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暢銷書《極地惡靈》作者力作
內容簡介:
考據狄更斯和威爾基.柯林斯生平,充分發揮想像力與敘事能力,描繪維多利亞時代的倫敦東區與文壇八卦活靈活現,也讓狄更斯生前最後五年及其小說遺作更顯傳奇。
作者介紹:
丹•西蒙斯
1948年出生於美國伊利諾州。長篇小說處女作《迦梨之歌》一舉為他拿下1986年的「世界奇幻獎」、《腐肉解饑》接連摘下恐怖類型最高榮譽「布蘭姆•史托克獎」、《軌跡》雜誌讀者票選獎恐怖小說類,以及「英倫奇幻獎」的桂冠。《海柏利昂》及《海柏利昂的殞落》雙料榮獲「雨果獎」。《極地惡靈》獲選為亞馬遜 2007 年度最佳科幻/奇幻小說。另著有《閃憶殺手》、《山之魔》等多部作品。
搶先試閱:
我的名字叫威爾基.柯林斯。我將這份文稿的出版時間設定在我離開人世的一百二十五年後,所以我猜你沒聽過我的名字。有人說我賭性堅強,他們說得一點也沒錯,所以親愛的讀者,我打賭你沒讀過也沒聽說過我寫的書或劇本。或許你們這些一百二十五年後的英國人或美國人根本不使用英語,又或許你們穿著打扮像非洲土人,住在煤氣燈照明的洞穴裡,搭乘氣球飛來飛去,可以像打電報一樣互相溝通心念,不受任何口說或書寫文字的限制。
即使如此,我仍願意用我現有的財產(儘管微薄)和未來我全部劇本與小說的版稅(想必也十分微薄)當賭注,賭你一定記得我的朋友兼昔日合作夥伴寫過的書籍、劇本以及他虛構的人物。我那朋友叫查爾斯.狄更斯。
因此,以下的真實故事講的是我的朋友(至少曾經是)狄更斯以及史泰普赫斯特火車事故。那場意外讓他從此惶惶不安、健康受損,也許有人會悄聲補上一句:外加精神失常。這段真實故事描述的是狄更斯生命的最後五年,講述那段時間裡他對某個名叫祖德的人與日俱增的執著,如果祖德真是人的話。
***
我還沒忘記一八六五年六月九日這個日子,這一連串不可置信的事件都從那一天鋪展開來。
當時狄更斯放下手中《我們共同的朋友》的最後階段創作,休假一星期。他對朋友們的解釋是,他工作量太大,加上前一年冬天腳部「凍傷」始終沒有痊癒,決定去巴黎散散心。我不知道愛倫.特南和她母親有沒有跟他一起去,但我確知她們跟他一起回來。
狄更斯、愛倫和特南太太在福克斯通下船後,搭上兩點三十八分的火車。當天的列車有七節頭等車廂,他們搭乘其中一節。列車接近史泰普赫斯特的時候,車廂裡只剩他們三個人。
當天下午三點十一分,列車通過黑德科恩後繼續全速前進,時速大約八十公里,前方不遠處就是靠近史泰普赫斯特的鐵路高架橋。工人正在橋上進行老舊橫樑定期汰換。事後的調查(我看過調查報告)顯示,工頭拿錯火車時刻表,以為那班火車再過兩小時才會抵達。
根據鐵路法規與英國法律規定,實施這類工程時必須指派一名司旗員在施工位置前方一千公尺處駐守—當時橋上有兩截鐵軌已經拆卸下來,放在鐵道旁──可是不知為何那個拿著紅旗的司旗員的位置離那個缺口只有五百公尺。緩衝距離太短,以那班從福克斯通開往倫敦的特快列車的行駛速度,根本沒有機會及時剎住。
列車上的司機員看見前方緩緩揮舞的紅旗──我敢說那肯定是讓人心頭一凜的景象──又看見鐵道上的缺口和前方橋面上的橫樑,只能盡力而為了。在我們的一八六五年,列車的每一節車廂必須獨立剎車,而且必須聽從司機員號令。當時司機員沒命地吹哨子,下令各車廂的列車長啟動剎車,可惜沒多大作用。
根據調查報告,列車駛抵中斷的鐵軌時,時速還有五十公里。難以置信的是,火車頭「躍」過那段長十二公尺的缺口,在河谷另一端脫離軌道。七節頭等車廂之中有六節脫鈎向下俯衝,墜毀在底下的泥濘河床。唯一倖存的頭等車廂正是搭載狄更斯、他的情婦和他情婦的母親那節。
