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要有抱負〉
作者施百俊
Q1. 您是溫世仁武俠獎長篇小說複審評審,對於今年的評審過程,有什麼感想,或者過程中有什麼趣事或慘事嗎?
ans:今年由於種種因素,複審評審得看四十幾篇長篇作品,比往年加倍。再加上評審過程中,我出國近月又換了新職位,等於是在偷來的時間中硬撐看完,覺得特別辛苦。不過,也確確實實把每部作品從頭到尾看完了,不負主辦單位所託,覺得自己特別棒。(哈∼)
趣事是複審會議中,遇到了同為藤澤周平粉絲的羅位育老師,討論《蟬時雨》的時間超過任何一部參賽作品。頗對不起其他幾位老師。武俠妙境在"惆悵"二字,只有老人懂得。我送他一本向藤澤老師致敬的《祕劍》,希望羅老師和各位讀者也會喜歡。
慘事……是不知道該不該講,雖然是匿名審查,但是,作品到了某個檻站後,文字風格是比名片還明確的東西,清清楚楚,騙不了人。尤其以我對溫武的熟悉度,一看就知哪幾部作品是誰寫的。能寫出優秀作品的還是歷年得過獎那幾位,似乎後繼無人。
Q2. 雖然人心是複雜的黑箱,真正的評審過程一定牽涉到太多的複雜的美學/哲學底蘊,但還是可以簡單談談您評審的標準嗎?
ans: 劇情類故事有三要素:人物/情節/主題。三者皆弱,自然淘汰;三者皆強,必然入選。對評審來說,困難的是光譜中間的作品,所以掙扎與討論都是集中在這些中間作品上。複審要讀四十篇長篇小說,將近千萬字,難免審美疲乏,簡單來說就是"有沒有fu"恐怕才是決定的主因。
我愛武俠,自己加上了一個評審標準,那就是"抱負"。寫武俠要有抱負,對人生、對社會有"something to say"。純粹瞎打、無病呻吟的金光戲,我不喜歡。
3. 您也是長篇得主,也出了三本武俠長篇及電影劇本等等,自成「台客武俠」一派,可以簡述你自立台客武俠一派的心路歷程或期許嗎?
ans:"台客武俠"說好聽的是"開宗立派",說難聽點就是"校長兼撞鐘",到底也只有我一人。享受這種橫眉冷對、拔劍四顧的蒼涼美感,不正是咱們寫武俠最快樂之處嗎?(不然幹嘛不去寫言情小說?寫偶像劇?)
話又說回來,這條路雖難走,但六七年來,台客武俠得到了七八個高級獎項的肯定(數百萬獎金)、培養出十幾位碩博士生、產生數十篇研究論文、投入了上千萬的科研文化預算…在在都證明這條路值得走。
希望能找到更多的懷抱著"愛與勇氣"的年輕人,繼續把台灣英雄的故事說下去。
Q4. 您對武俠創作者有什麼建言嗎?投獎或者不管投獎。
ans:武俠不是拿來瞎打的玩意,瞎打讀者會看不起我們。寫感動人、啟發人、對社會有幫助的玩意。
其次,如果想投獎,江湖規矩要懂。這類獎項有獎勵新秀的用意在,已經拿過首獎的高手就不要再來了,留口飯給別人吃。一方面也要愛惜羽毛,高手不需要常常證明自己。小心適得其反。
不過要特別聲明,這是我的個人意見,不代表主辦單位。
〈評審觀察日記〉
作者 振鑫
Q1. 您是溫世仁武俠獎短篇小說複審評審,對於今年的評審過程,過程中有什麼趣事或慘事嗎?
A1:
評審口味會影響一部作品的分數,這是無庸置疑的,所以得獎確實也有幾分運氣的成份。不過,口味是很主觀的東西,就像喜歡吃牛肉和討厭吃洋蔥一樣,無關對錯,都是很個人的感受。
主觀,可以主觀到什麼程度?
真實案例是,曾有兩個評審一人挑五篇參賽作品決定勝負,結果兩人挑出十篇。有一次在某比賽的評審裡,我曾經挑選過和別位評審幾乎沒有重疊的入選名單,那也是一次有趣的經驗。
如果評審遇見一盤洋蔥炒牛肉,他喜歡和討厭的元素都在裡面,究竟是很喜歡牛肉,所以讓作品勝出?還是會變成討厭洋蔥,所以割愛?我個人的觀察,情勢幾乎都是發展成後者比較多。
每個評審的心裡都有一個地雷,若是踩到地雷,那麼作品再好也不容易出線。
像是本屆有篇作品,大家都認為他的寫作企圖心和內容不錯,但是因為裡頭使用的名詞不符合那個年代,成了扣分的部份。
還有一篇是寫主角為了練飛鏢日投兩千枚,有的評審就認為後勤補給很難成立,於是也成為扣分的項目。
印象最深的一篇是無論文字或內容都無可挑剔,但是有位評審認同作者說故事的功力,最後仍以不鼓勵自殺的理由沒有投下寶貴的一票。
每個評審的心裡都有一個地雷,可能是「資料詳實」、「合理性」或「生命價值」等禁區,有些作品會在二次投票中忽然翻盤,那也可能是踩中較少評審的地雷。
難以猜中的地雷,有時會成為分數高低的關鍵。通常在歷屆文學獎的評審記錄中,不難找到常見的地雷,可以當作避免踩雷的參考。
Q2. 雖然人心是複雜的黑箱,真正的評審過程一定牽涉到太多的複雜的美學/哲學底蘊,但還是可以簡單談談您評審的標準嗎?
A2:
第一,它必須是篇武俠小說:
有的作品很有趣,它可能是篇精彩的野史、愛情或鬼故事,偏偏就不是武俠小說。
第二,創意:
創意可以反應在題材或寫作形式,一直煉別人的九陰真經或乾坤大挪移,會讓評審以為你在寫同人故事。如果不幸和別的影劇或小說撞梗,落選就真的只能自認倒楣了。
另外,創意應該是影響勝出最大的關鍵了。
四平八穩的作品通常只會有四平八穩的成績,「出奇制勝」在文學獎上似乎是不變的鐵律。
出奇制勝。
出奇制勝。
出奇制勝。
因為太重要,所以說三次。
第三,趣味:
人生太沉重,我們需要娛樂調劑。
審理龐大稿件的過程很枯燥,如果讀到一篇有趣的作品,我們會心懷感激。例如,本屆短篇二獎的〈心魔〉,就是一篇有趣的作品。
第四,底蘊:
閱讀之後,讀者得到了什麼?
有些故事一讀完,好像很痛快,可是心裡空空的;有些故事一讀完,胸口還會迴蕩著澎湃的情感。
好的故事格局不用大,像本屆出線的作品都沒有九州萬里的大格局,例如〈晚年〉、〈快刀〉,但是都有深厚的底蘊。
能不能帶給評審感動,這篇作品在讀者的心裡留下了什麼,這是勝出的重要關鍵。
第五,故事流暢:
內容上,分支太多的劇情,讀起來通常很龐雜,無形中也會提升閱讀負擔。集中主線敘述,割捨無謂的支線劇情,這會讓故事變得簡明。
文字上,花太多文字描寫無謂的場景和動作,也會讓故事有板滯之感。
描寫上,以事件的進行帶劇情,會比單純的對話帶劇情要來得生動。
讓劇情順暢地跑動,這是說故事的功力,也是作品出線最基本的要求。
評審不是怪獸,他們也和各位讀者一樣,希望遇見精彩的好作品。
末祝各位未來的參賽者文壇順利,武運昌隆。
振鑫 敬上2013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