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祕庫
從掛著「明鏡高懸」匾額的縣衙大堂穿過,接連轉過幾重院子,每處進出口上都有兵丁把守。塗文綬恭恭敬敬地在前引路,終於來到一處大門上貼著封條的庫房前,對我諂笑著說:「大人,到了。」
這裡就是桃源縣衙與當地守備專為「禁武」而開設的庫房,屬兵部直管,果然門禁森嚴,裡面應該都是從民間繳獲來的各種和武術有關的違禁物事。塗文綬查過清單,說裡面還封存著幾本武術圖譜之類的禁書,應該屬於我收集的範圍。我表示很感興趣,要親自來這裡看看。
「塗大人這些年剿武十分得力,朝廷一直都很讚賞的,想必武術祕笈之類也搜羅上來不少吧。」我漫不經心地問,一邊看著那些兵卒打開庫門,退到一邊。
塗文綬滿臉堆笑,同時擦著額頭上的汗,恭敬地說:「大人謬讚了。民間武師十分刁頑,朝廷的律令一來,都想方設法藏匿那些禁書。卑職近年來雖然抓了不少人,但武術祕笈之類,數量卻委實查獲有限,今後一定加緊。」
我在庫房裡轉了一圈。裡面的武術圖譜果然不多,按他前幾年上報捕殺的武師數目算起來,差距十分之大。我自然不會去點破,卻反覆打量這個庫房。庫房不大,但構造十分嚴密,磚石材料也異常結實。這是我見過的縣城裡打造得最好的庫房,我十分滿意。
其實,我這次到桃源縣來,公幹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給我自己私下建造一個祕密的庫房。
當我示意塗文綬摒退所有人,把我的這個要求告訴他後,他甚感驚詫。不過,我知道,我的話雖然說得客氣,但他一定不敢推拒。我既然把話說出來,擺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兩條路,要嘛幫我祕密建庫,成為一條線上的人;要嘛拒絕我的要求,而這樣做的後果,相信他十分清楚。
等我告訴他,我造祕庫是為了存放從各地收納的大量金銀珠寶之後,他蒼白的臉才終於恢復了血色。我讓他知道造庫的目的,就是要讓他放心。就在昨天,他還送了我一批價值不菲的金珠寶貝,他自然想像得出,像我這樣的人在各地跑了這麼多年,會有什麼樣的身家,找個祕密的地方存放起來,並不過分。
「大人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託付卑職,足見對卑職的信任。」塗文綬的臉上甚至漸漸露出了喜色,「請大人放心,卑職萬死也要將這件事辦好。」
我點點頭,委婉地告訴他,我不想要任何外人知曉這件事,這個庫房的東西,都是我自己的家私。塗文綬自然心領神會,當場起誓說,所有具體事務,他都會和他的兒子塗遷親自去辦。
從庫房出來,塗文綬的精神振奮了不少。在官場上混了這麼久,他自然明白,能為我這樣的人幫忙辦些私事,今後不可能沒有好處。事實上,我剛才就已經答應他,會在其他地方收集上來的武術祕笈中挑選一些,算作他的功勞,今後也會在安公公面前,多替他美言幾句。
到了縣衙大堂,眉花眼笑的塗文綬還特意把兒子塗遷召來,與我這個未來的「朝中貴人」見上一面。塗遷是一個精明上臉的年輕人,雖然一身花花大少、公子哥兒的模樣,但在我和他爹面前,卻很懂規矩。
我把祕庫的地點確定在了花明樓──素娘所在的青樓──的地下。
同時,我還順便告訴塗文綬,素娘這個女人,我還要多用幾天,在我沒發話前,希望不要安排她做別的事。
塗文綬有點意外,但還是喏喏連聲的答應。我瞥見塗遷的嘴角露出了一點兒笑意,大概,他在暗笑我這樣的人居然會對一個青樓女子如此癡迷,一點也沒有朝廷的威嚴氣象吧。
我客客氣氣地告辭,然後不動聲色地離開。
不管是塗文綬的喜上眉梢也好,還是塗遷的暗地訕笑也罷,我都不放在心上,因為,既然接下了我這件事,他們父子倆,也就等於接到了閻王殿的請柬。
我壓根就沒打算把他們和我綁在一起,一切都只是利用。祕庫完工之日,也就是我開始向他們動手之時。
事實上,這已經是我通過地方官員私下修建的第四座祕庫,之前的三個,凡是參與修建的人,都已經被我以各種藉口除滅乾淨。
在這個世界上,我是不會和任何人共用這個祕密的。
原因很簡單,在那三座祕庫裡,除了數目驚人的金銀珠寶外,更重要的,是還藏匿著我這些年來用水紙影印的大量武術祕笈和圖譜!
幾乎所有經我手收集的武譜,我都私自留下了複件。
我主動申請做「籍武吏」,就是為了這個。這件事,已是我此生能為恩師所做的唯一的事情。
恩師李敬武,翰林院大學士,當年朝廷裡唯一一位公開反對《禁武令》的大臣,曾上表彈劾大太監安神秀,言辭激烈。翌年為安神秀矯旨賜死,抄家,滅三族。
(五篇之二,待續)
•五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