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小孩讀明星私校,是晉升上流的快速通關券?!大人虛榮的生死鬥,小孩無辜的大冒險,當命運之門華麗開啟,為了「青出於藍」的夢想,你敢不敢帶著孩子一起投身,玩一場上流遊戲?
內容簡介:
如果可以,哪個父母不想為孩子摘下天上的星星?陳勻嫻一心力爭上游,想給兒子楊培宸最好的一切,卻不得不屈服於經濟壓力的磨輾。
直到那天,命運華麗轉身。在先生老闆Ted為兒子舉辦的生日派對上,小壽星Chris與培宸意外投契。這難得緣分令Ted與太太梁家綺送來大禮:願出資讓培宸就讀貴族私立學校「松仁國小」,好和Chris做伴。
陳勻嫻與梁家綺日益親近,成為貴婦媽媽之友──下午茶、名牌包、米其林大廚私房課程,上流生活的燦爛煙花令她目眩神迷;培宸優異的課業表現,更為她招來眾人的欽羨目光,累積起籌碼,母子攜手登上鑲金之路。但當背後默默運作的一切開始發酵,卻幾乎令陳勻嫻出賣靈魂,甚至將全家人捲入風暴中……
沒有遊戲資格是種痛苦,但更大的痛苦,是加入遊戲後才發現無法退出……
作者介紹:吳曉樂 ,居於台中。喜歡鸚鵡,喜歡觀察那些別人習以為常的事。著有《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已改編成電視劇。
搶先試閱:〈撫慰了她打從進入蔡府惶惶不安的心〉
如今在這派對上,每往前一步,陳勻嫻對於這個想法的懷疑就驟升一分。梁家綺的家好通透,像娃娃屋,到處是植物,還有妳也說不出什麼理由,看起來就是覺得理所當然的擺設。桌跟牆的間隔很足,人在移動時不用顧忌手腳會撞到家具。她走了大約七、八步,路線上尚未出現障礙物。真是令人感到挫敗,這裡可是台北市的精華地段。有一個房室的門是半敞的,陳勻嫻推門想進去找兒子,梁家綺注意到了,她提著聲音喊,「啊,那個是我老公的娛樂室,要再往前、再往前才是我兒子的房間,我猜他把培宸帶進去了」。
陳勻嫻又是一陣心慌意亂,她以為自己的舉動夠隱密。這女人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在留心四周的變動?
好不容易走到蔡昊謙的房間,眼前那幕和樂融融的景象卻深深撫慰了她打從進入蔡府惶惶不安的心。兩個孩子的臉貼得好近,楊培宸半趴在地上,像一隻貓伏在蔡昊謙的膝蓋邊,蔡昊謙坐著,地上放了一排公仔。蔡昊謙粗胖的手指一一指點,洋洋得意,這一個是日本帶回來的,那一個是住在美國的姑姑送的。他表情生動,喋喋不休。
楊培宸聽得很專注,雙眼流淌著歆羨的光華,他也很想要。楊培宸有穿拖鞋,不曉得是自動自發,還是有人提醒他。陳勻嫻鬆了一口氣。她不想讓這些太太們在背後說楊培宸缺乏管教。她煩躁起來,有點想暫時離開,喘口氣也好。她又看了一眼孩子們的互動,雖然是第一天相識,蔡昊謙卻對楊培宸表現出極大的善意,楊培宸觸摸那些要價不菲的收藏,蔡昊謙也沒阻止,任由楊培宸任意更換公仔的位置。
突然,蔡昊謙說了什麼,楊培宸樂不可支,朝蔡昊謙的後背狠狠地敲了一下。陳勻嫻差點沒嚇暈,她前進兩步,正要手口並用地教訓楊培宸,一隻冷白的手突地橫出,把她給勾了回去。她側身一看,是梁家綺,又是那女主人的笑容,梁家綺以氣音說道,放孩子自己玩吧。 陳勻嫻遲豫地又看了孩子們一眼,幸好,蔡昊謙沒發脾氣,他呵呵笑開,心情很好。
「妳不先過來客廳,跟我們聊天嗎?」見陳勻嫻沒反應,梁家綺補上一句:「妳是第一次來,很多人還不認識妳。」她指了指客廳,不知不覺,除了蔡昊謙跟楊培宸,大家都在客廳了,他們的說笑聲傳入陳勻嫻耳中。陳勻嫻點頭答應,待梁家綺一走遠,她快步衝進房,抓住兒子小小的胳膊,厲聲警告。「答應我,待會不管怎樣開心,都不可以像剛剛那樣打人,知道嗎?」蔡昊謙斜著頭打量陳勻嫻,陳勻嫻的大動作似乎嚇著了他。楊培宸模糊地應了聲,「好啦,好啦。」「你不要敷衍我,你再給我看到一次,像剛剛那樣打人家,你就完蛋了!」
見兒子一臉不情願,陳勻嫻緩了顏色,湊在兒子耳邊,低聲傾訴。「這都是為了爸爸好,你知不知道?」楊培宸昂起臉,眼神迷迷濛濛,似乎勉強搞懂了母親的意思。陳勻嫻再度走到客廳,梁家綺人在餐廳,陳勻嫻聽到梁家綺不耐地催促著阿梅。 吧檯後方,蒸氣上揚,糅合著檸檬與薄荷的香氣沁入陳勻嫻的鼻間。
