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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0 第3793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今日文選 解脫
人文薈萃 在街頭,邂逅一位盛裝的女員外(下)
暫停海德堡/喪禮
回音壁/也談含飴弄孫

  今日文選

解脫
賴瑞卿/聯合報
招租的紅紙條貼了許久,鄰居的房子終於租出去了。

知道它租出去,是因為紙條已經不見,晚上經過時,又發現屋裡亮著燈,可見有人搬進來,但住了什麼人?何時搬來的?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通常新住戶搬來,大噸位的貨車會占住巷道,沙發、電視、餐桌、衣櫥等大型家具,先從車上搬下來,堆在角落,再一件一件的搬上樓,總得一兩個鐘頭,才能做完。有時候,貨卡進來,還要麻煩左鄰右舍移動車子,好讓他們停在最方便的位置,搬起來俐索些,往往這個時候,引擎發動的聲音,汽油燃燒的臭味,工人吆喝的聲音,總會驚動一兩個住戶出來探問究竟,只要有人發現,大家遲早會知道是誰搬來,有人悄悄搬來未被察覺,是件不尋常的事,大夥暗暗好奇,到底住進來的是什麼人?

每天傍晚五、六點鐘,清潔車搖著鈴,挨家挨戶載運垃圾的時候,這家人一樣鐵門深鎖,毫無動靜,只是三不五時,有一堆小小的垃圾袋,拋置門口,什麼時候放的?什麼人放的?大家都不知道,唯一確定的是,裡邊的確住了人。

日子久了,好奇心漸漸淡了,不再猜測這個神祕的芳鄰,但都慶幸搬來的是戶安靜的人家,既不曾三更半夜喧譁,也未飼養寵物,一天到晚吠個不停,也沒三天兩頭熬煮臭豆腐,薰得人無處可逃,是安靜、自制又有教養的人家,大家心裡都這麼想著。

一天早上,清潔車才清走第一批垃圾,哦咿、哦咿的聲音,突然劃破了周遭的寂靜,一輛由附近醫院開來的救護車,進了巷子,好奇的掀開窗簾一看,車子就停在鄰居的門口,他們家的兩扇鐵門全部敞開,隨後一部擔架床,從客廳被抬了出來,躺在上頭的是一位老翁,瘦骨嶙峋,蜷縮在擔架上,被皮帶五花大綁固定住,身上吊著點滴,鼻子也插著導管,旁邊跟著年輕的外傭,和一個看似家屬的中年男子,一起招呼他上車。這才知道,原來住了一位重病的老人,還有照顧他的外傭,至於老人的家屬,周末早上偶爾見他踩著腳踏車過來逗留片刻,看來是探病,也只有探病或急救的時候,才會出現。

病人和外傭相依為命,可他們如何安排三餐,大家都想不透。病人顯然需要全天候照顧,外傭又如何分神去打理三餐?又怎能丟下病患上市場買菜?年輕的家屬沒住在一起,使這個家像個私人的療養院,有專屬的病房,專職的看護,雖然沒有醫護人員,但大部分的療養院不也如此?何況,這兒離醫院近,救護車隨叫隨到,非常方便,看來是個精打細算的人家,所有的狀況都已經設想到了。

救護車來了一次,就會來第二次、第三次。漸漸的,大家也都習慣了哦咿、哦咿的聲音,偶爾會看到病人躺在擔架上,被抬進抬出,從客廳移到救護車上的十幾公尺,是唯一見得到天光、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機會,其餘時間,都躺在屋裡,對著日光燈,聽著陌生的旋律,一種奇怪的聲音,像印度的音樂,又似回教的樂曲,簡單的節奏不斷重複,像教徒的禱歌,又像遙遠的異鄉情歌,迷迷離離、窸窸窣窣的,從屋裡流洩出來。有時,在半夜,當病人已經入睡,外傭也想輕鬆一下時,音量就會失控變大,惹得鄰居出面抗議,外傭就訕訕的,躲在裡邊隔著窗子,用生硬的國語,一直說對不起、對不起,這是他們倆發出的唯一的聲音。

一個悶熱的下午,梅雨天氣,濕度重得黏人,地上還殘留著雨水的痕跡,照例又有一部救護車停在巷口,這回是深藍色的廂型車,後門已經敞開,車內留著長長的通道,是放擔架的地方,可是右手邊卻擺了一盆鮮花,旁邊還有幾串念珠,車上也沒有點滴架,讓人心裡一陣悸動,走到前頭一看,果然是一部像救護車的靈車,前座車窗旁,還擺了一塊壓克力板,白底墨字寫著「執行公務遺體清運中」,病人歸天了。

