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菜是種泛稱,江浙不同城鎮的口味差異很大,像揚州菜和寧波菜,根本不像同屬一個菜系,有的揚州人一輩子吃不到也吃不慣寧波菜。
我從小吃台北各家的江浙菜,一直吃到了二十出頭才慢慢粗通各家江浙菜的路數,如銀翼是揚州,隆記、蔡萬興是上海寧波等等,但真正明白各家滋味,還在近30歲時去了上海又去了江浙各大城小鎮之後。
我從小愛吃各色頭盆冷菜,如隆記、三友、開開看、趙大有等等的嗆蟹、烤菜、蘿蔔絲拌海蜇、目魚蛋、雪菜豆瓣等等,這些都是寧式小菜,也可說是上海菜,因為上海雖是江浙各幫組成,但上海本幫菜最主要的本家卻是寧波,像杭州菜、揚州菜仍算外幫菜。
1989年我到了上海,先後在寧波會館、瑞福園等處吃到了醃黃泥螺、醉河蝦、醉香螺、醉搖蚶等等,這些生鮮醉醃味,讓我不可遏止地迷戀上寧波菜,幾乎每兩餐就會吃一回寧波菜,後來我分析自己為什麼這麼愛吃寧波生鮮,原因和我從小吃日本魚生有關,但生魚只沾醬油山葵,不像寧波生鮮,嗆、醃、醉、糟、風各法,吃到嘴中的生味是成人進階版,進入鹹、鮮、香、醇的化境。
本籍寧波的上海朋友告訴我,去寧波才吃得到舟山漁場和東海之味,在90年代初,東海還有不少大黃魚,讓我得以大快雪菜大湯黃魚、苔菜黃魚條、黃魚燴魚肚、雪汁蒸黃魚、面拖黃魚、腐皮黃魚捲等等,還好吃的早,如今已沒有大黃魚可吃了,只能吃干煎東海小黃魚。
我對寧波菜特別鍾愛,私心以為不止是中國第一亦是世界第一的就是寧波海鮮,可生食、可蒸、煎、燒、煮、炸、溜、炒、燴、炖、烤,海鮮魚貝的種類又豐富,隨便拿起一本寧波的海鮮菜譜,椒鹽白蟹、鍋燒河鰻、蛤蜊炖蛋、寧式鱔絲、冰糖甲魚、梅菜蒸桂魚、豆豉蒸竹蟶、雪筍菊花鰻、咸肉蒸毛蟹…隨便列列就有這些寧波海鮮名菜,天哪!真讓人難忘其味。
我一直認為寧波人善治海鮮,不止是因為靠中國最佳漁場近,也和歷史因素有關,別忘了寧波擁有江南新石器時代迄今七千年的河姆渡文化,再加上越王勾踐的句章城就在今日寧波的慈城境內,唐代後寧波成為中國對外最主要的貿易港,日本的遣隋使、遣唐使都以寧波為出入境,日人飲食亦深受寧波的影響,寧式烤河鰻可能是日本蒲燒鰻的前身,寧波蛤蜊炖蛋也發想了日本蒸蛋。
據說常吃海鮮的人比較聰明,而寧波人的確以精明出名,在上海幹大事的人不少寧波人,寧波也出了不少大船王、大政治家、大導演、大思想家等等。
八大菜系中沒有寧波菜是八大的可惜,我總覺得寧波菜被低估,也許和中國人大多數本質上不是海洋民族有關。除了海鮮佳,寧波人也善用稻米,用晚熟稻手工製成的寧波水磨年糕多好吃啊!最近我才在古慈城中的走馬樓吃到極佳的雪菜肉絲炒年糕和各種山菜。此外還善做小食,指尖大的小湯圓中可包芝麻餡,細沙八寶飯、薺菜小春捲、酒釀小圓子羹、小蔥餅等等都是寧波人家日常的吃食,寧波是百姓美食的最佳示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