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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要:祖千秋以「論杯」之名,灌下令狐冲八杯氣味各自不同的酒之後便逃跑了。一名極矮極胖的肉球人隨即趕到,哭著表示令狐冲服下了他千辛萬苦製成的「續命八丸」……
金庸《笑傲江湖》第十五回:
那肉球人將令狐冲放在椅上,低沉著聲音問道:「你到底是祖千秋那老賊的甚麼人?」令狐冲道:「祖千秋這人,今兒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是我甚麼人了?」肉球人怒道:「事到如今,還在撒謊!你已落入我的掌握,我要你死得慘不堪言。」
令狐冲笑道:「你的靈丹妙藥給我無意中吃在肚�堙A你自然要大發脾氣。只不過你的丹藥實在不見得有甚麼靈妙,我服了之後,不生半點效驗。」肉球人怒道:「見效那有這樣快的?常言道病來似山倒,病去如抽絲。這藥力須得在十天半月之後,這才慢慢見效。」令狐冲道:「那麼咱們過得十天半月,再看情形罷!」肉球人怒道:「看你媽的屁!你偷吃了我的『續命八丸』,老頭子非立時殺了你不可。」令狐冲笑道:「你即刻殺我,我的命便沒有了,可見你的『續命八丸』毫無續命之功。」肉球人道:「是我殺你,跟『續命八丸』全不相干。」
令狐冲嘆道:「你要殺我,儘管動手,反正我全身無力,毫無抗禦之能。」
肉球人道:「哼,你想痛痛快快的死,可沒這麼容易!我先得問個清楚。他奶奶的,祖千秋是我老頭子幾十年的老朋友,這一次居然賣友,其中定然別有原因。你華山派在我『黃河老祖』眼中,不值半文錢,他當然並非為了你是華山派的弟子,才盜了我的『續命八丸』給你。當真奇哉怪也!」一面自言自語,一面頓足有聲,怒氣沖天。
令狐冲道:「閣下的外號原來叫作『黃河老祖』,失敬啊失敬。」肉球人怒道:「胡說八道!我一個人怎做得來『黃河老祖』?」令狐冲問道:「為甚麼一個人做不來?」肉球人道:「『黃河老祖』一個姓老,一個姓祖,當然是兩個人了。連這個也不懂,真是蠢才。我老爺老頭子,祖宗祖千秋,我們兩人居於黃河沿岸,合稱『黃河老祖』。」
令狐冲問道:「怎麼一個叫老爺,一個叫祖宗?」肉球人道:「你孤陋寡聞,不知世上有姓老、姓祖之人。我姓老,單名一個『爺』字,字『頭子』,人家不是叫我老爺,便叫我老頭子……」令狐冲忍不住笑出聲來,問道:「那個祖千秋,便姓祖名宗了?」
肉球人老頭子道:「是啊。」頓了一頓,奇道:「咦!你不知祖千秋的名字,如此說來,或許真的跟他沒甚麼相干。啊喲,不對,你是不是祖千秋的兒子?」令狐冲更是好笑,說道:「我怎麼會是他兒子?他姓祖,我複姓令狐,怎拉扯得上一塊?」
老頭子喃喃自語:「真是古怪。我費了無數心血,偷搶拐騙,才配製成了這『續命八丸』,原是要用來治我寶貝乖女兒之病的,你既不是祖千秋的兒子,他幹麼要偷了我這丸藥給你服下?」
令狐冲這才恍然,說道:「原來老先生這些丸藥,是用來治令愛之病的,卻給在下誤服了,當真萬分過意不去。不知令愛患了甚麼病,何不請『殺人名醫』平大夫設法醫治?」
老頭子呸呸連聲,說道:「『世上有人病難治,就須求教平一指。』老頭子身在開封,豈有不知?他有個規矩,治好一人,須得殺一人抵命。我怕他不肯治我女兒,先去將他老婆家中一家五口盡數殺了,他才不好意思,不得不悉心為我女兒診斷,查出我女兒在娘胎之中便已有了這怪病,於是開了這張『續命八丸』的藥方出來。否則我怎懂得採藥製煉的法子?」
令狐冲愈聽愈奇,道:「前輩既去請平大夫醫治令愛,又怎能殺了他岳家的全家?」
老頭子道:「你這人笨得要命,不點不透。平一指仇家本來不多,這幾年來又早讓他的病人殺得精光了。平一指生平最恨之人是他岳母,只因他怕老婆,不便親自殺他岳母,也不好意思派人代殺。老頭子跟他是鄉鄰,大家武林一脈,怎不明白他心意?於是由我出手代勞。我殺了他岳母全家之後,平一指十分歡喜,這才悉心診治我女兒之病。」