靈車的引擎已經關掉,司機不見蹤影,鄰居的鐵門又全部敞開,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婦人,握著手帕,坐在沙發上啜泣,兩個男的站在裡面房間,一個倚著牆,一個用手撐住門框,正低聲商量著後事,生前盼不到的親人,這時一一趕來送別。不久,遺體被抬出來,全身用白布罩住,隱約看得出身體的形狀,微風拂過,布罩跟著飄動,彷彿他還在呼吸起伏,旁邊的人也拭著淚,把遺體推上靈車,家人陸續坐上開來的車,也都走了。想來還是惦記他的,當他斷了氣,再不需要照顧的時候,親情也就恢復了,責任終於了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過往溫馨的生活點滴,重新回到記憶裡,想到真要生離死別了,淚便潸然落下。

親情從來都是這樣計算的:父母養育子女時,總會想盡辦法排除萬難,輪到子女奉養時,往往得看他們是否方便。如果大家都不方便,就付出酬勞,請人代盡孝道。一旦老人重病,親情就像停電一樣,突然斷了,一切停止運轉,溫情沒了,親人不見了,只剩下鐘點孝子,當他不再需要照顧時,電力才又恢復,家人就都回來了。

隨後幾天,這家出入的人漸漸多了,年輕的小夥子也來了,少男少女相繼來致哀,輕聲細語和偶爾傳出的腳步聲,為這家帶來了朝氣,原來還是兒孫滿堂呢,可惜無福消受了。門口的垃圾慢慢多起來,吃過的便當盒,老人用過的紙尿布、尿桶、舊衣服,陸續被丟出門外,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都一一被清除,現實世界不像電腦那麼方便,只要按個鍵,就能清除所有的東西,需要一件一件丟,再點把火燒掉,當一切化為灰燼時,才算真的了了。


  人文薈萃

在街頭,邂逅一位盛裝的女員外(下)
簡媜/聯合報
繡衣朱履,一身亮麗長旗袍裹著瘦軀,顯得朱梁畫棟卻人去樓空,頭戴遮陽織帽,配太陽眼鏡,頸掛數串瓔珞,一手提繡花小包一手拄杖。這風風光光一身盛裝,說什麼都不該出現在街頭、在約莫九十多高齡獨自外出的老人家身上。

我問︰「您要叫計程車是不是?」

她說︰「對。」

「去哪裡?」

「××醫院。」她答。

「有帶車錢嗎?」我問。

「有。」她答,清楚明白。

我一口吞下幾輛亂停的摩托車(盛怒中的想像),扶她到路邊,目測自前方駛來的小黃們,要招一部較有愛心的計程車(這得靠強盛的第六感)。聽說,有運將嫌棄老人家行動緩慢,「快一點」,這三字夠讓一個自尊心頑強的老員外悶很久。在尚未有專營老者需求、到府協助接送的計程車出現之前,一個老人要在馬路上討生活得靠菩薩保佑。還好,招下的應該是個好人,懇請運將幫忙送她到醫院,關上車門,黃車如一道黃光駛去,我卻遲遲收不回視線,似大隊接力賽,交棒者不自覺目送接棒者,願一路平安,別讓棒子掉了。

「為什麼穿得像赴宴?沒別的衣服嗎?」我納悶。

一位經過的婦人告訴我,老員外就住在後面巷子,獨居。我問︰「妳認識她嗎?」

她搖頭。「那麼,幫幫忙,麻煩妳告訴里長。」我說。

這口氣太像子女請託,連自己都不好意思起來;我忽地欠缺足夠的智識分析這種馬路邊突發的心理波動?我憐憫她嗎?不全然,或許憐憫的是一整代老得太夠卻準備得不夠的員外們;他們基於傳統觀念所儲備的「老本」──不論是財力或人力──無法應付這個發酒瘋的時代,而本應承擔責任的我這一代,顯然尚未做好準備或是根本無力打造一個友善社會讓他們怡然老去。好比,夕陽下,一輛輛遊覽車已駛進村莊前大路,孩童喊︰「來了!來了!」狗兒叫貓兒跳,旅途疲憊的遊客想像熱騰騰晚餐、溫泉浴、按摩與軟床,迫不及待從車窗探出頭還揮揮手;而我們,做主人的我們杵在那兒,摀眼的摀眼、發抖的發抖,因為,我們尚未把豬圈改建成民宿。

哪一戶沒有老人?又有幾戶做得到二十四分之一孝?「不孝」帽子訂單爆增,乾脆教郵差塞信箱算了。我們是「懸空的一代」,抬頭有老要養,低頭有人等著啃我們的老──如果年輕人總是畢不了業也繼續失業的話。

我想著從未認真想過的問題,一時如沙洲中的孤鳥,獨對落日。雖然,踩過半百紅線不算入了老門,看看周遭五、六十歲者熱中回春之術欲抓住青春尾巴的最末一撮毛,可知天邊尚存一抹彩霞可供自欺欺人。然我一向懶於同流,故能靜心養殖白髮,閱讀不可逆的自然律寄來的第一張入伍徵召令。彩霞,總會被星夜沒收的。

我會在哪一條街道養老?會駝得看不見夕照與星空嗎?會像騾子推磨般推著輪椅,苦惱那花不完的陽壽祖產,看著至親摯友一個個離去而每年被迫當「人瑞」展示嗎?我是否應該追隨古墓派英雄豪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仔細養一兩條阻塞的心血管以備不時之需,莫再聽信激進養生派所追求的「長而不老,老而不死,死而不僵,僵而不化,化而不散,散而不滅」之不朽理論?(以上純屬個人虛構,切切不可認真。)我會盛裝打扮,穿金戴玉,踩著蝸步,出現在街上嗎?