連接在火車頭後方的列車長車廂被甩到另一條軌道,把緊隨在後的那節二等車廂拖過去。接在那節二等車廂後面的正是狄更斯的車廂,它的部分車廂飛越河谷落在對岸,而其他六節頭等車廂則是凌空飛墜,撞毀在底下。狄更斯的車廂搖搖欲墜地掛在高架橋上,只靠連接那節二等車廂的車鈎支撐,整節車廂只剩最尾端還留在鐵軌上。其他六節頭等車廂盡數俯衝墜毀翻滾彎折,像一堆火柴棒或碎片,支離破碎地躺在底下的潮濕河床上。事後狄更斯描寫這驚悚的一刻時,措辭總是小心謹慎,除了對少數密友之外,絕口不提他那兩位同車旅客的姓名或身分。我很確定他只對我一個人和盤托出真相。
總之,狄更斯確實指揮幾個工人幫忙把愛倫和特南太太救出來,他也確實爬回車廂去拿隨身酒瓶和高頂帽,也的確用他的大禮帽裝了水,再爬下陡峭的邊坡。所有目擊證人一致聲稱狄更斯到達河床後立刻開始協助搜尋死傷乘客。
***
在史泰普赫斯特事故後那五年餘生裡,狄更斯總是用「難以想像」形容他在河床上目擊的景象,用「無法理解」形容他在現場聽見的一切。而他可是外界公認繼華特.史考特爵士之後最富想像力的英國作家,筆下的故事最起碼都能做到清楚易讀。
或許那些「難以想像」的事端就從他費力爬下陡峻邊坡開始。當時他身邊突然出現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那人身上的厚重黑色斗篷似乎比較適合夜晚的歌劇院,不適合出現在午後駛往倫敦的火車上。狄更斯和那人都用一隻手拿著高頂帽,另一隻手緊抓邊坡保持平衡。事故發生後不久,狄更斯用他那「不再是我自己的」嗓音沙啞地低聲告訴我,那個人瘦得形容枯槁,臉色蒼白得嚇人,用那連接一片慘白禿頂的蒼白高額底下那雙深陷在陰影裡的眼眸凝視他,骷髏頭般的臉龐兩側竄出幾綹漸漸花白的頭髮。狄更斯後來又說,那人的鼻子只剩半截(據狄更斯的描述是:「不是正常的大鼻子,只是開挖在死白臉孔上的兩道黑色裂隙。」),間隔太寬的牙齒細小尖銳又不規則,長在比牙齒更灰白的牙齦上,整體看上去更讓狄更斯覺得那張臉就是一個骷髏頭。
狄更斯還注意到那人右手少了兩根指頭,或者該說有兩根殘缺的指頭,是小指和緊鄰的無名指。那人左手的中指也不見了。令狄更斯好奇的是,如果發生意外不得不動手術切除手指,通常會從關節部位下刀,但那人的情況卻不是如此,反而是從關節與關節之間的骨頭截除。「像融化一半、末端變細的白色蠟燭。」事後他這麼對我說。
狄更斯跟那個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一起手腳並用緩緩爬下邊坡,一路抓著灌木或石塊尋求支撐。他開始覺得氣氛有點尷尬。
「我是查爾斯.狄更斯。」他喘著氣說。
「是……」那張慘白臉孔答道,他話語裡的嘶嘶聲從齒縫滑出來。「我知道。」
這下子狄更斯更不知所措了。「先生貴姓大名?」他們一起滑下邊坡的鬆動碎石子時他問道。
「祖德。」那人答,或者說狄更斯聽見那人這麼回答。那蒼白形體的話聲略顯模糊,而且可能還夾雜著一點外國腔。「祖」這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倒像「懼」。
「你搭這班火車到倫敦去嗎?」狄更斯問,此時他們已經來到陡坡底部。
「去里姆豪斯……」那個披著斗篷的醜陋形體說道。「白教堂區、瑞特克里夫路口、琴酒巷、三狐街、肉販街和商業路。還有鑄幣廠和其他巢穴。」
狄更斯聽見這一大串古怪的地名猛然抬起頭,因為那班車的終點站是倫敦市中心區的車站,不會開往東倫敦那些暗巷。「巢穴」是個俗稱,指的是倫敦市內環境最惡劣的貧民窟。不過這時他們已經到了谷底,這個「祖德」二話不說轉身走開,彷彿滑進了高架橋底下的陰影裡,短短幾秒內他的黑色斗篷就消失在那片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