透過旁人的交談,她得知了一件事:遲到的女子叫作蘇若蘭,女兒叫陳馨語。陳馨語坐沒坐相,上半身都往母親蘇若蘭身上倒。「我不想吃義大利麵,我想直接吃蛋糕。我們什麼時候可以直接吃蛋糕。」陳勻嫻皺了皺鼻子,想收回最初對這女孩的好感。她喜歡真誠,但不喜歡過分的真誠。蘇若蘭順了順女兒的頭髮,試著安撫,「Kat 阿姨是做義大利麵的專家,妳錯過的話,一定會後悔的,如果妳等得很不耐煩,可以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陳馨語抬頭看了那些站在電視螢幕前玩著Wii 的小孩一眼,「我不要,那個我不想再玩了,好無聊。」
蘇若蘭不再理睬女兒,她轉過身,接續了方才未盡的話題。
陳勻嫻花了一些時間,才弄懂第二件事:她們正在討論語言學習。 這話題勾起了陳勻嫻的興致,她左右張望,想找個位子坐,但唯一的座位離蘇若蘭好近,思索了一下,她決定站著。
「她最近開始上正音課了,」蘇若蘭指了指陳馨語,「她到現在還不會ㄅㄆㄇ,我只好給她找了一個家教老師,一小時一千二,讀語言學,正統是正統,問題是,小孩根本不受教。」蘇若蘭誇張地翻了個白眼,「她根本是在浪費我老公的錢,課愛上不上的,有時候老師已經在門口脫鞋子了,她卻給我躲在鋼琴底下,不肯出來。我幾乎快被她氣死!」
「我兒子還在中班的時候,我就有特別找老師加強注音了。」一個太太加入話題。「我就知道,我果然太晚起步了!」蘇若蘭揉了揉額角,「我怕再這樣下去,真要被我老公說中,我們女兒之後就懶得寫中文了。她現在,說中文還算甘願,要她寫,像是要她的命。」
陳勻嫻暗暗地張嘴,有這種困擾?
她決定靜觀其變,這個場合,若是老實地講出自己教小孩的瓶頸,搞不好會引發不必要的效果。她的煩惱與蘇若蘭相反,她想剔掉楊培宸說英文時的台灣腔。即使幼稚園的導師不斷地說服她,「James 的英文已經夠好了」,她還是暗自不滿,好是一回事,自然是另外一回事。
有位太太對這話題蠢蠢欲動,她殷勤地說起兒子當初是如何練習ㄅㄆㄇ,「小孩子有時候不可以太寵」,她的腔調有著老一輩的慎重其事,陳勻嫻覺得這太太有些眼熟,沒誤會的話,應該是公司葉經理的妻子,葉經理跟蔡萬德是舊識,但他今天不會到,他去香港出差。
「我們家老大,當初也是吵著說中文筆畫太多,不肯寫,我逼他坐下,陪他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描,他寫到一半,發脾氣,故意給我寫英文。我跟我老公說,我管不動了,你們姓葉的都一個硬脾氣,你自己來管。」葉太太頓了頓,確定大家都在看她,「我老公的個性,之前說過吧,軍人家庭出身的,雖然在美國待了七、八年,骨子裡還是中國人,才不信愛的教育那一套。妳們要不要猜猜,他是怎麼跟我兒子談的?」
「不要賣關子。又不是小朋友。」蘇若蘭聳聳肩,倒回沙發上。阿梅放下了托盤,把茶杯一個一個端上,請大家喝茶,午餐快準備好了。
蘇若蘭伸手欲取,翹起的無名指上,有碎星在閃爍。「妳就日行一善,直接告訴大家嘛。」另一個太太打起圓場。見眾人興致缺缺,葉太太識相地揭曉。「我老公真的很聰明,他直接跟我兒子說,再不乖乖上中文家教,就把他轉到附近的公立國小。我兒子一聽到,整個人嚇暈了,小朋友嘛,最怕跟朋友分開了。我看這招似乎有用,又補了一句,公立國小的小朋友只說中文,你去那邊,講英文沒有人知道你在說什麼,老師的英文都還比你差,到時候看你怎麼辦!」葉太太的語氣很具有煽動力,蘇若蘭笑了,其他女人也一團和氣地笑了。
陳勻嫻扯了扯嘴角,做出一個要笑不笑的神情。 她扭了扭身子,調整重心,一直站著,她的雙腳有些發麻。當然,她知道久站不是最主要的理由,她的倦意也來自於,就在剛剛,她的自尊心被輕輕地踢了一腳。楊培宸也要去公立國小了。葉太太的言語令她覺得自己矮了一截,她想著想著,不自覺漲紅了臉。
若當初,那戶位在信義區的公寓沒有被騙走,她現在一定也是扮演著葉太太的角色,毫不害臊地說著這種半是埋怨半是炫耀的話語吧。 ▶▶ 閱讀更多 吳曉樂《上流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