「為什麼穿得像赴宴?」

忽然,我明白那一身衣著可能是獨居老人為了提防不可測的變故,預先穿好的壽服;無論何時何地倒下,被何人發現,赴最後一場宴會的時候,一身漂漂亮亮。

這麼想時,我知道,我正式老了。(下)


暫停海德堡/喪禮
吳億偉/聯合報
2011年,一場簡樸的喪禮結束了我的11月。

房東先生Herr Filsinger的母親三個月前發現癌症末期,八十多歲的她拒絕任何急救,也不願住院。日常寒暄總回答很好的房東,也開始面露憂愁。我見過婆婆幾次,開朗好客,知我德文能力有限,仍熱情與我交談,分享她的亞洲認知。婆婆病情從房東口中轉述,雖不預期能奇蹟好轉,但每日見婆婆熱情轉贈物品放置桌上,心裡猶是一陣惆悵。從米蘭短遊回來之後,房東太太告知我,婆婆已經離世。

葬禮進行相當簡樸,參與儀式的親友在墓園教堂前簽名並投下白色卡片,入墓園教堂內坐定位後,牧師上前跟家屬致意,換裝,肅穆的音樂響起,牧師致詞,領眾人讀《聖經》唱詩歌,其中最感人的部分,即是牧師娓娓道來婆婆一生經歷,我雖未能完全都懂,但是理解大致婆婆如何過其一生,胼手胝足成立一個家,與先生扶養三個孩子長大。牧師口氣舒緩感性,字字句句敲動心靈,突然感覺人都是一樣,生活這邊或那邊,所有共通生命情節,才是最好的溝通語言。

婆婆骨灰擺在先生旁邊,還有出世即夭折的曾孫女陪著。牧師說塵歸塵、土歸土,眾人墓前致意撒花瓣,添沙土,沒有悲天傷地的號啕,簡單擁抱,一切這樣就好。


回音壁/也談含飴弄孫
張輝誠/聯合報
拙作〈含飴弄孫〉(10月31日《聯副》)將「含飴」與「弄孫」視為兩事,語焉不詳,因此引起江上風與王鼎鈞兩位先生回應,特別加以斧正,實在非常感謝。「含飴弄孫」準確地說,應當是同一件事的兩個動作,正如江上風先生所說,是「自己唇邊含著一塊糖,手裡又拿著一塊糖往孫子嘴裡送,等孫子吃下去以後,再把自己嘴裡那塊糖取下來餵孫子」(當然我阿母也是如此),證諸宋人戴敏〈鄭公家〉詩:「弄孫時擲果,留客旋煎茶。」這個擲果(甜果)的動作,大有弄孫之趣味。清人孫枝蔚〈和韻答郭懷德見贈舉孫〉:「含飴歡老婦,題鳳任門牆。」有了孫子,老婦就能含飴歡樂,這個含飴是一舉兩得,嘴裡含著甜飴,心裡更是甜滋滋。

至於「膝下」,「下」解為「旁邊」,或許比解成「下面」更為適合,如說書常有「兩下混戰,直至天明」,就是採用「邊」的意思。王鼎鈞先生說江上風先生所說「孫子站在大人面前,約與膝蓋等高,故曰『膝下』」,恐有誤,確實如此,因為與高下無關,與旁不旁邊才有關係。「膝下」一詞的用法,起先是指「幼孩依賴於父母膝旁」,如《孝經•聖治》:「故親生之膝下,以養父母日嚴。」(前句譯為:人親愛父母之心,生於童幼,嬉戲於父母膝旁之時,便知親愛父母。)後來「膝下」又引伸為對父母的親敬之稱,京劇《孔雀東南飛》第一場即云:「母親請上受我一拜。兒久離膝下,少奉甘旨,恕孩兒不孝之罪。」換句話說,「膝下」一詞,父母可以用,兒女也可以用。父母用的話,就像《兒女英雄傳》第三十四回:「老夫妻正喜多了兩個媳婦慶賞團圓,偏兒子又不在膝下。」兒女用的話,就是《新唐書•高宗紀》:「太宗嘗命皇太子游歡習射,太子辭以非所好,願得奉至尊,居膝下。」

江、王兩位先生,特別以親身實例說明「含飴」、「弄孫」和「膝下」的意涵,足見前輩為文之講究與謹嚴;同時行文間多有厚賞見愛之語,亦可徵見前輩提攜愛護後進之雅量與心意──「在下」得無感激拜謝再三耶!

※延伸閱讀》

•含飴弄孫──我阿母與她的金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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