也要照顧他們的生活需求,像是食衣住行的提供或協助,以及心靈上的慰藉。在文化背景差異及離鄉背井求職的狀況下,這些軟性元素就成了穩定員工品質很大的重要因素。

因此南寶企業的內部管理層都有一種共識,把這些人才當成自己人,公司有大小聚會都會邀請這些外籍員工同樂,讓他們感受到人情味之外,有時可以更快速地讓兩種不同背景的人相處融洽,也有助於提高公司運作的效率。

這樣的交流也能添加不同趣事,陳憶宜自豪地說道:「台灣人真的是滿有人情味的,對於這些離鄉背井來工作的員工或是勞工,其實往往都有一種體諒的心態,因此會給予多一些包容,這樣的氣氛真的讓人滿開心的,也有助於雙方的相處。」

當然,也有培育後無法適應的狀況,陳憶宜提到,曾有一位實習生的才華與能力都非常好,當初來公司培訓他時部門的每一位都很看好他,並且期望可以在培育完後,派回柬埔寨擔任業務相關的工作,但是沒想到6個月後,對方表示真的無法適應台灣企業的文化,還是選擇離開。

「當時真的覺得很可惜,爾後聽聞這位實習生回到自己家鄉後,從事養豬的貿易商,做得非常地成功。我就知道當時自己的眼光沒看錯,但是文化上的差異,真的是一門需要克服的功課。」在南向政策中,人才訓練上的困難雖然一直都會遇到,但南寶樹脂依然繼續耕耘,也繼續摸索更適合兩地文化的制度。看過這麼多外籍人才,陳憶宜認為過去與現在真的有很大的差別,而外籍人才的品質提升速度快得令人驚訝,態度積極、學習動機強的他們,也為業界注入新血。

新南向政策中,企業在思考善用外籍人才之際,期望也能試著培訓更多有能力躍上國際舞台的台灣人才,只憑藉外來人才填補,將來「缺才問題」仍是無可避免的現實課題。

【本文出自《能力雜誌》2017年5月號;訂能力電子雜誌;非經同意不得轉載、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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