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即將赴英攻讀碩士，久聞英國食物單調無味，我怕習慣吃好料的他無法適應，決定自力救濟，讓他帶著平底鍋和鍋鏟，先在家學做幾道簡單、美味又營養的家常菜，或許可在繁忙的課業之餘，藉著烹飪來紓解壓力，還能在宿舍的公用廚房邊做菜邊和他國學生聊天交流，豈不一舉數得？

最先想到的，就是他喜愛的鮭魚。買到新鮮的魚排，清洗後用紙巾擦乾，兩面抹上鹽和黑胡椒粉，靜置醃製十分鐘。平底鍋加熱，倒入些許橄欖油，魚排入鍋加蓋，中火煎個數分鐘再翻面，把雙面煎得赤赤的，且筷子容易戳入，即可盛盤上桌。

鍋內剩下的殘油極為營養，拿來炒馬鈴薯、胡蘿蔔、青花菜、櫛瓜、菠菜等歐美常見的蔬菜最適當。

其實除了鮭魚排，我更常買剖半的鮭魚頭給兒子吃。抹上黑胡椒粉和鹽巴，放進烤箱烤到魚頭的外皮微焦、膨起大泡泡，香噴噴端上桌，夾出魚眼睛、眼窩和它周圍最軟嫩的臉頰肉放進他碗裡，看他津津有味一口接一口，喜愛魚頭的我彷彿口中也咀嚼著那鮮美的肉質。不知是否自幼大量攝取魚頭裡DHA的關係，兒子念書一路順遂，也沒有近視，在同儕裡顯得異數。

穿上圍裙的兒子，照著我教導的步驟小心翼翼處理鮭魚排，站在爐火邊耐心看顧滋滋作響的平底鍋。端上桌的鮭魚排，一大片完整無損，不像粗心的我有時心急翻面讓它缺了一角。

「哇，你煎的魚好漂亮喔！」我先是讚美它的外觀。

「嗯，魚肉很嫩，厲害。」外子吃了一口，極少誇人的他也點了點頭。

兒子一逕酷酷的表情，看不出欣喜或驕傲，但我相信他心裡有著成就感。一家三口一如往常地，靜靜享用著桌上的數道菜肴，最快見底的，是那盤鮭魚排。

暗暗思忖，讓兒子多吃鮭魚，是不是希望他像那鮭魚，游向浩瀚大海見識世界之後，最後懂得回歸牠的成長地？

中秋連假後的周日早上，和煦的秋陽伴隨著清涼的秋風，我是那麼懷念他們在戶外奔跑時的燦笑，提議帶他們到貢寮去看海和沙雕季。國一女不出我所料的拒絕了我的邀請，小五男一半出於對戶外活動的喜愛、一半出於對媽媽的捧場願意配合，於是有了一趟母子二人的碧海藍天之旅。

碧海藍天之行是愉快的，沙雕作品令人驚豔，在藍天下追逐海浪也被海浪追逐，成功讓小五男燦笑重現。我想起樂活大叔施昇輝先生曾在一段訪談中提到，孩子的國小、國中、高中階段，家裡的氣氛分別像夏天、秋天及冬天，等到孩子念大學，家裡就有春天的氛圍了！說的是孩子在求學的不同階段，隨著課業壓力的增減，而自然調整在家庭生活中的參與度。

晚婚的我，在婚前總是一個人跟著同學同事出門遊山玩水；結婚生子後，出遊則幾乎都是親子四人行（而我十分確定，另一半帶著我們出遊，責任感遠大於自身的喜好）；在即將步入知天命的年紀，隨著孩子的成長，我想，我要開始習慣一個人再跟著同學同事出遊，又或者，一個人，也可以出發。就像「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又是山」的三階段，我的出發，也將從一個人，不是一個人，再度回歸到一個人！

「做到流汗，被嫌到流涎」確實是件讓人心情不美麗的事情，幸好我有自知之明，從來不會為了這些批評指教而受到打擊或玻璃心碎滿地。因為明白自己既沒天分又沒興趣，也似乎缺乏為了照顧家人的胃而產生勤能補拙的動力和企圖心，反而認知到「勉強是沒幸福的」，基於不願意「強人所難」而有了遠庖廚的正當理由。

婆婆體諒我的先天不足、後天又學不來，對於我的差勁廚藝並無微詞，每次回婆家時，我只須負責洗菜、切菜、端菜等助理工作，掌廚的要務就全交由能者多勞的婆婆和大嫂。兩個兒子大概體會到必須有自求多福的打算，自立自強地上網學習，現在想吃什麼都能自己來，練就了不錯的料理功夫。為了不讓跟我「相依為命」又得勞苦養家的老公下班回家後還「不得好食」，現在老兩口都是以外面的餐廳為自家的食堂，家中幾乎不開火。

其實我倒是很感激大家嫌棄拒吃的誠實表態，讓我不必承攬「一家之煮」的重責大任，不再勉為其難做不拿手的事情，除了自己落得輕鬆之外，也可以讓家人們「脫離苦海」、開開心心吃頓美味的飯。

或許這是懶人煮婦的自我推託之詞，但是正向思考的話──不能幹的媽媽才有機會培養出願意下廚做羹湯的男人，甚至還因為這樣激勵了兒子們「自力救濟」地精進廚藝，讓現在租屋在外的兩兄弟都能自己打點好三餐，讓我不必擔心操煩，這不也算是皆大歡喜的雙贏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