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喪志的藝術家皇帝
趙匡義違背了曾對兄長許下的「兄終弟及」、「長者當立」誓言,將皇位傳給了貌似英偉的兒子。然而趙匡義連做夢都不會想到,他的不肖子孫們會像李後主一樣,將祖宗們的勇武血性棄絕殆盡,只有「好色」基因被他們承襲並惡性膨脹著。終於,一個名叫趙佶的「龍種」才子接到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稀裡糊塗地承繼了國祚。他的斐然文采、精湛書藝、繪畫天才一點都不亞於李後主,而在驕奢淫逸、任用佞臣、昏聵無度上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此時,同樣來自北方的鐵騎從百姓的血泊中一路踏來。趙佶最大的本事,是像鴕鳥一樣,將頭埋進溫柔鄉和花鳥窩裡,把暴露著的屁股和祖先的牌位一道交給同樣昏聵的兒子趙桓,任由金人的馬鞭抽擊。
西元一一二七年,也即宋太宗死後的一百三十年,歲在丁未,是個羊年。這年春夏之交,金國大將斡離不(完顏宗望)押著一萬四千多隻「丁」類弱「羊」從汴京向北國迤邐而去,這群「弱羊」的首領就是四十六歲的宋徽宗趙佶、二十八歲的宋欽宗趙桓。他們被擄到金庭後,太上皇被封「昏德公」,皇帝則為「重昏侯」,父子二人共用著李煜當年的同等待遇,趙佶也在哀詞中續寫著「天遙地遠,萬水千山,知他故宮何處」的淒涼。可悲的在於,李煜當年「金劍已沉埋、壯志蒿萊」之思在趙氏後裔們的話語中渾然不見,這種血性早被「無據,和夢也有時不做」的陽痿綜合症所淹沒了。
金枝玉葉成為殘花敗柳
在九七八年前的那個長長的「羊群」裡,最孱弱、也最值得人們憐憫的,莫過於那些在宋廷皇宮內養尊處優、錦衣玉食的弱女子了。宋代有個無名氏,保留下了一份當年詳細記載被擄北上的親王、后妃、帝姬、駙馬及宗室貴婦詳細名錄,叫做《開封府狀》,其中標明金國主帥副帥擄獲北行的女性總數多達一萬一千六百零七人,竟佔被擄的一萬四千餘人總數的百分之八十三以上!金人擄掠她們前往北國,還有個最充分的理由:宋朝支付不起投降協議中犒賞金國軍隊的銀錢,於是這些女人就被明碼標價、充抵犒賞金銀的數目。如此一來,出賣她們的罪人便是無能的宋國君主—難怪徽、欽二帝和他的降臣們眼見自己的妻女被人任意蹂躪,只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了。
說到這兒,不免讓人想起當年「大宋」滅掉西蜀時,蜀主孟昶所寵幸的花蕊夫人所寫下的〈述國亡詩〉:「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寧無一個是男兒。」一百多年之後,這首詩稍加改動後,置於宋廷身上才能恰如其分:「汴京城上豎降旗,姬在深宮那得知?千萬囚徒齊北上,更無一個是男兒!」
確實,宋廷舉朝為虜、倉皇北上之時,那些平時標榜效忠的臣子,罕有人露出男兒血性,以身殉國,恰恰相反,賣主求榮的卻大有人在,駙馬都尉劉文彥等便曾誣告徽宗謀反,想以此換取金人的青睞,結果成全了另一位被擄駙馬蔡鞗,他在《北狩行錄》中不提妻子茂德帝姬被金人霸佔處死之事,卻大談他為太上皇辯誣的「功績」……
只因亡宋無男兒,方叫巾幗壓鬚眉。正是這些柔弱的女子,她們不願忍受金人的凌辱蹂躪,以羸弱之軀抗拒虎狼之威,據金人李天民《南征錄匯》記載,在完顏宗翰強命宋宮嬪妃侑酒之時,便出現以下血濺穹廬的場面:
是夜,國相宴諸將,令宮嬪等易露臺歌女表裡衣裝,雜坐侑酒。鄭、徐、呂三婦抗命,斬以殉;入幕後,一女以箭簇貫喉死;烈女張氏、陸氏、曹氏抗二太子意,刺以鐵竿,肆帳前,流血三日……
鄭氏、徐氏、呂氏;張氏、徐氏、曹氏,還有那位連姓都被忽視了的宮女,只不過是些尋常嬪妃、宮人。到了金國腹地,被分配金國帝王、大將作侍妾的宋室后妃、帝姬、公主們,接著也開始了殊死反抗。宋欽宗的朱皇后羞憤自殺,宋高宗的元配邢秉懿先是墜馬損胎,後因蓋天大王完顏宗賢相逼而以自盡相搏;更有宗女趙玉箱在金主面前強顏歡笑,以取信任,然後逼迫金國「皇后怒忿,自縊而死」,接著謀殺金主另一寵妃,又「以雪水調腦脂以進,因此金主亦發疾」,最終事敗,被金主「手刃殺之」!(《南渡錄》)
〉〉〉身陷虎口的女子如何受難?如何應對?