令狐冲點頭道:「原來如此。其實前輩的丹藥雖靈,對我的疾病卻不對症。不知令愛病勢現下如何,重新再覓丹藥,可還來得及嗎?」
老頭子怒道:「我女兒最多再拖得一年半載,便一命嗚呼了,又怎來得及去再覓這等靈丹妙藥?現下無可奈何,只有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他取出幾根繩索,將令狐冲的手足牢牢縛在椅上,撕爛他衣衫,露出了胸口肌膚。令狐冲問道:「你要幹甚麼?」老頭子獰笑道:「不用心急,待會便知。」將他連人帶椅抱起,穿過兩間房,揭起棉帷,走進一間房中。
令狐冲一進房便覺悶熱異常。但見那房的窗縫都用綿紙糊住,密不通風,房中生著兩大盆炭火,牀上布帳低垂,滿房都是藥氣。
老頭子將椅子在牀前一放,揭開帳子,柔聲道:「不死好孩兒,今天覺得怎樣?」
令狐冲心下大奇:「甚麼?老頭子的女兒芳名『不死』,豈不叫作『老不死』?啊,是了,他說他女兒在娘胎中便得了怪病,想來他生怕女兒死了,便給她取名『不死』,到老不死,是大吉大利的好口彩。她是『不』字輩,跟我師父是同輩。」越想越覺好笑。
只見枕上躺著一張更沒半點血色的臉蛋,一頭三尺來長的頭髮散在布被之上,頭髮也是稀疏淡黃。那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面貌倒也清秀,雙眼緊閉,睫毛甚長,低聲叫道:「爹!」卻不睜眼。
老頭子道:「不兒,爹爹給你煉製的『續命八丸』已經大功告成,今日便可服用了,你吃了之後,毛病便好,就可起牀玩耍。」那少女嗯的一聲,似乎並不怎麼關切。
令狐冲見到那少女病勢如此沉重,心下更是過意不去,又想:「老頭子對他女兒十分愛憐,無可奈何之中,只好騙騙她了。」
老頭子扶著女兒上身,道:「你坐起一些好吃藥,這藥得來不易,可別蹧蹋了。」那少女慢慢坐起,老頭子拿了兩個枕頭墊在她背後。那少女睜眼見到令狐冲,十分詫異,眼珠不住轉動,瞧著令狐冲,問道:「爹,他……他是誰?」
老頭子微笑道:「他麼?他不是人,他是藥。」那少女茫然不解,道:「他是藥?」老頭子道:「是啊,他是藥。那『續命八丸』藥性太過猛烈,我兒服食不宜,因此先讓這人服了,再刺他之血供我兒服食,最為適當。」那少女道:「刺他的血?他會痛的,那……那不大好。」老頭子道:「這人是個蠢才,不知道痛的。」那少女「嗯」的一聲,閉上了眼。
令狐冲又驚又怒,正欲破口大罵,轉念一想:「我吃了這姑娘的救命靈藥,雖非有意,總之是我壞了大事,害了她性命。何況我本就不想活了,以我之血,救她性命,贖我罪愆,有何不可?」當下淒然一笑,並不說話。
老頭子站在他身旁,只待他一出聲叫罵,立即點他啞穴,豈知他竟神色泰然,不以為意,倒也大出意料之外。他怎知令狐冲自岳靈珊移情別戀之後,本已心灰意懶,這晚聽得那大漢大聲斥責岳靈珊和林平之,罵他二人說自己壞話,又親眼見到岳林二人在岸上樹底密約相會,更覺了無生趣,於自己生死早已全不掛懷。
老頭子問道:「我要刺你心頭熱血,為我女兒治病了,你怕不怕?」令狐冲淡淡的道:「那有甚麼可怕?」老頭子側目凝視,見他果然毫無懼怕神色,說道:「刺出你心頭之血,你便性命不保了,我有言在先,可別怪我沒告知你。」令狐冲淡淡一笑,道:「每個人到頭來終於要死的,早死幾年,遲死幾年,也沒多大分別?我的血能救得姑娘之命,那是再好不過,勝於我白白的死了,對誰都沒好處。」他猜想岳靈珊得知自己死訊,只怕非但毫不悲戚,說不定還要罵聲:「活該!」不禁大生自憐自傷之意。
老頭子大拇指一翹,讚道:「這等不怕死的好漢,當真難得!只可惜我女兒若不飲你的血,便難活命,否則的話,真想就此饒了你。」
小試身手
根根據文章所述,不死姑娘的病況應該用下列哪句成語形容?
(A)生龍活虎
(B)冰肌玉骨
(C)病入膏肓
(D)妙手回春
解答:(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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